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幻]帕里斯的异世界之旅》夏末断秋

3、光明教团 神明终于想

　　你来到艾尔多兰的第九十二天，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清晨，至少一开始是这样。

　　你照例被玛莎的喊声叫醒，照例迷迷糊糊地从阁楼爬下来，照例端着一盆脏水，在酒馆大厅里一张一张地擦桌子。

　　窗外阳光明媚，金色的光线斜斜地穿过窗棂，在地板上投下一格一格的亮斑，灰尘在光里慢悠悠地打着转。

　　几只海鸟停在屋檐上吵架，隔壁的渔夫又在和妻子争论昨晚到底喝了几杯酒。你对此早已见怪不怪，甚至能在心里同步预测他们接下来要说什么。

　　“我只喝了两杯！”渔夫大声说。
　　你在心里接道：你放屁。
　　“你放屁！”他的妻子果然骂了出来。

　　你满意地点点头。很好，异世界生活三个月，虽然没有学会魔法，但至少掌握了预测邻居吵架内容的特殊能力，或许这就是命运神赐予你的天赋吧。

　　你一边胡思乱想，一边用力擦拭着桌面上一块陈年的油渍。

　　就在这时，酒馆外突然传来一阵不寻常的骚动。先是一阵由远及近的马蹄声，踏在被晨露打湿的石板路上，紧接着，是人群压低了嗓子的议论。

　　“那是什么人？”
　　“看他们的衣服……”
　　“光明教团？”
　　“怎么会有教团的人来卡尔摩斯？”

　　你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光明教团？你直起腰，把抹布往肩上一搭，快步走到门口。

　　门外，一支小规模的队伍正沿着村庄的主街缓缓走来。

　　为首的是两名身穿白色长袍的男子，袍角绣着金色的太阳纹章，外披浅灰色的斗篷，胸前悬挂着细长的银质圣徽，随着步伐轻轻晃动，折射出细碎的光。
　　他们身后跟着几名骑士，盔甲擦得明亮，在晨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色。

　　村民们纷纷停下手里的活计，有人赶紧低头行礼，还有几个好奇的孩子想凑上前去看，被家长急急忙忙地拽了回去。

　　你扶着门框，忍不住睁大了眼睛。

　　哇，圣骑士！还是活的！不对，这个说法好像有点奇怪。

　　总之，比游戏立绘帅多了。
　　尤其是那些盔甲，金属的光泽，皮革的纹路，还有胸前象征光明神的太阳徽记，都精致得令人难以置信。

　　你甚至有点想冲上去问问能不能合影，然后才想起来，你没有手机。
　　可恶，穿越者最大的遗憾莫过于此，遇见再好看的风景，也没办法发朋友圈。

　　队伍在酒馆门前停了下来，马匹喷着响鼻，蹄子在地上不安分地刨了两下。
　　你下意识往旁边让了让。

　　一位年纪稍长的神职人员翻身下马，走上前来。他有着灰白色的头发，面容温和，仪态端正，每一步都走得不疾不徐。

　　“愿光明照耀此地。”他开口的时候，周围的村民立刻低下了头。

　　玛莎也从厨房里走了出来，一边用围裙擦着手，一边有些紧张地行礼：“愿光明庇佑您，大人。”

　　你站在旁边，慢了半拍，才学着其他人的样子低下头。主要是你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行礼。

　　《诸神残局》里玩家每次进入教堂，直接点击NPC就可以开启对话，可没有人教过你现实中遇到神职人员应该怎么做。

　　难道也要点击一下？你赶紧掐断了这个念头。

　　神职人员温声问道：“请问，这里是否有一位最近才来到村庄的年轻姑娘？”

　　你心里咯噔一下。最近才来的姑娘？等等，不会吧，应该不是你吧？毕竟村里偶尔也会有外地的商人和旅客。

　　然而玛莎已经转过头来，看向了你：“利耶姆？”

　　神职人员的目光随之落在你身上，你整个人僵住了。不是，怎么突然就点名了？

　　“您就是利耶姆小姐？”对方问。
　　你张了张嘴：“……是。”

　　“请问，您是否大约三个月前来到卡尔摩斯？”
　　“是。”
　　“来自远方？”
　　“……算是？”

　　他微微一笑：“那么，应该就是您了。”
　　你的心跳骤然加快：“什么？”
　　“我们奉命前来迎接您。”

　　迎接？你？你下意识左右看了看，确定身后没有藏着什么公主、圣女或者失散多年的王国继承人，才试探着开口：“那个……请问，是谁让你们来的？”

　　神职人员的神情变得肃穆，他垂下眼，郑重地说：“是神子殿下。”
　　你愣住了：“……神子？”

　　“是的。”男人抬起头，“神子殿下于三日前得到启示，告知我们，东方海岸有一位远道而来的客人，正在等待光明的指引。”

　　你的脑子里嗡的一声。神子，光明神的子嗣，半天使。

　　在游戏里，那是被所有玩家戏称为“行走的圣光特效”的传奇人物。

　　你当然知道他，应该说，只要玩过《诸神残局》，就不可能不知道这位神子。
　　在游戏的世界观里，他是光明神最亲近的眷属之一，也是索尔维斯教团地位最高的存在。

　　虽然游戏资料对他的描述非常有限，但几乎每一张宣传图上都能看到他：
　　银白色的长发，浅金色的眼睛，洁白的羽翼，永远站在教堂的高处，仿佛根本不属于凡间的圣洁身影。你以前还偷偷截过图，甚至把其中一张设成了电脑壁纸。

　　想到这里，你心里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神子竟然知道你！他竟然知道你来了！所以你不是被游戏遗忘的倒霉玩家？你终于等到主线剧情了？！

　　“等、等等！”你急忙开口，“您刚才说，神子殿下知道我的存在？”
　　“是的。”

　　“他知道我来自哪里？”
　　神职人员略微迟疑：“殿下并未说明您的故乡，只说您来自极为遥远之处。”

　　你心头猛地一跳。极为遥远，那不就是地球吗？！一定是这样，不然为什么整个村子的人都不知道你的来历，偏偏神子知道？

　　而且他还专门派人过来！

　　这意味着你的穿越不是意外，意味着这个世界有人能够察觉到你的存在，意味着你终于有机会找到回家的方法！你激动得差点把肩上的抹布甩出去。

　　“那他有没有说——”你刚开口，又忽然停住，因为你发现，自己的声音正在发抖。

　　三个月，整整三个月，九十二天。
　　你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在满是鱼腥味和酒气的酒馆里干活，努力学习这里的语言，努力适应这里的生活，努力攒钱，努力告诉自己一切都会好起来。

　　可实际上，你根本不知道未来在哪里。你不知道怎样回家，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永远都要留在这里，甚至不知道爸妈是不是还在寻找失踪的你。

　　最开始的兴奋早已被漫长而琐碎的日子磨得所剩无几。你不是没有想过求助，但你连该向谁求助都不知道。

　　而现在，终于有人来找你了。
　　在遥远的圣城，有一个人知道你的存在，甚至主动派人来接你。

　　你突然觉得鼻子一酸。
　　“小姐？”神职人员似乎察觉到了你的异样，“您还好吗？”

　　你张了张嘴，想说自己很好，结果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啪嗒一声，落在手背上。你愣了一下，随后更多的眼泪接连涌了出来。
　　“呜……”你赶紧抬手去擦眼睛，“对不起，我、我不是……”

　　可越擦越多，根本停不下来。天知道你这三个月到底有多难过！

　　你真的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要在这个小渔村里洗盘子了，甚至已经开始认真考虑，要不要攒点钱买一艘小渔船，未来靠打鱼为生。

　　结果现在，主线来了，终于来了！

　　“呜呜呜——”你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肩膀一抽一抽的。

　　神职人员显然被吓了一跳，迟疑地向前半步：“利耶姆小姐？”

　　“我没事……”你抽抽噎噎地回答，“我就是……太高兴了……”

　　对方怔住了。高兴？他显然不太明白。

　　在他的预想中，这位被神子殿下亲自预言的神秘客人，或许是一位隐居的圣者，或许是一名身负使命的特殊眷属，即便外表年轻，也应当拥有与身份相称的沉稳。

　　可是眼前这个穿着粗布裙子、手里还攥着湿抹布的姑娘，正哭得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而且越哭越伤心。

　　神职人员一时间手足无措，站在后面的骑士们也面面相觑，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最后还是玛莎走了过来，伸手拍了拍你的肩膀：“好了，好了，多大的人了，还哭成这样。”

　　你转过身，一头扎进她怀里：“玛莎——！”

　　“哎哟！”玛莎被你撞得后退了一步，“你这孩子！”
　　“我终于能走了呜呜呜……”

　　玛莎拍背的动作顿了顿：“……你就这么不想在我这儿干活？”
　　“不是！”你急忙抬起头，满脸泪痕，“我不是这个意思！”

　　玛莎看着你哭得红通通的鼻头，忽然笑了。她伸出粗糙的手指，帮你擦掉脸上的泪水：“行了，我知道。”

　　然后她转头看向那些神职人员，叉起腰来：“既然是圣城来的大人，总不会让她继续睡我那间漏风的阁楼吧？”

　　神职人员微微一笑：“自然不会。”

　　“那就好。”玛莎松了口气，又转过来看着你，“还愣着干什么？回去收拾行李啊。”

　　你眨了眨眼：“现在？”
　　“不然呢？难道你还要等我给你准备一场欢送宴？”
　　你破涕为笑：“也不是不行……”
　　“滚！”

　　你的行李少得可怜：几件玛莎送你的旧衣服，一双已经磨损的皮鞋，一个装着铜币的小布袋，还有一本你从旧货商那里淘来的、封面破破烂烂的《艾尔多兰诸国简史》。

　　你把东西一股脑塞进布包，拉紧绳口，才发现整个阁楼几乎没有任何变化。

　　三个月的生活，最后竟然只装进了这样一个小小的袋子。

　　你坐在床沿上，望着窗外被阳光晒得发亮的屋顶，忽然有些出神。
　　来这里的第一天，你恨不得立刻离开，可真到了要走的时候，又生出一点舍不得。

　　阁楼总是漏风，下雨时窗户还会渗水，但玛莎会在你生病的时候给你煮汤，也会在你想家的时候，悄悄往碗里多放几块鱼肉。

　　你想了想，从布袋里倒出攒下的铜币，只留了几枚，其余的都放在床头。

　　这是你三个月来攒下的大部分工资，不多，但至少可以买几桶好麦酒。

　　你又找出一张纸，用炭笔歪歪扭扭地写了一行字：
　　谢谢你，玛莎。等我以后成为大魔法师，一定回来报答你。

　　写完之后，你犹豫了一下，又在下面补了一句：
　　如果没成为大魔法师，也会回来。

　　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把纸条压在铜币底下。

　　临近中午，你终于坐上了教团的马车。车厢比想象中舒服得多，柔软的坐垫，干净的窗帘，角落里还放着一个装着点心的小篮子。

　　你坐进去的瞬间，差点感动得再次落泪。
　　三个月了，整整三个月，你终于不用再坐那张硌得屁股疼的木板凳了。

　　车轮碾过石板路，缓缓驶出村口，你扒着窗框回头望去，咸鱼酒馆的招牌在风里轻轻摇晃，门口站着一个系围裙的身影，远远地朝你挥了一下手，然后转身进了屋。

　　你吸了吸鼻子，把头缩了回来。

　　神职人员在对面坐下。他似乎已经从你刚才的失态中恢复过来，重新露出温和的微笑：“利耶姆小姐，前往索尔维斯需要一段时间。若您有什么需要，尽管告诉我。”

　　你赶紧点头：“好的好的！”犹豫片刻，你还是忍不住问，“那个……神子殿下，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神职人员的神情顿时庄严起来：“殿下是光明神最纯净的子嗣。他拥有无与伦比的智慧与仁慈，是神明在人间的意志。他的品格高洁，灵魂毫无瑕疵，从未被世俗的欲望所动摇。”

　　你听得一愣一愣的。好家伙，这评价也太高了吧？不愧是神子。你又问：“那他平时……好相处吗？”

　　神职人员似乎没想到你会问这个：“好相处？”

　　“对啊。”你认真地解释，“比如，会不会生气？会不会骂人？会不会因为别人不懂规矩就处罚别人？”

　　神职人员沉默片刻：“殿下从不轻易动怒。”
　　你松了口气：“那就好。”

　　“不过……”他停顿了一下，“殿下也很少与人交谈。他自幼侍奉光明神，绝大多数时间都在圣殿中度过，除了祈祷、修习与履行神职，几乎不参与世俗活动。”

　　你眨了眨眼。所以，一个从小在教堂长大、不怎么接触社会、每天除了祈祷就是学习的男生？

　　你的脑子里忽然浮现出一个非常熟悉的形象，这不就是高三重点班里那种全年无休的学神吗？

　　你忍不住产生了一丝亲切感，同是天涯做题人啊。虽然人家做的是神学题，你做的是数学题，但本质上应该差不多吧？

　　你正胡思乱想，神职人员忽然再次开口：“说起来，殿下这次的启示，确实有些不同寻常。”
　　你立刻竖起了耳朵：“哪里不同寻常？”

　　“殿下并未像往常那样，直接告知我们应当完成的使命。”
　　“那他说了什么？”

　　神职人员想了想：“他只是说，有一位来自远方的客人，如今正独自徘徊在东方海岸。我们询问殿下，是否需要将这位客人带往圣城，他答应了。”

　　你忍不住笑了。果然！主线任务，绝对是主线任务！

　　说不定神子知道金苹果的秘密，说不定他知道你为什么会穿越，说不定连回家的办法都已经准备好了！

　　你越想越兴奋，恨不得马车立刻长出翅膀，直接飞到索尔维斯。

　　“那神子殿下还有说什么吗？”你追问。

　　神职人员回忆片刻：“倒是还有一句。我们询问殿下，这位客人究竟是什么人，他回答——”他的神情带上了一丝困惑，“他说，他也不知道。”

　　你愣住了：“啊？”
　　不知道？不是，等等，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他不是神子吗？他不是得到神谕了吗？

　　神职人员却继续说道：“殿下说，他从未见过您，也不知道您的名字。只是……”
　　“只是什么？”

　　“他在祈祷时，忽然听见一个声音。”
　　你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什么声音？”

　　窗外的田野向后掠去，风吹动车帘。男人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
　　“那个声音告诉他：去迎接她，因为她已经等得太久了。”

　　与此同时，遥远的索尔维斯。

　　高耸的光明大教堂中，晨光穿过巨大的彩绘玻璃，在洁白的大理石地面上投下斑斓的光影，红的，蓝的，金的，像一池缓缓流动的宝石。

　　一名年轻男子安静地跪坐在圣坛前，银白色的长发垂落在雪白的长袍上，浅金色的眼眸微微低垂。
　　他的背后，一对洁白的羽翼安静地收拢着，羽毛边缘泛着柔和的光芒。整座圣殿寂静无声，只有烛火偶尔轻轻爆出一声细响。

　　许久之后，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殿下。”侍立在远处的年轻祭司低声问道，“您还在等待什么？”

　　埃利安沉默了片刻：“一位远方的客人。”

　　祭司迟疑了一下：“恕我冒昧，殿下，您知道她究竟是什么人吗？”
　　“不知道。”
　　“那么，您为何一定要派人迎接她？”

　　埃利安微微抬起头，阳光落进他的眼睛里，仿佛一池融化的黄金：“因为有人让我这么做。”

　　祭司愣住了：“是光明神大人的神谕吗？”

　　埃利安没有立刻回答。事实上，他自己也不太确定。那个声音并不像父神，甚至还带着几分奇怪的笑意。它只在他耳边轻轻说了一句话：
　　去接她吧。再不去，她可真要在那个小渔村里过一辈子了。

　　埃利安并不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不过，既然对方要求，他便派人去了。至于那位客人究竟是谁，他也有些好奇。

　　年轻的神子垂下眼帘，洁白的羽翼轻轻动了动，片刻之后，他认真地问：
　　“她来到这里以后……”Erian 停顿了一下，“我们需要为她准备什么？”

　　祭司恭敬地回答：“既然是远道而来的贵客，自然应当准备洁净的客房、衣物，以及符合教团礼仪的接待。”
　　Erian 想了想：“还有食物。”
　　祭司微微一怔：“是，殿下。”

　　“她可能很饿。”
　　祭司低下头，沉默了一瞬：“……您考虑得真周到。”

　　埃利安轻轻点了点头。他觉得自己已经做好了迎接客人的全部准备。
　　至于那位客人将给他平静而漫长的生活带来怎样的变化，此时的他，还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