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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入幕 入冬前的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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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冬前的某一天,沈钰带扶笙出了侯府。
那是个阴天,天灰蒙蒙的压着屋檐,冷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人缩脖子。扶笙以为他是带她去哪家铺子逛逛,或是去郊外散心,结果马车七拐八拐停在了一条窄巷深处的一座宅子前。宅门不大,黑漆铜环,看着不起眼,但门口站着两个腰间鼓囊囊的护卫。
“下车。”沈钰先跳下去,朝她伸手,“待会儿进去少说话,看我就行了。”
扶笙搭着他的手下了马车,心里已经把周围的地形扫了一遍。这条巷子在城东,靠近坊市,鱼龙混杂,是消息流通最快的地方。沈钰把她带到这里来,说明他信任她。
当然也可能是在试探她。
宅子里面别有洞天,穿过一道影壁便是一间宽敞的花厅,里头已经坐了几个人。扶笙扫了一眼,有文士打扮的中年人,有穿着富贵的商人,还有一个穿着道袍的老者。沈钰进来时众人都站起来抱拳行礼,口中称“世子”。扶笙注意到那个商人的手——指节粗大,虎口有老茧,是常年握刀的人才有的痕迹。商人用握刀的手端茶,指间的疤痕在烛火下时隐时现。
扶笙认出了那道疤。
慕昇当年遇刺时,传回来的消息里提到过凶手的一个特征——右手虎口到食指根部有一条横贯的旧疤,像是被利器割伤留下的。扶笙查了半年没有查到这个人,如今他就坐在沈钰的席面上,以“商人”的身份和她隔着半张桌子喝茶。
她的心跳骤然加快了,但面上半点不露。她微微侧过身,替沈钰斟了一杯茶,低眉顺眼地坐在他身侧,像一个被带出来见世面但不敢多嘴的小妾。
那商人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和沈钰说起生意上的事来。扶笙坐在沈钰旁边,垂着眼听他们说话,耳朵却把每一个字都牢牢钉在记忆里。他们谈的是北境的皮货生意,哪条路好走、哪家铺子给价高、谁家的货在关口被扣了。听起来是正经的商事,但那个商人每一句话里都在试探沈钰对北境军路的了解程度。
沈钰答得滴水不漏,像是真的在聊生意,但扶笙听出来了——他在给对方递饵。那个商人咬钩了。
宴席散后,沈钰送扶笙上了马车。马车帘子放下来的那一刻,扶笙靠在车壁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袖中的手指在微微发抖,她攥紧了自己的手腕,把那股震颤压下去。
“怎么了?”沈钰坐进来,看了她一眼,“冻着了?”
“有点冷。”她搓了搓手,把脸转向窗缝透进来的那一线光。
沈钰没再问,从车壁的暗格里抽出一条薄毯递给她:“盖上。”他顿了顿,“今天带你出来,是想让你认认人。以后我若是忙了,有些东西可能需要你去传话。”
扶笙抬起头看着他。沈钰靠在车厢另一侧,双臂环胸,表情淡淡的,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但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开始用她了。她在他这里从一个“听话的情人”变成了一颗有用的棋子。这正是她想要的。
“世子要我做什么,我照做就是。”她低声说。
沈钰看了她一眼。车厢里光线暗,他的目光看不分明,但那道视线落在她脸上的时候,她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他似乎在犹豫什么,最终只是说:“过几日再说吧。你先熟悉熟悉那些人。”
马车在侯府后门停下。扶笙自己下了车,从小角门回了晚香居。关上门的那一刻,她靠门板上闭上眼,把今天见到的那个商人的脸在脑海中反复描画了三遍。虎口横疤、商人打扮、握刀的手、茶桌上的言谈习惯。她把每一个细节都记牢了,然后翻出枕下的那幅北境舆图草稿,在人名旁边添了几笔。
她也曾在京都街头远远见过这人一面,但没有凑近看清他手上的疤。今日终于确认了——害慕昇坠崖的人,就藏在沈钰的交游圈里。
扶笙把纸藏好,坐在桌边倒了一杯冷茶。茶水已经凉透了,她喝了一口,涩味在舌尖弥漫开。
她忽然想起沈钰方才在马车上替她盖毯子时,指尖擦过她手腕的触感。温热干燥,力道很轻。那一瞬间他离她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衣襟上的雪松味。
她把茶杯搁下,起身去炭盆边烤手。火光明灭,映着她的脸,忽明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