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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X 他们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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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隐庐的卡座里坐了很久。
菜凉了又热,热了又凉,两个人谁都没有在意。商辛的眼眶还红着,但嘴角的笑就没有停下来过。他端着那杯已经续了三次的茶,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对面的人,然后像是确认了什么似的,又低下头偷偷笑一下。
丁翊霄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笑什么?”他问。
“没什么,”商辛抿着嘴,努力压下嘴角的弧度,“就是觉得……不太真实。”
丁翊霄伸出手,越过桌面,握住他的手:“现在呢?真实了吗?”
商辛低头看着两只交握的手,感受着丁翊霄掌心的温度和指腹上薄茧的触感,心跳又快了几分。他点了点头,声音轻轻的:“嗯。”
两个人吃完饭走出隐庐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初冬的夜晚空气清冷,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已经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在路灯下投出交错纵横的剪影。商辛缩了缩脖子,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了半张脸。
丁翊霄看了他一眼,伸手将自己脖子上的围巾取下来,又加了一层围在商辛脖子上。
“我不冷……”商辛刚要拒绝,就被那条带着丁翊霄体温的围巾裹了个严实。围巾上有一股淡淡的雪松香气,和丁翊霄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像是被他整个人包裹住了一样。
“还说不冷,鼻子都冻红了,”丁翊霄帮他整理了一下围巾的褶皱,手指不经意地擦过他的下颌线,“走吧,车停在那边。”
商辛被他这个无意识的动作撩得心跳漏了一拍,赶紧低下头,把半张脸埋进围巾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两个人并肩走在夜晚的街道上。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又交叠。商辛低着头,踩着地面上的格子砖,一步一步,数着自己的心跳。
他忽然觉得,这条路的长度刚刚好。不长不短,足够他适应这个全新的现实——他和丁翊霄在一起了。不是他在单方面地仰望,不是他在小心翼翼地试探,而是真真切切地、双向地在一起了。
走到车旁边的时候,丁翊霄拉开副驾驶的门,商辛坐进去,然后丁翊霄俯下身,帮他把安全带拉出来扣好。这个动作让两个人的距离一下子拉近到只有几厘米,商辛能清楚地看见丁翊霄睫毛的弧度和瞳孔里倒映出的自己的脸。
他的呼吸停滞了一秒。
丁翊霄直起身,关上车门,然后绕到驾驶座那边上了车。他发动引擎,却没有立刻挂挡,而是转头看着商辛:“送你回家?”
“……好。”
车子驶入夜色中的街道。车厢里流淌着低沉的钢琴曲,和两个人之间那种微妙的气氛融为一体。商辛靠在座椅上,侧头看着窗外流转的灯火,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不存在的节拍。
“商辛。”丁翊霄忽然开口。
“嗯?”
“明天晚上有空吗?”
商辛转过头,看着他:“应该有。怎么了?”
“想约你吃饭,”丁翊霄说,目光依然看着前方的路面,但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以男朋友的身份。”
商辛的心跳又漏了一拍。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明天晚上……我看看行程啊,”他假装翻了翻手机,“嗯,刚好没有安排。可以。”
丁翊霄的嘴角弯了一下:“那我来接你。”
“好。”
车子在商辛住的小区门口停下。商辛解开安全带,却没有立刻下车。他坐在副驾驶座上,手指在安全带的扣环上摩挲了两下,然后转过头,看着丁翊霄。
“丁翊霄。”
“嗯?”
“今天……是真的吧?不是我在做梦吧?”
丁翊霄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柔软的心疼。他伸出手,轻轻捏了一下商辛的脸颊:“疼吗?”
商辛被他捏得“嘶”了一声,捂着脸瞪他:“疼!”
“那就不是做梦。”
商辛揉着自己被捏红的脸颊,瞪着丁翊霄,但瞪了两秒就绷不住了,嘴角弯了起来。他低下头,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然后在下车之前,飞快地探过身,在丁翊霄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晚安!”他说完就跳下了车,关上车门,头也不回地跑进了小区里。
丁翊霄坐在车里,看着那个裹着两条围巾的身影在路灯下跑远,消失在单元门的入口处。他伸手摸了摸被亲过的脸颊,嘴角的弧度慢慢扩大,最终变成了一个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带着几分傻气的笑容。
他在车里坐了好一会儿,才发动车子离开。
商辛一路跑上楼梯,气喘吁吁地打开家门,关上门之后就靠在门板上,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他掏出手机,给薛童发了一条消息,只有四个字:【我们在一起了。】
薛童几乎是秒回了一长串感叹号和问号,然后紧接着发来了一条语音。商辛点开,听见薛童用一种近乎咆哮的声音喊道:“我他妈等这一天等了五年了!!!你们终于在一起了!!!不行,你得请客!!!”
商辛笑着回了一个“好”字,然后把手机扔到沙发上,整个人扑进沙发里,把脸埋进靠垫中,发出一声压抑了很久的、带着喜悦的尖叫。
他翻了个身,仰面躺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上吊灯投射出的暖黄色光圈,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拿起手机,打开和丁翊霄的对话框,发了一句:【我到家了。】
丁翊霄秒回:【好。早点休息。】
商辛想了想,又发了一句:【明天几点?】
丁翊霄:【六点半,我来接你。】
商辛:【好。晚安。】
丁翊霄:【晚安。】
商辛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了眼睛。
晚安,丁翊霄。
这一次,他终于可以带着笑意入睡了。
商辛觉得自己大概是全X市最幸福的人。
这个念头在他第二天早上睁开眼睛的一瞬间就冒了出来,然后一整天都没有消退过。他哼着歌刷牙洗脸,对着镜子整理头发的时候发现自己嘴角一直翘着,怎么压都压不下去。他换了好几件衣服才最终选定了一件雾霾蓝的毛衣配白色休闲裤,外面套一件浅灰色的呢子大衣。站在镜子前转了三四圈,确认每一个细节都无可挑剔,然后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提前十分钟下了楼,发现丁翊霄的车已经停在小区门口了。黑色的保时捷卡宴停在路灯下,车身被傍晚的余晖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泽。商辛走过去,拉开副驾驶的门,看见丁翊霄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高领毛衣,外面是一件黑色的长款风衣,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时装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
“等很久了吗?”商辛坐进车里,系好安全带。
“刚到,”丁翊霄说,然后递给他一个纸袋,“给你的。”
商辛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一杯热奶茶——少糖,加珍珠。和上次他倒掉的那杯一模一样。
他握着那杯温热的奶茶,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他低下头,轻声说了一句:“谢谢。”
丁翊霄没有多说什么,发动了车子。
他没有问商辛上次那杯奶茶为什么被倒掉了,商辛也没有解释。两个人都心知肚明,但有些话不需要说出口。重要的是现在,不是过去。
车子在城市中穿行,最终在一栋看起来很有年代感的法式建筑前停了下来。建筑的外墙上爬满了藤蔓植物,虽然冬天已经落光了叶子,但那些交错盘虬的藤蔓本身就像是一件天然的艺术品。门口挂着一块小巧的铜牌,上面用法文刻着餐厅的名字。
“这是……”商辛看着那栋建筑,眼睛里闪着光。
“一家法餐厅,”丁翊霄熄了火,“主厨是从巴黎回来的,据说手艺很不错。”
商辛转头看着他,嘴角带着一抹促狭的笑:“丁总,你这是要下血本啊?”
丁翊霄面不改色:“追人总要有点诚意。”
商辛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耳根又开始发热。他赶紧推开车门下了车,假装在欣赏建筑的外观,不敢让丁翊霄看见自己发红的脸。
餐厅内部的装修很讲究,暖色调的灯光,深色的木质地板,墙上挂着几幅印象派的油画。每张桌子上都摆着一支细长的花瓶,里面插着一朵白色的玫瑰。侍者穿着整洁的黑白制服,将他们引到靠窗的一个位置,窗外能看到一小片庭院,院子里种着一棵高大的银杏树,金黄色的落叶铺满了地面。
丁翊霄替商辛拉开椅子,等他坐下之后才绕到对面坐下。商辛注意到这个细节,心里微微一暖。
点菜的时候,丁翊霄把菜单递给商辛:“想吃什么就点。”
商辛翻开菜单,看了一眼价格,在心里倒吸了一口凉气。他合上菜单,看着丁翊霄,认真地说:“那我可真点了。”
“点吧。”
“我要最贵的。”
“好。”
“我还要开一瓶最贵的酒。”
“好。”
“我还要……”
“商辛,”丁翊霄打断了他,嘴角带着一丝笑意,“你把这家店买下来我都没意见。”
商辛被他这句话噎得说不出话来,低下头假装在研究菜单,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他在心里暗骂自己不争气——明明已经在一起了,怎么还是会被他一句话就撩得心神不宁。
最后他点了一份焗蜗牛做前菜,一份香煎银鳕鱼做主菜,然后就把菜单还给了侍者。丁翊霄加了一瓶勃艮第的红酒,又点了一份焦糖布丁作为餐后甜点——他记得商辛喜欢吃甜的。
等菜的时候,商辛端着红酒杯,轻轻晃了晃,看着酒液在杯壁上挂出漂亮的痕迹。他抿了一口,酒体饱满,单宁柔和,带着一股黑樱桃和橡木桶的香气。
“好喝,”他放下酒杯,眼睛亮晶晶的,“丁总果然会挑。”
“叫我翊霄。”
商辛握着酒杯的手指顿了一下。
“现在不是在公司,”丁翊霄看着他,目光认真,“叫我翊霄。”
商辛低下头,看着杯中深红色的酒液,嘴角慢慢地弯了起来。他抬起头,看着丁翊霄,轻声叫了一句:“翊霄。”
这是他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不是“丁总”,不是“您”,而是他的名字。两个字,从他舌尖上滚落,带着一种陌生而又亲密的质感。
丁翊霄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然后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像是在掩饰什么。但商辛注意到了——他的耳尖红了。
商辛在心里偷偷记下了这一笔:原来丁翊霄害羞的时候会红耳朵。
这顿饭吃了将近两个小时。他们从法国的葡萄酒聊到意大利的建筑,从珠宝设计的未来趋势聊到商辛在欧洲的生活经历。丁翊霄问他巴黎的塞纳河畔是不是真的像电影里那么浪漫,商辛笑着说浪漫是浪漫,就是河边风太大了,有一次他的帽子被吹进了河里,追了半条街都没追上。
丁翊霄看着他手舞足蹈地描述自己追帽子的糗事,嘴角的笑意一直没有消失过。他喜欢看商辛说话的样子——眉眼生动,手势丰富,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整个人像是一颗会发光的小太阳。
吃完饭之后,丁翊霄结完账,两个人走出餐厅。夜晚的空气比白天更冷了一些,商辛呼出的气息在空气中凝成白色的雾。他裹紧了大衣,正想说“那我们回去吧”,丁翊霄却忽然开口了。
“陪我走走?”
商辛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两个人沿着街道慢慢走着。这条路两旁种满了法国梧桐,虽然叶子已经落光了,但那些造型优美的枝干在路灯的照射下依然很好看。路上行人稀少,偶尔有一辆车驶过,很快又消失在夜色中。
走了一段路之后,丁翊霄的手忽然伸过来,握住了商辛的手。
商辛的身体微微一僵,然后慢慢地放松下来。丁翊霄的手比他大一些,骨节分明,掌心干燥而温暖,正好可以把他的手完整地包裹住。他没有说话,也没有看商辛,就那么自然地牵着他的手,继续往前走。
商辛低着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在路灯的光影中忽明忽暗。他的心跳很快,但他没有抽回去。
他们就这样牵着手,走过了两条街,穿过了一座小公园,经过了一家还在营业的花店。花店门口摆着几桶鲜花,在寒冷的空气中散发着淡淡的香气。丁翊霄停下来,买了一支白色的玫瑰,递给商辛。
“刚才餐厅桌上那朵,我看你多看了两眼。”
商辛接过那支玫瑰,低头看着它洁白的花瓣和上面还挂着的水珠,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谢谢”,但觉得这两个字太轻了。他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把玫瑰凑到鼻尖闻了闻,然后抬起头,朝丁翊霄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明亮,像是一颗在黑夜里绽放的烟花。
丁翊霄看着他,忽然觉得这条街如果能再长一点就好了。
走到商辛家小区门口的时候,两个人都放慢了脚步。谁也不想先说再见,但时间确实已经不早了。
商辛站在小区门口,手里握着那支白玫瑰,看着丁翊霄。夜风把他的头发吹得有些凌乱,他的鼻尖被冻得微微发红,但他的眼睛很亮,像是倒映着满天的星光。
“那我进去了?”他说。
“嗯。”
商辛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翊霄。”
“嗯?”
“今天我很开心。”
他说完这句话,笑了一下,然后转身跑进了小区里。
丁翊霄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身影消失在单元门里,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刚才握着商辛的那只手。掌心里似乎还残留着那个人的温度和触感。
他把那只手插进大衣口袋里,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掏出手机,给商辛发了一条消息:
【我也是。】
过了几秒,商辛回了一个表情包——一只小熊抱着爱心,下面写着“嘻嘻”两个字。
丁翊霄看着那个表情包,站在深夜的街头,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