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十五章 “若是哪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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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平稳落地，莫说伤了，连衣裳都不曾划破分毫。竺凝巧笑倩影地问道：“一早便发现所谓的深渊不过是平地了？”
“此处湿气重颇重，不远处定然有一深潭。由于水雾遮蔽，故而从上头望下来让人误认成深渊。雾气每隔一刻会被吹散些，若是瞧得仔细便能明白其中蹊跷。”萧夙懒懒地松开搂着竺凝纤腰的手，“凝儿，我有些累，你去打些水来，我们歇歇再走。”
萧夙的模样确是累的很，竺凝忍着心头的担心迈步去寻水源。待到竺凝回来时，却不见了萧夙。
她暗道一声“糟糕”，萧夙遣她去寻水她就隐隐觉得不妥。既然这雾气仔细瞧便能明白其中蹊跷，那平陵君的人想必不消多时就会追来。
萧夙打算独自引开了平陵君的人？一想到这个可能，竺凝顾不得许多，急忙四处去寻萧夙。
夜色将竺凝周围浸染得漆黑，她没有找到萧夙，也未曾遇到平陵君的人，而这是她最不愿意见到的。
没有见到平陵君的人有两个可能。第一，他们已经抓了萧夙回去复命。第二，他们根本没有下来。若是前者，那她没找到萧夙就有了很好的解释。若是后者，那么萧夙没回来找她怕是出了意外。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萧夙的处境都不乐观。
天色本就黑，再加上竺凝急得失了心神，脚下的路就越发难走了，她刚避开一片洼地却被石块绊了一跤。
“嘶！”竺凝疼得倒吸一口气。她苦笑，自己此时还真是狼狈不堪。
竺凝忍着疼起身，不想四肢忽然袭来熟悉的刺痛感，顿时间疼得她一身冷汗。在潮湿阴寒之地转悠了一个多时辰，寒气入骨旧伤复发，身上又没有带东方喻调配的药丸。自从被杨和掳走后她便停药到现在，原本以为没事，现在想来怕只是自己运气好。
“凝儿。”细弱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竺凝寻声望去，只见一人正摇摇晃晃地向自己走来。
竺凝惊喜地大喊：“右相大人！”
两人不到几步之遥，萧夙像是突然失去了支柱，瞬间倒在地上。近在咫尺的距离，竺凝借着月光看清了那人。一身血衣如同上好的喜服，艳红得刺眼印得清隽面容比月色还要霜白，宛若沉尸。
竺凝任由刺痛感侵袭四肢，连走带爬地来到萧夙身边，“右相大人，醒醒！”
萧夙双目紧闭，对她的声音没有丝毫回应。竺凝将萧夙半抱在怀里，无意间触及他的手，冰冷得让她浑身打颤。竺凝慌了，连声音都开始发抖，“你醒过来啊！”
怀中那人瞬间睁开双目，含笑望着她，“舍不得我？”
“你！”竺凝见萧夙之前是装出来的，心里气愤不已，猛地将他从怀里推开。
萧夙被这么不轻不重地推了一把，背着竺凝猛咳了起来。
竺凝见不对劲，急忙去扶住他，面对面观察着他的神色，“你到底去哪儿了？”
萧夙稳了稳气息，从衣襟里掏出一颗药丸递给竺凝，断断续续地道：“吃……吃下去。”
“灵丹妙药么？”竺凝眉间打成结，“那也该是你吃吧。”
萧夙将药丸塞进竺凝嘴里，哄她吃下去，“吃……吃了才……有力气走下去。”
竺凝也知此地不宜久留，都到这份上了也只有将药丸吞下。也不知是因为萧夙的药还是周围的雾气散开了，竺凝觉得刺痛感正慢慢变淡。
“你……”
竺凝的话还没说完，一口鲜血便溅了她一身。她瞪圆了杏眸无法动弹，眼看着身前的人缓缓倒入她怀里。
“萧……萧夙……”竺凝呼吸一窒，她不敢碰那人分毫……
夜露渐渐湿透两人衣衫，竺凝这才醒悟过来，她不能这么坐下去，否则萧夙会真没命的。
刚拖着萧夙艰难的走几步，不见多时的一剑便赶了过来。一剑瞧见萧夙晕过去，微不可见地皱起了眉，默不作声地从竺凝手里将他接过。
找了地方生起火，分了些干粮和水给竺凝后，一剑输了些真气给萧夙，还将东方喻给自己的补气养血丹药喂给他。
竺凝见萧夙气色慢慢好了起来，知他暂时无碍，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姑娘怎么会在此？”
一剑不是个多言的人，他这一问到让竺凝愣了。半晌，她敛眸道：“我去找先生。”
先前去找东方喻只是单纯的想见他。而现在呢？她不愿意见到天下大乱，她亦知东方喻怀着与她同样的心。但不知从何时起，自己渐渐地开始怀疑东方喻的用心。自己什么时候开始乱了？竺凝望着篝火，双手环抱住自己，喃喃自语：“不知先生可还好？”
一剑淡淡地看了竺凝一会儿，靠着大树合眼小憩。
竺凝醒来的时候没有看到一剑和萧夙，她神经紧绷，转念一想有一剑还会出什么事儿，也就放松了下来。她起身走了几步，见萧夙负手站立，不知同一剑在说些什么。
一剑先注意到竺凝，萧夙顺着一剑的目光也注意到了她。两人不再交谈，萧夙索性走到竺凝身前，拍拍她身上的尘土，“一剑去雇了辆马车，一会儿就上路。昨日倒是辛苦你了。”
竺凝低头看了看自己，发现衣服上染着泥，还有被石块勾破的痕迹，想必是昨天跌倒所留下的。唯有上头的血迹有些个骇人，她抬头察看了一会儿萧夙的脸色后，蹙眉道：“你怎么和没事儿人似的？吐了那么多的血，精神反倒不错。”
若不是萧夙还穿着昨日那身血衣，竺凝几乎要怀疑他是否有真的咳血，此时的萧夙竟然与第一次在马车里见到他时所差无几。
萧夙开玩笑似地道：“我若还能咳出血才是万幸，哪天咳不出了才真的是到头了。”
竺凝歪着头无意识地蹙眉思起索萧夙的话来，只想了一会儿她就果断放弃。这人若是想让你知道，你不用想便能知道。美眸紧紧盯着萧夙，竺凝问道：“昨日你遣我去寻水，你后来去哪儿了？”
“去见个人。” 萧夙不打算隐瞒。
竺凝问道：“谁？”
萧夙低眉浅笑道：“故人。”
难道是东方喻？竺凝疑惑地望着萧夙。
“不是东方。”萧夙像是看透了竺凝的所思所想，他目光淡淡地望向远处，“是来取我命的人。”
竺凝不自觉拧起了眉。萧夙显然不想告诉她见的是谁，可他那句话又惹得她好奇极了。他凭什么单枪匹马地去见要杀自己的人，又料定对方不会动他？萧夙这个人，她始终看不透。
既然猜不透，竺凝索性就不去想了，自然会有知道的那一天。她侧头向一剑问道：“今天之内能见到先生么？”
一剑看了看她，又转头看了看萧夙，良久才点了点头。
竺凝有些奇怪一剑的反应，转念又想起刚才见到他和萧夙在说话，心中暗道不知他们说了些什么。她凝视着一剑，“你……”
“走吧。”
一剑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堵了竺凝的问话，这也让她越发相信一剑有事瞒着自己，而且这件事很重要。在竺凝还在沉思之时，听萧夙道：“今日便能到北面。”
竺凝杏眸微闪，“这么快？”
按理说这里离北面少说有两天的路程，赶在一天内到达就算是骑马也不可能，更别说他们是坐马车过去的了，萧夙不可能不知道的。
面对竺凝质疑的目光，萧夙仅是含笑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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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缓缓行驶在官道上，一路上除了扬起的风沙，不见人烟。
竺凝惊奇一剑找来的马车内竟全然不比傅恒的差，糕点软垫清茶皆准备的妥当。见萧夙慢条斯理地吃着糕点，竺凝忍不住问道：“这马车莫不是你早就准备好了的？”
萧夙沏了杯茶，抿了口道：“算是吧。”
算是？那到底是，还是不是？竺凝半睁杏眸，揶揄道：“右相大人话中处处玄机，恕民女愚笨，不知大人究竟是何意。”
萧夙好笑地看着竺凝，“你若愚笨，那天底下又有谁能算得聪明？”
竺凝冷笑一声，“右相大人不就是那天下第一聪明人么？任何事不都在大人的意料之中么？”
萧夙将方才沏好的一杯茶推到竺凝前头，抬眸道：“你便不在我的意料之中。”
竺凝心头一乱，心烦意乱地摆手道：“大人抬举了。”她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些什么，可一时又说不上来。
萧夙凝望着她，将她的柔荑攥在手中，轻声问：“凝儿，昨日我若醒不过来你会怎么办？”
竺凝想将手抽回，萧夙偏偏不让。她不解地看着他，“你不会醒不过来的。”
“若是哪天我醒不过来了呢？”萧夙墨色的眼眸执着地望进竺凝偏灰的瞳仁。
竺凝拧眉，“东方先生不会让你醒不过来的。”
萧夙唇角的弧度扬着渗人的寒意，“若是东方喻也醒不过来了呢？”
被萧夙捏着的手生疼，竺凝倒吸一口气，挣扎着道：“若是若是若是，哪有那么多的若是！那若是我醒不过来了呢，你会怎么办？”
萧夙想也不想地启唇，“杀了东方喻。”
“你！”她醒不过来为何要杀了东方先生？竺凝觉得此刻的萧夙蛮不讲理地莫名其妙，瞬间气得涨红了俏脸。
萧夙忽然笑了起来，少了寒气多了如沐春风般的惬意，“东方有你这样的红颜知己实乃他之幸。”
听了萧夙越发莫名其妙的话，竺凝终于寒下了脸，冷冷地盯着他不再言语。半晌，她掀了帘子出去同一剑一起驾车，省得看着里头的那人心烦。
萧夙捻起手边的糕点不紧不慢地往嘴里送，像是没注意到竺凝出去似地侧着头不知想些什么 。
一剑见竺凝头车里头出来有些惊讶，只一瞬他就变回到了平日里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
竺凝歪着头问一剑，“我的糖盒子不见了，你可否有带先生做的杏仁糖？我想吃。”
她心里烦的时候就喜欢含着杏仁糖，看到一剑就指望着东方喻能让他带些来。
一剑想了想，“应该有，在车里头。”
听到一剑说有，竺凝心中一喜，可得知杏仁糖在车里，她一下子泄了气，“那还是算了。”
不想看着里头那人才出来的，若这时回去不知那人会怎么看自己呢。想着想着，竺凝鼓起了腮帮子，煞是可爱。
一剑见竺凝不悦的样子，忽然问道：“姑娘可知平陵君杨毅？”
“瑞王傅宁的小舅子。”竺凝不明白一剑怎么问起了这个。
一剑点头道：“当年韩王带着二十万大军逼宫造反，途中都县上百官员无一上奏，是因为杨毅在里头周旋着。”
一剑难得会说这么多话，平日里他少言的让人以为他是哑巴，此时忽然说起韩王谋反之事必然是有深意，竺凝不由地认真听了起来。
没有情绪的声音继续叙述着，“原本韩王是想带着杨毅进帝都的，但杨毅在半路却病了，病症无从查起。后来有人说他水土不服，韩王便命人将杨毅送了回去。之后韩王一路直逼帝都，谁都以为韩王会赢，可最后却被皇帝在宫中活捉了。”
一年前韩王谋反的事她也略有所闻，只是不知傅勖是如何抓住韩王的，而这也成了昌魏百姓心中的一个迷。竺凝思忖道：“韩王谋反失败是因为杨毅？”
一剑望了竺凝一眼，缓缓道：“韩王常年在翼洲以北，对帝都并不了解。杨毅之前嘱咐过韩王进了帝都谁都别信，并交了一张地图给他。韩王照着地图所示未损一兵一卒就进了皇宫。”
听到这里竺凝微不可见地蹙起了眉。若说未到帝都之前韩王瞒得住自己率领的大队人马，进了帝都以后傅勖不可能察觉不到，未损一兵一卒进了皇宫那更是不可能的，首先护国公林振海老将军手里的五万禁军便绝不会投降，除非其中有蹊跷。
一剑顿了顿，“韩王进入皇宫后在正殿见到了一个人，然后便败了。”
竺凝忍不住问：“他见到了什么人？不可能是傅勖的。难道是杨毅？”
一剑摇摇头，唇间吐出了一个名字。
与此同时，马车里头的人不轻不重地唤道：“凝儿，进来。”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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