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十七票比恶咒好用 三个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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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后，小T老师终于等到了一个可以亲手碰的选举。
学生会有个代表临时退学，空出一个席位。艾米丽打算参选，因为学校准备缩短图书馆周末开放时间，她的论文资料又全在里面。
“你会帮我吧？”她问沈砚。
沈砚下意识想拒绝。
他不喜欢在人群里说话，也不懂英国学生会。更重要的是，他最近的小说刚写到男主角竞选市长，每天四千字都不够用。
公文包里的日记本却轻轻敲了一下搭扣。
“……可以。”沈砚说。
当天晚上，T在纸页上列出十几个问题。
候选人有几个，谁负责审核资格，哪些学生拥有投票权，上一届投票率多少，各学院各有多少人，竞选经费从哪里来，能否公开攻击对手——
沈砚看到第六个就开始眼晕。
【你比艾米丽本人还积极。】
【我只是不容忍一场毫无准备的争夺。】
【学生代表而已。】
【权力没有“而已”。哪怕只能决定一间阅览室几点关门，也会有人需要这项决定。】
沈砚觉得这句话很适合放进小说，顺手抄进稿子。
【不许抄。】
【已经写了。】
【删掉。】
【你又不投稿。】
日记本把后面的字全部吞了。
第二天，沈砚拿着十七个问题去找艾米丽。她听完前五个，表情从感动逐渐变成警惕。
“你只是帮我写传单，对吧？”
“本来是。”沈砚说，“但我的……一个朋友认为我们应该先做选民分析。”
“哪个朋友？”
“不方便见人的朋友。”
艾米丽显然误会了什么，目光落在他的公文包上，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沈砚没听出来。
参选的一共有三个人。
一个是现任学生委员会成员，认识的人很多；一个是法律系学生，演讲很好；艾米丽的优势只有熟悉图书馆管理员，以及愿意为了周末多开两小时连续抱怨半个月。
T建议先调查另外两人的弱点。
【迟到、作弊、债务、情人、说过但不愿公开的话。总会有一种。】
【这是学生会，不是王位争夺。】
【所以他们的秘密更便宜。】
【艾米丽不会同意。】
【不需要她同意。】
沈砚看到这里，觉得有点不对。
不是看穿了小T老师的恶意，主要是他根本不知道该去哪里调查。总不能趴在法律系宿舍门口偷听。被发现以后，他的首相之路会多一份十分难看的校内处分。
于是他把“寻找秘密”理解成“了解需求”，拉着艾米丽去食堂发问卷。
问卷是他连夜设计的。
第一题：你是否支持图书馆延长开放？
第二题：如果支持，你愿意投给艾米丽吗？
第三题：如果不愿意，免费咖啡能否改变你的意见？
霍洛威教授路过，看了三题，沉默很久。
“沈，你学了一学期经济学，至少该知道这样会产生诱导偏差。”
“我知道。”沈砚说，“但它能直接得到我想要的答案。”
教授把问卷还给他，像是暂时不愿承认这个学生属于经济系。
错误的问卷没有提供可靠数据，却让沈砚发现一件事：抱怨图书馆的人很多，真正准备投票的人很少。
大家愿意在食堂说十分钟，未必愿意在周四下午绕路去学生会办公室。
【那就不必说服所有人。】T写，【只需要让支持她的人走到投票箱前。】
这次，沈砚听懂了。
他们把传单上的长篇承诺全部删掉，只留下一行字：
“周六五点被赶出图书馆的人，周四记得来投票。”
下面画了一只抱着书、被时钟追赶的猫。
猫是沈砚画的，看起来更像受惊的土豆。艾米丽认为丑得很醒目，决定保留。
传单印了三百份。
真正发出去时，沈砚才发现“知道应该找谁”和“亲自走过去说话”是两回事。
第一个目标坐在图书馆门口。他拿着传单来回经过三次，对方终于主动问：“你是不是有东西要给我？”
“有。”
“那为什么不说？”
“我在找一个自然的开场。”
“找到了吗？”
“没有。”
对方笑着接过传单，答应去投票。
第二个人问艾米丽能给他什么好处。
沈砚背过T准备的回答，刚说到“共同利益”，就忘了后半句。
“就是……图书馆多开两小时。”他说，“你要是用不到，好像确实没什么好处。”
那人看了看传单：“我周六要打印实验报告。算用得到。”
第三个人不支持延长开放，理由是学校应该把钱花在体育设施上。
小T老师在包里写出一行反驳，墨迹从夹层透出来，几乎要爬上沈砚的袖口。
沈砚怕被人看见，赶紧把手插进口袋按住。
“好的。”他说。
T在包里重重撞了一下。
回公寓后，纸页上的字大得吓人。
【你为什么不说服他？】
【他说得也有道理。】
【他的票会落到对手手里。】
【那就落吧。】
【你在帮助别人赢，不是在沿街分发个人观点。】
沈砚被训得有点心虚，认真反省了五分钟，得出结论：【我不适合政治。】
【显而易见。】
【所以我以后当首相得找个厉害的竞选经理。】
【……】
【你觉得利奥怎么样？他认识的人多。】
【不怎么样。】
T终止了复盘。
不过沈砚那种磕磕绊绊、不敢承诺自己做不到的说话方式，意外比标准话术更让人信任。三天后，已经有人看见他就主动问：“是那个周六图书馆的候选人吗？”
沈砚点头，把传单递过去。
那只受惊土豆一样的猫逐渐出名了。
她们去找每一个经常泡图书馆的学生，请熟悉的社团负责人帮忙转告投票时间。凯瑟琳负责统计名单，苏珊负责在女生宿舍传话，利奥答应训练结束后带队友来投票。
小T老师把每个人能影响的人数记得清清楚楚。
【那个金发的可以带来十一票。】
【他叫利奥。】
【不重要。】
【十一票还不重要？】
【票重要。人不重要。】
沈砚觉得这句话很无情，但考虑到小T老师只认识自己，社交圈狭窄，也可以理解。
投票前一天，法律系候选人在公开辩论中表现得很好。
他谈学生权利、管理透明和预算监督，台下不断鼓掌。轮到艾米丽时，她准备好的稿子忽然找不到了。
沈砚坐在第一排，紧张得像自己要上台。
公文包里有东西顶住他的膝盖。
他低头打开一条缝。日记本上只有一句话。
【让她问一个问题。】
【什么？】
【他们说了很多。谁能告诉台下的人，图书馆周六到底几点关门？】
沈砚赶紧把这句话写在纸条上，让人递过去。
艾米丽看完，抬头问了。
另外两个候选人都没答上来。
“五点。”她说，“我知道，因为过去两个月，每个周六都是管理员把我从三楼赶出去。我参选不是因为我喜欢开会，是因为我需要那里多开两个小时。我想很多人也需要。”
这段话没有演讲技巧，甚至有点抱怨。
台下却第一次真正安静下来。
随后掌声响起。
沈砚跟着用力鼓掌，公文包安安静静贴着他的腿。
第二天下午，结果贴上公告栏。
艾米丽赢了。
只多十七票。
她抱着沈砚尖叫，凯瑟琳和苏珊也扑过来，四个人在走廊挤成一团。利奥站在旁边笑，说足球队来了十二个人，比预计多一票。
沈砚被抱得喘不过气，仍然艰难地护住公文包。
回到公寓，T已经把十七票拆开来算了三遍。
【她的演说并不出色。】
【但她真的需要图书馆。】
【另外两人承诺得更多。】
【大家不信。】
【你们没有强迫任何人。】
【请了咖啡。】
【一杯咖啡不足以控制意志。】
【对学生来说不好说。】
日记本没有理会他的贫嘴。
它在纸上画出一根魔杖，又在旁边画了十七个小圆点。
魔杖可以威胁一个人，让他交出选票。
十七个人却不需要知道彼此是谁。他们只要在同一个下午分别走进房间，把纸放进箱子，就能共同决定以后谁坐在会议桌旁。
【如果有人能决定议题、控制消息传向哪里，再让足够多的人以为选择来自自己——】
后面的墨迹停住了。
沈砚等了半天。
【怎么不写？】
【你看不懂。】
【不写怎么知道？】
【去煮咖啡。】
沈砚去了。
咖啡煮好以后，他端着杯子回来，看见日记本重新落了笔。
这一次，纸上没有出现竞选部长的计划，也没有出现需要击败的名字。
只有三个词。
信息。
组织。
许可。
它们并排放在一起，比任何一道已经写出的恶咒都更像武器。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十七票比恶咒好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