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幻]帕里斯的异世界之旅》夏末断秋

2、小酒馆 异世界就业

　　事实证明，无论在哪个世界，找工作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尤其当你没有身份证明，没有推荐信，没有任何工作经验，甚至连自己的来历都说不清楚的时候。

　　玛莎是咸鱼酒馆的老板娘。
　　她大约四十来岁，身材壮实，红棕色的头发高高盘在脑后，腰间永远系着一条沾满面粉和油渍的围裙。

　　你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正一手拎着一桶啤酒，一手指挥两个帮工把喝醉的客人往外抬，嗓门大得能把房梁上的灰震下来。

　　“脚！抓他的脚！”
　　“别让他吐在地板上！”
　　“该死的，又是你这个老酒鬼！”

　　那个老酒鬼被扔出门外，落地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惊起了台阶上正在啄食的两只麻雀。你站在门口，看得目瞪口呆。

　　不愧是异世界，民风果然淳朴。

　　玛莎一回头就看见了你，用围裙擦了擦手：“吃饭？”
　　你摸了摸饿得发瘪的肚子：“……嗯。”

　　“有钱吗？”
　　“没有。”
　　“那你来干什么？”
　　你沉默了两秒，鼓起勇气问：“请问你们招人吗？”

　　十分钟后，你坐在酒馆后厨的一张木凳上，面前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鱼汤。
　　灶膛里的火烧得正旺，铁锅边缘冒着细细的白烟，墙上挂着一串串风干的辣椒和香草，空气里满是油脂和柴火的暖香。

　　碗里有几块白色的鱼肉，一些切碎的根茎蔬菜，还有一大把你不认识的香草，味道意外地不错。
　　你双手捧着碗，感动得几乎要哭出来，这可是你来到异世界后吃到的第一顿正经饭。

　　玛莎在你对面坐下，抱起手臂，用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你：“你会做什么？”

　　你立刻放下碗，坐直了身体。来了，异世界职业面试，不能怂。

　　你可是刚刚结束高考的人，经过十二年义务教育和三年高中高压训练，理论上应该具备相当不错的综合素质。

　　“我会算账！”你自信地回答。

　　玛莎挑了挑眉：“识字吗？”
　　“识。”
　　“会洗碗？”
　　“会！”
　　“会搬酒桶？”
　　“……可以学。”

　　“会杀鱼？”
　　你的目光落在案板上，那里躺着一条还在扑腾的鱼，鱼鳃一张一合，圆溜溜的眼睛正直直地看着你。你们彼此对视了一会儿，最后你诚实地回答：“不会。”

　　玛莎哼了一声：“那你能做什么？”
　　你努力思考了一会儿，认真地说：“我会解二次函数。”

　　“什么？”
　　“……没什么。”你又想了想，“我还会背元素周期表。”

　　玛莎盯着你，那表情仿佛在看一个脑子被海水泡坏了的倒霉孩子。

　　你默默闭上了嘴。可恶，你接受了整整十二年的教育，结果到了异世界，竟然连个像样的就业技能都拿不出来。

　　早知道有今天，当初就应该选修一门厨艺。

　　玛莎最终还是收留了你，理由非常简单：酒馆缺人，而你虽然看起来瘦瘦小小，至少四肢健全，还能听懂人话。

　　至于工资，每周六枚铜币，包两顿饭，外加阁楼里一张床。

　　你对艾尔多兰的货币体系并不熟悉，但从玛莎的表情来看，这份待遇似乎已经称得上仁慈。

　　你犹豫片刻，还是点了头。毕竟总不能饿死，至于伟大的魔法师梦想，等你攒够路费再说吧。

　　“对了。”玛莎忽然想起什么，“你叫什么？”

　　你报出了自己的中文名字。玛莎愣住了：“什么？”

　　你又说了一遍。她皱起眉头，认真地试着模仿那几个音节，可念出来的东西和你的名字不能说毫无关系，只能说完全没有关系
　　。
　　“不是，是——”你耐心地重复了一遍。

　　玛莎再次尝试，这回更离谱了，你甚至怀疑她刚才是不是在念一道陌生的咒语。
　　折腾了半天，她终于放弃，摆了摆手：“太难念了，我就叫你利耶姆吧。”
　　“啊？”

　　“利耶姆。”她又重复了一遍，似乎对自己的起名能力相当满意，“挺好听的。”
　　“不是，我原本叫——”
　　“利耶姆，把碗拿过来。”

　　你低头看看手里的空碗，最终还是站了起来。

　　行吧，利耶姆就利耶姆，反正你也没办法要求整个异世界的人都学会汉语拼音。
　　不过你还是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一笔：穿越第一天，姓名权，丧失。

　　接下来的日子里，你很快发现，自己对异世界生活的想象实在过于美好。

　　首先，酒馆的工作非常累。

　　每天清晨，天还没完全亮，你就要拎着水桶和抹布，把一张张被酒渍浸得发黏的桌子擦干净，再清扫大厅，把地上的木屑和骨头渣子扫出门去，然后一趟趟地往返于后院和厨房，搬运成筐的蔬菜和沉甸甸的酒桶。

　　到了中午，客人陆续上门，你要端着木盘在拥挤的桌椅之间侧身穿行，收钱，送酒，还得躲开那些喝高了乱挥的手臂。

　　傍晚之后才是最可怕的时候。油灯一盏盏点起来，渔夫、商人、水手、冒险者，一群人挤在大厅里喝酒聊天，吵得房顶都快掀了。

　　有人拍着桌子唱歌，有人为了半块面包动起拳头，还有人喝醉之后，坚持认为自己年轻时曾经亲眼见过海神。

　　对此，玛莎通常只会冷笑一声：“你上次还说你娶过人鱼呢。”
　　“那是真的！”
　　“是啊，后来她嫌你脚臭，游回海里去了。”

　　整个酒馆哄堂大笑，笑声震得吊灯晃了几晃。

　　你抱着一摞盘子从旁边经过，努力忍着笑意，肩膀一耸一耸的。

　　不得不承认，这地方偶尔还是挺有意思的，尤其是酒馆里来来往往的客人。

　　有些人类商人从赛莫拉港口过来，风尘仆仆，带着香料、布匹和远方的消息。
　　偶尔也有矮人路过，声音大得惊人，一边灌酒一边抱怨人类酿的麦酒淡得像水。

　　你甚至见过一个披着深蓝色斗篷的男人，兜帽下的耳朵尖得出奇，手指间隐约连着一层透明的薄膜。

　　玛莎告诉你，那是海神眷属。你兴奋地盯着他看了足足五分钟，直到对方缓缓回过头，冷冰冰地问：
　　“你有什么事？”
　　你立刻低下头：“没、没有！”

　　很好，异世界社交第一课：不要盯着陌生人的耳朵看。

　　不过除了工作之外，你仍然没有放弃对魔法的研究。最初，你满怀希望地向玛莎打听魔法师的事。那时她正坐在后厨的小板凳上切洋葱，刀刃落在案板上哒哒作响。

　　“魔法？那得去城里找老师。”
　　“多少钱？”

　　她头也不抬地报出一个数字。你掰着手指算了算，然后陷入了沉默。
　　按照目前的工资，你大概需要不吃不喝工作六年。

　　六年，你现在十八岁，等攒够钱，都二十四岁了。
　　这合理吗？你穿越到异世界，难道是为了体验跨国贫困大学生模拟器？

　　你不甘心，又转头向酒馆里的冒险者打听。
　　结果你得知，魔法并不是喊一声咒语就能施展的神奇技能，它需要天赋、学习和长期的训练，有些人从小接受神殿教育，也仍然只能勉强使出最基础的法术。

　　“那如果一个人有很多种天赋呢？”你忍不住问。
　　那个冒险者灌了一口酒，抹了抹胡子：“什么天赋？”
　　“比如水、光明、治愈，还有……”你犹豫了一下，“黑暗？”

　　冒险者的酒杯停在了半空。他缓缓转过头，压低了声音：“你最好别在光明教团的人面前这么问。”
　　“为什么？”
　　“你说呢？”他的表情忽然严肃起来，“哪怕只是谣传与黑暗神有关，也足够给人招来麻烦了。”

　　你立刻闭上了嘴。好吧，看来游戏里那些看起来很酷的职业设定，放到现实中，还有一些宗教方面的注意事项。

　　你默默做了个决定：在搞清楚这里的法律和宗教禁忌之前，最好不要随便提自己可能拥有黑暗属性。

　　时间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去。

　　第一个星期，你仍然觉得一切都很新鲜，哪怕只是跟着玛莎去市场买鱼，你也能兴致勃勃地看上一整个上午，看渔船卸货，看海鸥在桅杆上盘旋，看摊贩把一排排银色的小鱼码得整整齐齐。

　　第二个星期，你开始学会分辨酒馆客人的口音，也终于不再因为听见有人谈论精灵和魔法而大惊小怪。

　　第三个星期，你领到了第一份工资，六枚铜币。

　　你把它们整整齐齐地摆在阁楼的木板床上，对着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跑去镇上的杂货铺，买了一双结实的旧皮鞋。

　　你的拖鞋终于可以退休了。

　　一个月过去，两个月过去，你仍然没有系统，也没有任务提示，没有神秘老爷爷突然出现，告诉你其实身负绝世天赋。

　　所谓的五神赐福，就像一个迟迟无法打开的游戏菜单。

　　偶尔，你确实会察觉到一些奇怪的事情：
　　在海边洗手时，水流似乎会不自然地朝你的指尖汇聚；某次夜里，你借着烛光读书，烛火忽然变得明亮了许多。

　　但这种现象太过短暂，你想重复时，总是毫无反应。

　　至于治愈魔法，你也尝试过。有一回你在厨房切伤了手指，血珠一颗颗渗出来，你兴冲冲地捂住伤口，闭上眼睛，想象自然神的力量正在修复皮肤。

　　半分钟后，你睁开眼，伤口还在流血。
　　你默默拿起布条包扎。很好，至少你掌握了基础急救常识。

　　来到艾尔多兰的第七十三天，你第一次梦见了家。
　　梦里，你坐在自己的房间里，空调开着二十四度，书桌上放着半杯奶茶，手机正在充电，客厅里传来你爸妈说话的声音。

　　有人喊你吃饭，你刚想答应，忽然听见了玛莎的大嗓门：
　　“利耶姆！”

　　你猛地睁开眼睛。阁楼的天花板近在咫尺，木梁上有一道长长的裂缝，晨光从窗缝里漏进来，落在积了薄灰的地板上。
　　窗外传来海鸟的鸣叫，没有空调，没有手机，也没有你妈，只有玛莎在楼下扯着嗓子喊：
　　“利耶姆！下来搬鱼！”

　　你躺在床上，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很久，忽然有点难过。

　　最开始，你真的觉得穿越是一件很幸福的事，不用考试，不用找工作，可以随心所欲地冒险、学习魔法、结识各种有趣的人。

　　可现在呢？你每天早上六点起床，晚上十点才能休息，工资少得可怜，没有魔法，没有冒险，甚至连离开这个小渔村的路费都攒不够。

　　你原本以为自己终于摆脱了现实生活里的压力，结果只是换了个地方继续打工，而且这个地方连劳动法都不一定有。

　　想到这里，你忍不住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哼了一声。

　　你想家了。想你妈做的饭，想你爸开车接你放学时，永远把车停在离校门口很远的地方，害你每次都得多走五分钟。

　　想夏天的冰西瓜，想空调，想手机，甚至开始有点想念学校门口那家都是科技与狠活的炸鸡店。

　　你把自己蜷进被子里，过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爬起来。

　　毕竟，人还是要吃饭的，而玛莎绝不会因为你想家就允许你旷工。

　　你套上衣服，揉着眼睛爬下楼梯，玛莎正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一只冒热气的汤勺。她看了你一眼：“没睡好？”
　　“嗯。”
　　“想家了？”

　　你怔住了。玛莎没有再问下去，只是转身从锅里舀出一碗热汤，放在你面前的桌子上：“先吃。”

　　你低头看着那碗汤，热气扑在脸上，暖烘烘的。碗里多放了两块鱼肉。你的鼻子忽然有点发酸：“谢谢。”

　　玛莎摆了摆手：“吃完记得去擦桌子。”
　　感动戛然而止。你默默拿起勺子。果然，异世界没有免费的午餐。

　　来到艾尔多兰的第八十九天，你终于攒下了一小袋铜币。
　　虽然依旧不够去索尔维斯的路费，但至少已经不像刚来时那样身无分文。

　　你决定再工作一段时间，等攒够钱，就去大城市，那里一定有魔法学院，一定有图书馆，说不定还会有人知道怎样回到原来的世界。

　　你不可能一辈子待在这里，绝对不可能。

　　那天晚上，你站在酒馆门口，看着远处黑沉沉的海面。

　　夜风带着咸湿的凉意，吹得你的衣袖贴在手臂上，海浪一遍遍冲刷着堤岸，声音低沉而绵长。

　　头顶的夜空繁星密布，艾尔多兰的星星比你原本世界里的多得多，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天幕，可惜你不认识其中任何一颗。

　　你忽然有点想知道，自己原来的世界现在是什么时间，爸妈有没有发现你失踪，他们是不是已经报警了，如果自己永远回不去呢？

　　这个念头让你有些害怕。

　　你抱紧了胳膊，站了很久，才小声地说：“明天应该会好一点吧。”

　　海浪轻轻拍打着岸边，没有人回答。

　　而你不知道的是，就在同一个夜晚，远在北方的光明圣城索尔维斯，一位被世人尊称为神子的年轻半天使，忽然从长久的祈祷中睁开了眼睛。

　　他抬起头，望向圣殿高处那扇巨大的彩绘玻璃窗，窗外，一颗流星正划过夜空，拖着一道细长的银光。

　　他沉默了片刻，随后对等候在殿外的主教说：“有一位客人正在等待我们。”
　　主教怔住了：“殿下？”

　　半天使垂下眼睫，声音很轻：
　　“她来自很远的地方。远到……不属于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