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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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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里没有点灯,窗外的天光半分都透不进来。
紫色发丝垂落在檀无光脸颊两侧,粘连着凌乱的衣襟,苍白之中透着两抹飞霞,眼睛又是另一番景象,含着晶莹剔透,莹莹润润,泛着明珠般的光泽,显得格外楚楚可怜。
他实在太漂亮了,他的漂亮与师尊的清冷,大师兄的温润不同。他的美是阴性与潮湿的,蛇类贴着地面游走时无声无息的蛊惑,他的身体恰似这般,柔媚可屈。
即便他什么都没有做,只是跪在那里,就已经像是在勾引人。
"把衣服脱了。"
檀无光抬起头,紫色的眼睛望向娆青,里面是怔忡。
"主人?"
"你不是什么都不会吗?"娆青往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不是只会伺候人吗?那就伺候。脱。"
他与她对视了片刻。
看着娆青的表情,檀无光微微一笑,眼底却再也没有光亮,暗室里强撑着的灯要熄灭了。
"是。"
他抬起手,指尖搭上衣襟的系带。
指尖勾起系带的一端,轻轻一扯,带子散开,衣襟向两侧滑落,露出他白皙的肌肤。
他低着头,睫毛半垂,极其的乖顺。
外衫从肩头滑落,堆叠在肘弯处。
隔着满室的幽暗,檀无光看着娆青,让人伤心的娆青。
"主人想看什么?"他的声音低哑,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奴都给主人看。"
娆青捏了一个诀。
指尖灵光一瞬,眼前的檀无光便褪去了颠倒众生的皮囊。
紫色的发丝被墨黑取代,用一根素银簪束得齐整。
清冷中藏着羞赧,是大师兄,顾长越的模样。
只是最低等的幻形术,底下还是那个卑贱的魔种,可娆青还是忍不住想信以为真。
"牵起我的手。"
"大师兄"微微一顿,随即抬起手。
娆青合拢手指,握住了一片冰凉。
"给我一个拥抱。"
他张开双臂,将娆青揽入怀中,把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胸膛贴着她耳侧,没有心跳声。
檀无光是没有心跳的。
娆青闭上了眼睛。
"说你喜欢我。"
头顶传来一声叹息。
"我喜欢你。"
是大师兄的嗓音,清冽如泉。
可他太柔软了,不像大师兄。
大师兄说这四个字的时候,一定会红透了耳根,眼神躲闪,结结巴巴说不连贯。
娆青的眼眶有些发酸。
这样真的好恶心啊,不行,娆青心中想,她一定得给檀无光一个颜色瞧瞧。
他不配生气,不配有任何的情绪。
他必须断掉一切不切实际的幻想。
娆青不是没有见过修仙者与妖魔成婚的,她不会成为他们。
她睁开眼,后撤半步,仰头看他。
他正垂眸看她,属于大师兄的眼睛里盛着近乎贪婪的凝视。
他慢慢地俯下身来,唇在靠近,带着不属于大师兄的冷香。
苔藓般潮湿,蛇鳞般微腥。
在即将触上的那一刻,娆青猛地将他推开。
他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后背撞上墙壁,发簪滑落,墨黑的长发披散下来。
幻形术支撑不住,在他的脸上碎成了千万片光屑,露出底下苍白的脸。
紫色的发丝逶迤在地,紫色的眼睛定定地望着她,眼尾泛着不正常的嫣红。
"主人。"他轻声说,像在哄自己,又像是在哄她,"……幻形术而已,奴知道的。"
娆青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跌坐在地上的人。
紫色的发丝铺了满地,发丝光滑柔顺,像极了华美的绸缎,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
娆青冷笑了一声。
"知道就好。"她抬起手,指尖凝出一缕灵光,在空中画了一道符印,那符印悬在半空,泛着银光,"既然知道,就给我立个誓。"
檀无光抬起头来,紫色的眼瞳里映着那道符印的光芒,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立誓——"娆青一字一句地说,"你永远不会伤害大师兄顾长越,若有违此誓,便受世间最严酷的刑罚,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屋子里安静了片刻。
他闻到了牵牛花香,时间被凝住了,檀无光不想要时间向前走。
水面上一触即散的涟漪,脆弱又可怜。
"好。"
他跪直了身子,双手交叠置于额前,俯下身,额头贴上手背。
姿态极其端正,极其虔诚。
"奴以神魂立誓,"他说得格外清晰,"永不伤顾长越分毫。若有违此誓,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他抬起头,符印落下来,没入他的眉心。
紫色的眼瞳里银光一闪,随即消散无踪。
誓成。
娆青看着那道银光消失在他的眉间,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她走上前一步,弯腰掐住他的脖颈。
他的颈子纤细,手掌合拢便环住了大半圈,脆弱无比,它马上就要被捏碎了。
"你是妖魔,"娆青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我能让你活着,已经是最大的忍耐了。不要肖想任何不该想的事情。"
"果然,妖魔骨子里就是邪恶的,就是会做坏事。"
在娆青看来,妖魔本身就是邪恶的。
人则是因为生活环境或是世事无常造成了她们的邪恶。
他的睫毛颤了颤,被掐着脖子说不出话来,微微点了点头。
紫色的眼睛湿漉漉的。
娆青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头火烧得更旺了些,却又懒得再跟他纠缠。
她松开手,直起身来,转身便走。
身后传来轻声的询问。
"主人要去哪里?"
娆青脚步未停,连头都没回。
"去找大师兄,看看他的伤好了没有。"
她推开房门走了出去,院子里正午的日光劈头盖脸地浇下来,晃得她眯了眯眼。
院中花的叶子上还挂着水珠,水瓢搁在石沿上,水渍未干。
她踩过石板,裙摆擦过牵牛花的藤蔓,很快就走到了院门口。
檀无光跪坐在内室的地上,听着那串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彻底消失。
满室的光从敞开的门扇涌进来,灰尘在光柱里缓缓浮动。
地上几片碎瓷的残片映着天光,边缘锋锐。
他垂着头,紫色的发丝从肩头滑落,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的手指攥着衣摆,指节一点一点地收紧,布料在他的指间拧成一道一道的褶痕。
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似的,只是那样死死地攥着,他很想杀死自己,毁灭自己,可自己又是杀不死的。
他整个人颤抖地匍匐在地,他无法面对日光的照射,面对吹来的清风。
他真的没有做,什么都没有做。
可娆青永远不会相信他。
过了很久,他才一点一点地松开手指。衣摆上留下了几道深深的褶皱,他怎么也抚不平的褶皱,那是娆青给他缝的衣裳。
他摊开手掌,掌心赫然是四道弯月形的红痕,边缘泛着青紫,已经有血痕了。
他忽地轻轻笑了一声,双手慢慢举起来,遮住了自己的眼睛,几滴清泪流下。
他的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娆……青……
娆青……
他很想,很想对娆青说,他什么都没有做。
院墙外,牵牛花的藤蔓被风吹得簌簌作响,几片紫色的花瓣落下来,贴着青石板一动不动,花的尸体就静静地躺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