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三个人过节要准备四份早餐 第二天 ...
-
第二天早晨，哈利是被一股焦味叫醒的。
他睁开眼睛，先看见窗边没有完全拉严的浅蓝色窗帘，清晨的光从缝里照进来，在地板上落了一条细线。门外传来锅铲撞上平底锅的声音，紧接着是沈砚很轻的一声“坏了”。
这声音不像会把人锁进储物间的坏了，比较像牛奶洒了、袜子找不到或者电视忽然没有节目。哈利在被窝里躺了几秒，确定没有人喊他的名字，才掀开被子下床。
厨房里已经出现了小规模战争遗迹，一块煎蛋粘在天花板上，吐司机正从缝里冒烟。沈砚穿着一件明显买大了的围裙，左手拿锅铲，右手举着说明书，神情像刚接到一份写错修炼口诀的上古残卷。
T半透明地站在窗边，距离灶台很远。
“我说过先关火。”他说。
沈砚用锅铲指向已经黑下去的烤箱旋钮：“我关了。”
“你关的是烤箱。”
“厨房电器长得太没有辨识度。”
“旋钮旁边写着字。”
“做饭的时候谁有空阅读？”
哈利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你们是在做早餐吗？”
沈砚回头太快，围裙带勾住橱柜把手，整个人被扯得后退一步。锅里的香肠趁机滚出来一根，掉在地上。
“当然。”他站稳以后，把锅铲藏到背后，仿佛这样就能同时藏住烟和天花板上的蛋，“家庭假期早餐，进行到技术攻坚阶段。”
哈利抬头看那块蛋：“它为什么在那里？”
“东方烹饪讲究抛锅。”
“你没有抛锅。”T提醒，“你只抛了蛋。”
哈利走过去关掉真正还亮着的灶火，又拿抹布垫着手，把吐司机按键弹起来。两片焦黑的面包跳出半寸，硬得像海格小屋外冻了一夜的石头。
“佩妮姨妈做早饭时会先煎香肠，”他说，“蛋要最后放，不然会凉。”
沈砚看着他熟练的动作，原本还在乱跑的嘴忽然停了一下。
哈利十一岁，知道怎样在油溅起来以前后退，知道吐司机冒什么颜色的烟必须拔插头，也知道一家人吃早餐时谁的盘子该先盛满。显然不是因为德思礼一家热爱培养儿童生活技能。
“今天流程改了。”沈砚把抹布从他手里抽走，“你负责坐着等。寿星——不对，圣诞节没有寿星。总之未成年不参与生产事故。”
“可你不会做。”
“这话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也是事实。”T说。
沈砚转头瞪他：“你站那么远，除了提供事实还能提供什么？”
T垂眼看向地上的香肠。一缕墨色从日记本摊开的纸页边缘伸出来，卷住香肠，把它丢进垃圾桶。随后墨线沿着柜门爬上去，关掉仍在嗡嗡作响的抽油烟机。
“减少你的事故范围。”
哈利弯起眼睛。他已经见过T在家里显形很多次，却仍会在墨线真的卷动物品时盯着看。
沈砚注意到了，索性把主厨职位让出去一半。
“那你负责指挥，哈利负责验收，我负责执行。三权分立，应该能做出一顿不会进医院的饭。”
“你把听从食谱称为三权分立？”T问。
“现代家庭治理结构，不懂别插嘴。”
最后的早餐仍然称不上成功。香肠一面焦一面白，炒蛋碎得像被一群小人打过架，罐头豆倒是完全没有出错，因为唯一需要做的只是打开和加热。
沈砚把三只盘子放到桌上，摆完才发现其中一只注定没人能吃。
他动作顿了顿。
T已经在第三把椅子旁坐下，半透明的长袍垂过椅面，桌上的光穿过他的手腕。
哈利拖着椅子往中间挪了一点：“小T老师有了身体以后，也能吃东西吗？”
“当然。”沈砚率先回答，“身体的核心功能就是吃饭、睡觉、交税，还有在厨房事故发生时承担实际劳动。”
“最后一项只与你有关。”T说。
“那你喜欢吃什么？”哈利问。
T看着盘子里形状可疑的炒蛋，似乎认真衡量了这个问题值不值得回答。
“不知道。”
哈利愣了一下。
沈砚也抬起头。他认识T以后，很少听见这个人直接说不知道。T会说证据不足、无法确认、需要观察，仿佛每一个空白都只是尚未攻下的领地。这样轻轻的一句，反而让厨房安静下来。
“那以后都试一遍。”哈利说，“不喜欢就给沈吃。”
“凭什么我是家庭厨余处理器？”
“因为你昨天把放了三天的蛋糕也吃了。”
“那是避免浪费。起点男主崛起以前，勤俭节约属于隐藏美德。”
T的唇角似乎动了一下，快得像壁炉里跳过的一点火星。沈砚盯过去时，他已经垂下眼，仍是那副懒得参与低级争论的样子。
早餐后，哈利拆开剩下的礼物。
罗恩送了一盒家里做的软糖，赫敏送了一本《英国儿童常见魔法意外》，封面上有个男孩不停把自己变成茶壶。海格寄来一只木头口哨，说在禁林边吹响可以叫来牙牙。麦格教授的礼物最实用，是一套新的羽毛笔和墨水。
“教授送文具。”沈砚评价，“这就像老板过节发键盘，祝你来年继续加班。”
哈利把每一件东西都摆得很整齐，他过去得到的圣诞礼物大多是达力不要的东西，一双穿不下的旧袜子，或一枚从饼干盒里掉出来的塑料硬币。如今桌上每一样都有他的名字，他摸完一遍，又忍不住再看一遍。
“小T老师有礼物吗？”他忽然问。
沈砚的手停在糖盒上。
他给哈利买了衣服和木盒，给同学寄了贺卡，甚至给平斯夫人选了一只防洒杯盖。可T一直跟他待在一起，近得像某种不需要单独记住的存在。他居然没准备礼物。
“当然有。”沈砚说。
T看过来。
沈砚顶着那道目光站起来，回房翻箱倒柜。十分钟后，他拿着一只窄长盒子出来，包装纸明显是刚从别的礼物上拆下来的，边角还留着“给哈利”的半个名字。
T没有拆：“你临时找的。”
“礼物的价值在心意，不在备货时间。”
“你没有准备。”
“我准备了一个随时为重要家庭成员调用个人珍藏的开放式礼物池。”
哈利小声问：“就是你刚刚从抽屉里找的吗？”
“哈利，你最近过于诚实。”
T终于伸手，他的手指穿过盒盖，墨线便从袖口下探出来，慢慢挑开包装。
里面是一支黑色钢笔。笔夹上有一道很细的银线，是沈砚转专业考试通过后，用第一笔兼职收入买下的一对。他平时总把这一支压在抽屉最里面，嫌英国墨水不好用，又始终没有丢。
“本来想等我的小说出版，用它签版权合同。”沈砚咳了一声，“现在先送你。等你有身体了，自己签名字。”
T望着那支笔，许久没有说话。
壁炉里木柴烧得很旺，窗户蒙了一层白雾。哈利盘腿坐在地毯上，怀里还抱着那只可以上锁的木盒。
墨线最终卷起钢笔，把它放到日记本中央。
“我会用它签比版权合同更重要的东西。”T说。
“先别签卖身契和政变声明。家庭成员有连带声誉风险。”
“你不是说送给我？”
“我听见的的确是送。”哈利说。
沈砚扭头：“你站哪边？”
哈利抱紧自己的盒子，笑得肩膀发抖。
下午下起了雪，三个人没有出门。哈利趴在地毯上看电视，沈砚抱着咖啡缩在沙发角落，T坐在靠窗那把椅子上。电视里正在重播一部老电影，男主角一路追着火车跑。哈利看得紧张，沈砚却坚持这种情节只要错过车就能触发隐藏地图，没必要跑得那么拼命。
“如果是去霍格沃茨呢？”哈利问。
“那更不用追。国王十字的墙我都撞过，用户体验非常差。”
“你以后有身体了，会住在哪里？”哈利忽然问T。
沈砚喝咖啡的动作慢了下来。
T的目光仍停在电视上：“取决于当时的需要。”
“这里还有地方。”哈利说，“沈的书房可以清出来。”
“凭什么清我的书房？”
“因为你都在客厅写。”
“书房是作家的精神领地，哪怕不用也得存在。”
“那让小T老师跟你一间。”
沈砚被咖啡呛住。
那场霍格沃茨里的意外像被谁从脑子深处一脚踹了出来，冰冷的嘴唇，扣在腕上的手，日记本啪地合拢的声音，全部争先恐后重播。
“他不睡觉。”沈砚咳了半天，“而且未来黑魔王需要独立卧室，不然半夜制定统治计划会影响普通群众休息。”
T终于把视线从电视上移开，落到他泛红的耳朵上。
“我可以住书房。”他说。
“你看，他自己选择精神领地。”沈砚立刻拍板，“此事到此为止。”
哈利并不知道一间卧室为什么会让沈砚突然像被猫踩了尾巴。他只觉得问题解决了，于是安心趴回地毯。
电影演完，窗外已经全白了。
哈利睡着以后，沈砚抱着毯子出来，轻轻盖到他身上。他正想把电视关掉，发现T仍坐在第三把椅子上，手边放着那支钢笔。
“他有自己的房间。”T说。
“看电影睡着属于儿童正常行为，不代表房间配置失效。”
“我是说，这里。”
沈砚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哈利的拖鞋歪在沙发边，圣诞礼物堆在树下，茶几上还剩三只早晨用过的盘子。
“是啊。”沈砚压低声音，“这里有他的房间，也有你的椅子。我的贷款——不对，房租。当前资产结构健康，家庭成员齐全，未来可期。”
“家庭成员。”T重复了一遍。
“临时组合称号，别想太多。主要方便哈利理解。”
T看着他，神情平静得让人分辨不出信没信。过了片刻，一缕墨线从椅边探出，把滑到地上的毯角往上提了提。动作很轻，没有惊醒哈利。
沈砚关掉电视，在黑下来的屏幕里看见三道影子：沙发上的孩子、站在后面的自己，还有窗边那个颜色很淡，却已经不再像一页纸里幻觉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三个人过节要准备四份早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