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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旗袍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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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宁还是第一次和冥渊在白天出门。
离人归的门在身后合上时,她抬眼看了看巷子上方那片被屋檐裁成窄条的天空,日光比预想中耀眼一些。
她侧过头看了冥渊一眼,他正把袖口卷了一道边,露出半截小臂,臂弯里搭着一件叠好的外衣,像是顺手从门边取来的。
“带外衣干嘛?”殷宁不理解,“我们又不怕冷。”
“坐车的时候盖腿。”
殷宁低头看着自己的裙子,坐着也才能看到小腿的长度,需要盖着?
算了,他乐意拿着就拿着吧。
一开始两人还并肩走着,步幅相近,中间隔了一拳的距离。
此时老城区的早市还没散,路两边摆着菜摊和早点铺子,人声从各个方向涌过来,窄道上拎着塑料袋的居民和推着车的小贩交错穿插。不记得从哪步开始,原本那拳宽的间隙被挤填上了。
殷宁的手背碰了一下冥渊的手背,又碰了一下。她没有低头看,但手翻了一下,手指松松地挂住了他的指节。冥渊没有低头,但随即张开手掌,两人十指交握。
直到两人穿过早市坐上车时,手都没有松开。
城南精神病院在老城区边缘,一栋灰白色的老楼,楼前的梧桐树叶子被风吹得翻过来又翻过去。
殷宁在门口的水果摊前停了一下,挑了一篮品相还好的苹果提在手上,进了大厅后径直走到护士站前台,把果篮放在台面上,语气自然而随意:“我们探病,三楼,孙健。”
值班护士抬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她身后站着的冥渊,低头翻了翻记录:“孙健在三楼最里面那间,探视时间不要超过三十分钟,麻烦登个记。”
“好的。”殷宁笑了笑,转身往楼梯口走。冥渊跟在她身后,走出护士视线范围后才开口:“你的演技倒是一直很顺。”
“从前在地府开了三千年会练出来的。”殷宁不雅的翻着白眼,她还能睁着眼睡觉呢。
三楼走廊很安静,最里面那间病房的门开着一条缝,推门进去时,殷宁的脚步顿住了。
床上没人,被子被掀到了床尾,床单皱成一团,床头柜上的水杯倒了,水沿着桌沿滴在地板上。床的另一侧是倒地的护士,仰面朝上,一动不动。地上是破碎的试剂瓶,残留的药液在地砖缝里洇开一小片暗色水痕。
殷宁蹲下去探了一下她的颈侧脉搏,又翻了一下她的眼睑:“还活着,只是被打晕了。先叫人来处理。”
冥渊已经在联系,声音低而简短:“三楼,最里面那间,有人受伤。”
不到十分钟,凌霄宗的两名弟子带着医护人员进来。一人把地上的护士扶到旁边空床上检查,另一人拿了一台平板电脑调出这一层的监控录像。
画面快进了两倍速,走廊里人影来来去去,直到一个穿黑色短外套的男人出现在画面。男人的步伐不快不慢,走路的姿态跟普通人没有区别。但他的脸被角度的侧光恰好照清楚了,眉眼阴郁,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殷宁凑近看了一眼,把手点在那张脸上:“是他。”
“酒吧的郎总,”冥渊说,“果然是周朗的身体。前天来过一次,今天又来了一次。”
倒地的护士苏醒了,她揉了揉后脑勺后,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点亮屏幕,拇指划了几下调出一则便签递过来,“我是凌霄宗的外门弟子,宗门派我负责孙健病房的日常看护。我是今早上进来打针的时候,被袭击的。‘’
小护士看着屏幕中的人,说道:“这男人这个月来了三次,每一次都是以探病的名义来的。”
殷宁接过手机翻了翻。便签上记着日期和时长,最早一次是月初,最近一次是三天前,每次停留半小时左右。探视对象写的是“隔壁病房老太太”。
“他说他是老太太的侄子,”小护士补充道,“每次来先去看老太太,在隔壁待二十五到三十分钟,然后从老太太病房出来,经过孙健门口时停一小会儿,但时间不长就走了。”
殷宁把手机还给小护士,站起来看了一眼隔壁病房半掩的门:“那老太太还在吗?”
小护士点了点头:“老太太住了两年了,长期卧床,子女在外地,来的人很少。但这位郎总每次来都待满了时间,还带水果和日用品,所以之前没人觉得奇怪。”
殷宁站在走廊中间,看了看左手的孙健病房和右手的老太太病房,两间之间隔着不到三步的距离。“他每次过孙健门口那一会儿,大概就是来确认孙健还在。”她说完看向冥渊,“现在应该能确定地府逃走恶鬼上了周朗的身,周朗的魂应该是选中了孙健。”
冥渊没有说话,他走到孙健的床边,弯腰看了一眼床脚和地面的缝隙,又看了看那扇半开的窗户:“人是从这里弄出去的,他还有接应的人。”
“打晕她的人就是今早探病的郎总,”冥渊指着窗口,“他应该是从隔壁进来的,我们到隔壁看看。”
小护士扶着墙站起来,快步走到隔壁推开那扇门。老太太还在床上躺着,闭着眼,呼吸均匀,没有异样。但殷宁走近时停了一下,老太太的枕头底下露出半截深色的布料边角,她伸手抽出来一看,是一块用过的纱布,上面沾着一点暗紫色的液体。
殷宁把纱布举到鼻尖下方闻了一下,眉头皱了起来递给小护士:“这是什么药剂?”
小护士闻了闻,将纱布递回去:“是镇定剂,浓度很高,用了的人至少会睡到明天晚上。”
殷宁偏头对冥渊说,“倒是很谨慎,连神经错乱的老太太都防着。”
冥渊走过来接过纱布看了一眼,放回床头柜上:“通知鬼差扩大搜索范围,把孙健的魂也列进去。”他站直后看向门边的宗门弟子,“另外,让四大宗门全面排查周边城市的极阴体质年轻人。二十岁的男性,二十二岁的女性,全部汇总上报,特别是独居的人。”
“是!”弟子转身快步出去了。
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吊顶的风扇嗡嗡响着。殷宁靠着墙站了一会儿,低头看了看自己沾过纱布的手指,在衣摆上擦了两下,然后抬头看了看走廊尽头的窗户。
她轻轻吐了一口气,“这个七月的阳间,比在地府加班还累。”
冥渊的手从她肩头落下来时顺势带了一下,把她往自己这边拢了半寸,低头在她耳边说了一句:“回去吧,家里还有三个不消停的等着你。”
殷宁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
“你能别提醒我嘛,遗忘才是最好的休息。”
她是真的把这事给忘了,离人归里还留守着三只,一个话密,一个腿快,还有一个虽然是一盏灯但闪起来比谁都急,出门时完全没想起来那三位还在家等着“嗷嗷待哺”。
殷宁也学着自我安慰,都是自己选的,忍着。
果然,离人归的门刚推开一条缝,里面的声音就涌了出来。
“大人回来了!大人回来了!”陆舟的声音率先从屋里蹦出来,紧接着就是椅子被带倒的声响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阿纸从柜台后面翻出来,手里还握着一支没来得及放下的毛笔,墨汁从笔尖甩到了桌面上,她也顾不上擦,直直地盯着门口。
柜台上那盏长明灯里的蓝火更是夸张,一明一暗地闪了好几下,像是在表达情绪。
“你们这么大声干什么,我就出去一会儿。”殷宁走进来时看见陆舟已经把倒掉的椅子扶起来了,阿纸正在抢救桌面上的墨渍,灯的火苗终于稳了下来,但依然比平时亮了一点点。
“大人,你们出去玩都不带我们。”陆舟凑过来,语气里带着一丝刻意放大的不满,“我们三个在家等了好久。”
阿纸站在他旁边,双手还攥着那支毛笔,也没说话,眼神跟陆舟的角度一模一样地投向殷宁。长明灯的火苗在两人身后又闪了一下,像在配合他们一起表达委屈。
殷宁慢悠悠地坐下来,看着面前三双齐刷刷盯着自己的视线,嘴角动了一下:“是去了个好玩的地方,但你们几个的水平嘛,我琢磨着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
陆舟立刻站直了:“我,能打。”
阿纸不甘落后:“我,能飞。”
长明灯里传出沈清宴的声音,慢悠悠地接上了最后一句:“我能照明。”
殷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边空了的茶杯,又抬眼看着他们三个,慢吞吞地反问:“你们,真行?”
“行!必须行!”陆舟的声音和阿纸的附和叠在一起,连沈清宴那盏灯的蓝火都跟着用力地亮了一瞬。
殷宁靠着椅背,目光在他们三个脸上挨个扫了一遍,终于慢悠悠地点了点头:“行,那给你们一次机会。”
她把精神病院那边查到的情况挑着重要的说了一遍。听完后,三个人的表情都认真了一些。
殷宁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今晚,你们以那家医院为中心,跟着鬼差沿途搜魂。医院附近的街巷、桥洞、废弃工地,只要是能藏人或藏魂的地方都筛一遍。但是天亮之前,不管找没找到,你们都得回来,不然以后就待在离人归,不许出门。”
“保证完成任务!”陆舟先应了,声音落下去之后,阿纸已经把毛笔插回了笔筒,沈清宴的灯从柜台上浮起来,沿着桌面滑到了陆舟胸口的位置,自己挂了上去。
三个人一前一后走出离人归的时候,阿纸回头朝殷宁挥了一下手,陆舟已经拉着她拐进了巷口,长明灯坠在陆舟胸口一晃一晃的。
离人归重新安静下来。
殷宁靠着椅背坐了一会儿,闻着风吹来的香味。冥渊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隔壁面馆端了一碗面过来,放在她面前的桌面上,碗沿还冒着薄薄的白气。
“你确定他们三个能行?”他问。
殷宁低头先喝了一口汤,含含糊糊地说:“行不行都得练,总不能以后事事都我亲自去跑。”
她把碗放下,目光落在窗台上那两串风铃上,停了一会儿说:“万一哪天我累了,他们总得自己上吧。”
冥渊没接这话,只是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把冒着汤碗上的热气挥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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