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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院子 第二天一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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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沈钰果然来了。
扶笙打开院门的时候,看见他站在门口,换了一身干净的月白袍子,头发也重新束过了,虽然眼底还有些疲惫,但精神看起来比昨夜好了不少。他手里拎着一只食盒,见她开了门,把食盒往前递了递:“街口买的豆腐脑。你说过安庆的豆腐脑好吃。”
扶笙接过来掂了掂,温热的,隔着食盒壁能感觉到那股暖意。她侧身让他进来,沈钰进了院子之后没有往堂屋走,而是站在院子里四下打量了一圈,目光从墙角那棵栀子花到井台到晾衣绳上新挂的一件衣裳,每一处都看得仔细。
“你这里比我想象中好。”他说。
“你以为我住得多差?”扶笙把食盒搁在院子里的石桌上打开,里面果然是一碗白白嫩嫩的豆腐脑,撒着葱花和虾皮,还有一小碟油条和一包白糖。
沈钰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低头揭开碗盖的动作,目光在她低垂的眼睫上停了一会儿。“我来的路上想了很多,”他说,“怕你住的不好,怕你吃不惯安庆的东西了,怕你不想见我。”
扶笙抬眼看了他一下:“那你还来?”
“不来会更怕。”沈钰接过她递来的筷子,夹了一根油条咬了一口,“怕你在这里重新开始过日子,重新认识别的人,然后我就再也进不来了。”
扶笙没有说话,低头喝了一口豆腐脑。嫩滑的豆花在舌尖上化开,咸鲜的汤汁混着虾皮的鲜味,是安庆最地道的那家老铺子做的。她喝了两口放下勺子,看着沈钰正低头吃油条的样子。他吃东西的时候比从前慢了,像是在认真咀嚼每一口,吃相少了些从前那种风流公子哥儿的漫不经心,多了些落到实处的心意。
吃完早饭沈钰没有要走的意思。他站起来在院子里走了一圈,看了看墙角那几盆花,又看了看灶房屋顶那片新换的檐瓦。“这瓦是你自己换的?”
“慕昇换的。”
沈钰的手停在那片瓦上,指腹在瓦面上按了按。他没有回头,只从背影看肩背的线条微微绷了一下,随即又松开了。“哦,他倒是挺勤快的。”
扶笙靠在堂屋门框上看着他。她看见他手指在瓦面上多停了一瞬,然后收了回来,若无其事地转过身来问她:“你院子里还有什么事要做的?我去街上买些材料来弄。”
“你不用——”
“我要做。”沈钰走过来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目光认真,“我不是来做客的。你让我在这里住下也行,在院子门口蹲着也行。但我总要有点用处,你不能什么都不让我做。”
扶笙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股固执的、不愿退让的认真,心里某根弦被轻轻拨了一下。“柴房里缺些柴火。”她说。
沈钰的眼睛亮了一下,转身就出去了。
他忙了一整个上午。先去街上买了柴火和几样修补工具,回来把柴房堆满了劈好的木柴,又把院子里那扇有点歪的木门校直了,把院墙上一块松动的砖重新砌好。做这些事的时候他不太熟练——他毕竟是从小被人伺候大的世子,拿锤子的手笨了些,有一回还砸到了自己的拇指——但他没有停,把活一件一件都做完了。
扶笙在堂屋里做针线的时候透过窗子看见他蹲在院墙下面砌砖的背影。他的月白袍子下摆沾了些灰,袖子卷到小臂,后颈被日头晒出了细细的汗。他砌砖的时候很认真,每放一块都要用水平尺比一下,歪了就敲下来重新放。她看见他做了一遍又一遍也不嫌烦,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弯。
中午她做了饭,两个人坐在堂屋的桌边吃了。沈钰吃得比昨晚从容了一些,偶尔会给她夹一筷子菜,夹完了也不看她,低头继续扒饭。扶笙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那块红烧肉,没有说什么,吃掉了。
下午沈钰去井边打水把院子里里外外洒了一遍,又把她晾在绳上的衣裳收下来叠好放进屋里。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很安静,没有邀功也没有讨赏,只是做了。扶笙坐在堂屋里看着他忙进忙出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久违的、温热的、像晒过太阳的棉被一样蓬松的东西。
傍晚的时候沈钰要走了。他站在院门口,犹豫了一下才说:“我明日还来。”他看了看她的脸色,“你不想让我来我也来。”
扶笙靠在门框上看着他:“我没说不想让你来。”
沈钰的嘴角动了一下,那个笑忍住了没有完全露出来。他点了点头,转身走了。他走出几步又回头:“明日我给你带街口那家的桂花糕。”
扶笙看着他暮色里的背影,看着他脚步比昨夜轻快了许多的步子,把院门关上了。她靠在门板上站了一会儿,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摸到一小截往上弯着的弧度,她自己都没有注意到。
第二天沈钰来的时候带了桂花糕,还有一捆新买的竹篾,说是要给她编一个晾衣裳的架子。他坐在院子里编竹篾的时候,巷口路过几个邻居探头看了几眼。李婶端着菜盆子走过来敲了敲院门:“扶笙,这位是……”
“我朋友。”扶笙说。
沈钰抬头对李婶笑了一下,拱手:“婶子好,我姓沈,从京里来。”
李婶打量了他几眼,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两圈,忽然回头冲巷子里喊了一嗓子:“老周家的!快来看!扶笙家来了个俊俏后生!”
沈钰手里的竹篾顿了一下,耳根飞快地红了一瞬。扶笙站在旁边又好气又好笑地冲李婶摆手:“李婶你别——”
李婶已经端着菜盆子兴高采烈地去传播消息了。不一会儿巷口探头探脑的邻居多了好几个,都在那里假装路过,实则目光都黏在沈钰脸上。沈钰坐在院子里被看了半天,耳朵根一直红着,但手里的竹篾没有停。
扶笙看着他那副强装镇定又被围观得不自在的样子,没忍住笑了一声。沈钰抬头看了她一眼,看见她笑的样子怔了一下,目光在她弯起的嘴角上多停了一拍。然后他低下头继续编竹篾,手指的动作比方才快了一些,像是要把那一瞬间的笑容收进手里编进竹子里去。
傍晚他走的时候,扶笙送他到院门口。这一次他没有回头,走出去两步忽然停住了:“明日我还能来吗?”
扶笙站在门框里看着他,日暮的余晖把他的侧脸镀了一层金边。她想了想,说:“来吧。”
沈钰没有回头,但他的背影明显轻了一下,步子迈得比来时大了些。扶笙关上院门靠在门板上,想起方才他那副编竹篾被围观时耳朵红透的样子,嘴角又弯了一下。她把自己唇角按了按,按平了,然后转身去灶间做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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