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未嫁》Annie的独家记忆

21、1 求职 相比身边大

　　相比身边大多数同学早早开始投递简历、奔波于各大招聘会，苏南音的求职之路显得有些仓促。很长一段时间里，她都没有认真想过毕业以后究竟要去哪里。她曾经把高仕远放进了自己对未来的设想里，去哪个城市，找什么样的工作，甚至毕业以后该过怎样的生活，似乎都应该等两个人的未来确定以后再做决定。正因为如此，那些悬而未决的问题始终像一团散不开的迷雾，让她一次次犹豫，也一次次错过机会。直到那段感情终于尘埃落定，她才发现，毕业已经近在眼前，而自己必须重新面对人生的方向。
　　“叮铃铃——叮铃铃——”
　　宿舍里的电话忽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苏南音起身拿起话筒，刚说了一声“喂”，听筒里便传来张媛急匆匆的声音：“南音，你还在宿舍？快快快，行政楼东边多功能教室有招聘会！好几家江陵本地的公司，信达也来了！马上就结束了，你赶紧过来，说不定还来得及！”
　　“信达？”
　　苏南音心头一动。她来不及多问，挂断电话，抓起桌上早已准备好的几份简历便冲出了宿舍。等她一路气喘吁吁地赶到行政楼时，才发现终究还是晚了一步。刚才还熙熙攘攘的多功能教室已经空了大半，各家企业的招聘展板陆续撤走，地上散落着几张宣传单和废纸。几个工作人员正在收拾桌椅，准备清场。
　　苏南音站在门口，胸口还因为一路奔跑而剧烈起伏着，心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一名正在收拾桌子的工作人员看见她手里的简历，便猜到了她的来意，遗憾地说道：“同学，你来晚了，招聘会已经结束了。企业的人基本都走了，回去吧。”
　　“都走了吗？”
　　“差不多都走了。”
　　“哦……谢谢老师。”
　　苏南音轻轻应了一声，难掩失落。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简历，心里说不出的懊恼。又错过了一次机会。
　　她正准备离开，旁边忽然传来一阵桌椅碰撞的声响。苏南音下意识循声望去，只见一摞刚刚叠起来的椅子不知怎么失去了平衡，最上面的几把正朝一名弯腰收拾东西的工作人员倾斜下来，而那人对此毫无察觉。
　　“小心！” 苏南音几乎来不及多想，一个箭步冲了过去，伸手扶住摇摇欲坠的椅子。
　　“哎哟！”，工作人员这才发现头顶的危险，吓得赶紧站起来，和她一起托住椅子。两个人费了一番力气，总算把那几把椅子重新放稳。
　　“谢谢你啊，同学！” 工作人员惊魂未定地拍了拍胸口，“刚才我一点都没注意，真砸下来可不得了。”
　　“没事。” 苏南音也松了口气，“您没碰到吧？”
　　“没有没有，多亏你了。”
　　苏南音笑了笑。见几个人还在忙着搬桌椅，她索性把简历随手放到旁边的一张桌子上，卷起袖子说道：“我帮你们一起收拾吧。”
　　“没事没事，你忙你的去。”
　　“反正我也没什么事。” 说着，她已经弯下腰，和工作人员一起抬起了桌子。
　　桌子一张张靠墙摆好，椅子也一把一把摞整齐。苏南音又把散落在地上的宣传单、矿泉水瓶和纸屑捡起来，扔进垃圾桶。等整个会场终于收拾得差不多，她直起腰，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这才想起自己刚才随手放下的简历。她转身朝桌子望去，却发现简历不见了。
　　苏南音愣了一下，四处寻找，刚抬起头，便看见靠近门口的地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男人。三十多岁的模样，穿着一身深色西装，戴着一副细框眼镜，手里拿着的，正是她的简历。他低着头，看得很认真。
　　苏南音迟疑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小声说道：“您好……不好意思，那是我的简历。”
　　男人抬起头，看了看她，又低头看了一眼简历最上方的名字。
　　“苏南音？”
　　“嗯。”
　　“信息学院，信息自动化专业？”
　　“是。”
　　男人笑了笑，主动伸出手：“你好，苏南音同学。我叫张鑫成，信达公司的招聘负责人。”
　　“信达？”
　　苏南音一下子愣住了。
　　信达科技是江陵颇有名气的科技企业，主要从事智能控制、信息系统集成和工业自动化解决方案，在他们这些信息类专业毕业生中颇受欢迎。今天不少同学赶来参加招聘会，很大一部分就是冲着信达来的。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已经错过招聘会，却会在空荡荡的会场里遇见信达的招聘负责人。
　　“您好！” 苏南音顿时有些紧张，“我叫苏南音……嗯，这个……这是我的简历。”
　　话一出口，她恨不得立刻咬住自己的舌头。
　　人家刚刚明明已经叫过自己的名字，手里拿着的也明明就是自己的简历。苏南音，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张鑫成却被她窘迫的样子逗笑了。他重新低头翻了翻简历，说道：“专业课成绩不错，连续几年都拿奖学金？”
　　“嗯，是的。”
　　“计算机和自动控制方面的课程也学过不少。”
　　“学过。我的毕业设计做的也是自动控制方向。”
　　张鑫成点了点头，又看了她一眼：“我还有一点时间。既然你已经来了，要不要把刚才错过的面试补回来？”
　　苏南音一时没反应过来：“现在吗？”
　　“现在。” 张鑫成笑道，“给你五分钟，先做个自我介绍。”
　　突如其来的机会让苏南音的心跳一下子快了起来。她下意识握紧手指，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您好，谢谢您给我这个机会。我叫苏南音，是江陵大学信息学院今年的毕业生，专业是信息自动化……”
　　刚开始的时候，她的声音还因为紧张有些发颤，可说到自己的专业和毕业设计以后，渐渐便流畅起来。她介绍了大学期间的课程成绩、参与过的实践项目，也谈到自己对自动控制和信息系统方向的兴趣。张鑫成始终安静地听着，偶尔低头看一眼简历，又问了几个专业方面的问题。
　　苏南音认真作答。遇到自己不确定的问题，她没有勉强猜测，而是坦率地说出自己的理解以及尚未掌握的部分。
　　十几分钟后，张鑫成合上简历，却忽然问了一个和专业毫无关系的问题：“我有点好奇，你成绩这么好，为什么刚才招聘会上没看到你？还是说，你原本就没准备应聘我们公司？”
　　苏南音脸上一热，老老实实地回答：“不是。我来晚了。我到的时候，招聘会已经结束了。”
　　“为什么来晚了？”
　　苏南音沉默了一下，没有替自己找理由：“是我自己的问题。之前求职准备得不够充分，知道消息的时候已经晚了。”
　　张鑫成看了她两秒，又问：“那招聘会都结束了，为什么没走，还留下来帮忙收拾会场？这些可不是你的工作。”
　　苏南音被问得一愣。她想了想，最后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也没想那么多。刚才椅子差点倒下来，帮忙扶了一下。后来看到大家都在收拾，就觉得……反正我站在旁边也没什么事，能搭把手就搭把手。”
　　“就这么简单？”
　　“嗯。”
　　张鑫成笑了。他没有再问下去，只是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简历，然后说道：“这份简历，可以留给我吗？”
　　苏南音怔住了。
　　几秒之后，她才意识到这句话意味着什么，连忙点头：“可以，当然可以！”
　　张鑫成从西装口袋里取出一张名片递给她：“今天只能算一次简单的初试。我们下周还有正式的复试，如果能够通过简历筛选，公司会通知你。回去以后好好准备。”
　　苏南音双手接过名片，低头看着上面“信达科技有限公司”几个字，心脏仍旧怦怦直跳。
　　“谢谢您！”
　　走出行政楼时，外面的阳光正好。
　　苏南音站在台阶上，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名片，又回头望了一眼刚刚已经彻底安静下来的招聘会场。一个小时前，她还以为自己又错过了一次机会。可现在，那扇已经关上的门，似乎又悄悄为她打开了一条缝。
　　她第一次隐约意识到，人生有时候就是这样。你以为自己已经错过了什么，却不知道另一个机会，也许正在一个完全意想不到的地方等着你。
　　接下来的复试，苏南音准备得格外认真。专业笔试、技术面试、综合面谈，一轮又一轮，她再也没有给自己留下任何遗憾。
　　六月的一天下午，苏南音打开邮箱，一封发件人为信达公司 HR 的邮件显示未读。
　　苏南音激动地点开邮件：

　　信达科技有限公司录用通知书
　　苏南音同学：
　　您好！
　　感谢您参加信达科技有限公司2004年度校园招聘。经过简历筛选、专业测试及综合面试，公司认为您的专业基础、学习能力及综合素质符合相关岗位的任职要求。经研究决定，现正式录用您为我公司智能系统事业部助理工程师。
　　请您于2004年7月12日上午9时，携本人身份证、毕业证书、学位证书及相关材料，前往信达科技有限公司人力资源部办理入职手续。具体报到事宜请按照随函所附《新员工报到须知》执行。
　　我们期待您的加入，也期待您与信达共同成长。
　　信达科技有限公司
　　人力资源部
　　二〇〇四年六月

　　苏南音把那几行字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不放心似的重新看了一遍。
　　录用了。
　　真的录用了！
　　这些日子一直压在心头的焦虑和茫然，仿佛终于在这一刻有了出口。她忽然笑了，眼眶却莫名有些发热。
　　苏南音抓起桌上的电话，熟练地拨出号码。电话响了几声，很快被接起来。
　　“喂？”
　　听见母亲声音的一瞬间，苏南音再也压不住激动。
　　“妈！” 声音带着颤抖的哭腔。
　　“哎，南音，怎么啦？”
　　苏南音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
　　“妈，我找到工作啦！”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紧接着便传来母亲惊喜的声音：“真的？！”
　　“真的！信达公司，今天刚收到录用通知！”
　　“太好了！太好了！” 母亲高兴得声音都扬了起来，“我就知道我们南音肯定行！什么时候上班？公司在哪里啊？准备租房还是公司会安排住宿啊？”
　　一连串的问题从听筒里传来。
　　苏南音听着听着，忍不住笑出了声，声音里是许久没有过的轻快。
　　“妈，你慢点问，一个一个来。”
　　窗外，六月的阳光穿过浓密的树叶，落在宿舍的窗台上。
　　苏南音盯着屏幕上的录用通知书，内心百感交集。失恋、求职，那个曾经让她不知道该何去何从的未来，都在这一封录用通知书面前渐渐清晰起来。这一次，她不需要再等任何人替她决定要去哪里。
　　她可以自己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