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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旗袍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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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宁带着陆舟、阿纸和挂在陆舟胸前的那粒长明灯坠子推门进去时,冥渊正坐在柜台旁边的椅子上,手边搁着一碗还在冒热气的面。
殷宁的鼻尖先她一步做出了反应:“嗯,好香。”她直起身走过去坐下,捧起那碗面凑到嘴边喝了一口汤,眼睛眯了一下,“你算好时间煮的?”
冥渊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把她面前那只已经空了的茶杯换了一杯温水过来:“刚好。”
陆舟站在门边没进去,后脑勺靠着门框,胳膊肘轻轻怼了一下旁边的阿纸:“咱们去隔壁吃泡面吧,站在这儿像两盏大灯泡。”
阿纸正低头整理袖口上沾的草屑,闻言抬头看了看柜台边殷宁和冥渊坐着的方向,认真地点了点头:“你说得对。”
她转身往外走了一步,冥渊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不急不缓的:“不用吃泡面,隔壁张龙给你们备好了宵夜,过去就行。”
陆舟惊喜回头:“真的?”
“面、菜、汤都有。”冥渊说,“吃完可以歇在那边,不用急着回来。”
陆舟的步子立刻拐了个弯,拽着阿纸就往隔壁走,走到门口又探回半个身子,朝殷宁的方向补了一句:“冥后大人辛苦了,我们先撤了!”说完就带上门,拉着阿纸颠了出去。
殷宁没有回头,但听见门合上之后她的肩膀松了一些。她把面碗往自己面前拖近了一点,夹起一筷子面送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今晚那两个老太太已经被封了魂,黑袍人被七宝阁的人带回去。我只收了两个老太太的魂直接扔在符纸里了,没来得及问话。”
她说着腾出一只手在桌面摸了一下,摸到两张叠成三角的符纸,随手往冥渊面前一推:“她们魂上的禁制估计跟姓柳的一样,问了估计就炸了,还是你带回去审吧。”
地府有地府的规矩,回去审自然有规避禁制的法子,肯定能追踪到有用的信息。但殷宁不想回去,她一点都不想回忆天天加班的鬼日子。
冥渊伸手把符纸收进袖口,动作很轻,没有立刻收手,指尖在桌面停了一下,正好落在殷宁沾到一星汤汁的手背旁边。他低头看了看那点汤渍,从旁边抽了一张帕子,把她手背上那一小片汤汁按掉了,动作不快不慢,但手指一直没离开。
“慢点吃。”他说,“吃完了就睡。”
殷宁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擦过的手背和那只搭在上面的手,没说什么,一只手端起汤碗又吸了口汤。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姓柳的那盏灯的火苗孤零零地跳着,窗台上的贝壳风铃被夜风碰了一下,也跟着叮铃铃的响着。
“今晚在山洞里出现的黑袍人。”殷宁放下碗,声音比刚才沉了一点,“他抓了一个二十出头的男生,阴年阴月阴日生的,准备在祭台上放血献祭。”
冥渊的眉头皱了一下:“活人献祭。”
“对。他把男生手腕割开,让血顺着石槽流进祭台符文。八件旗袍围在冰棺周围,应该是在用血滋养冰棺。”殷宁说着说着目光移向窗台上的月光,“手法很阴毒,但我总觉得这个流程有些熟。”
她偏过头,看向冥渊:“还有一件事,今晚从八件旗袍里散出来的魂,跟沈清晏的情况不一样。沈清晏当初被困在旗袍里那么久,魂虽然破碎,但勉勉强强是黏在一起的,放进长明灯里养一阵就能补回来。可今晚那些魂只剩一点残渣了,连意识都没有,进了地府也只能靠多世转世慢慢修复。”
多次转世修复,通俗说就是肢体残疾程度会随着转世慢慢减轻,直到转生为健康人为止。
冥渊听着,没有打断,等她说完才开口:“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今晚这种旗袍吸魂的方式,和我之前处理的白玉兰旗袍手法不一样。”殷宁把碗往旁边推了推,空出桌面的位置,指尖在桌板上无意识地点着,“沈清晏那件旗袍的魂是被完整抽进去的,按规律一点一点吸。今晚那些旗袍更像是在抢,抢着在最短时间里把魂里的东西榨干净,就像讲解员和陆舟那样,急切地吸血。背后的人,开始着急了。”
“周朗。”冥渊说。
殷宁抬眼:“你怀疑他在接手?”
“如果他的魂已经换了芯,那他不会用原来那套慢工出细活的方式。”冥渊说,“他需要尽快恢复力量。”
殷宁还没接话,门外传来几声叩门声,不急,三下。
一名凌霄宗的弟子站在门口,躬身说:“大人,有周朗的消息了。金老板一家今晚出了事,别墅爆炸。我们的人在现场看到了周朗的身影,但跟丢了。”
殷宁坐直了身体:“金老板一家三口怎么样了?”
“一家三口都烧死了。”弟子答道。
殷宁转头看向冥渊,冥渊微微点头:“鬼差已经到了,魂收进去了。”
“三天前有人在酒吧见到过周朗,这是我宗弟子发回的视频。”凌霄宗弟子递过来一只手机,屏幕上是投影打开的画面。
画面里周朗坐在酒吧卡座的正中间,他姐夫金老板坐在他侧面,身体微微前倾,表情里带着一种不太自然的殷勤。
殷宁把视频往前拉了拉,对比了一下。
“我记得之前看到三年前查到的影像里是周朗坐边上,金老板坐中间,如今位置正好反了。”她把手里的画面定在某个角度,来回看了两遍,“你们发现了什么?”
凌霄宗弟子回答:“同一个相貌,但换了姓氏,他们都叫他郎总。”
“这是换了芯了。”她看向冥渊,“那只恶鬼姓周,跟周朗祖上同宗。他要是上了周朗的身,契合度肯定比别人高。”
看着凌霄宗弟子还在低头等她的安排,殷宁想了想:“劳烦你们四大宗门帮忙,查一下这个‘郎总’最近在干什么,他的活动区域。阳间的事你们比我们方便,门徒多,路子也广。只要跟祭台、旗袍、血祭有关的,都留意一下。”
弟子抱拳:“明白,我们这就去办。”
凌霄宗门人的脚步声消失在巷口,离人归重新安静下来。
殷宁把碗端起来把最后一口汤喝完,放下碗的时候,她在桌面上用指腹抹了两道湿痕,一道是周朗的名字,一道是周鬼。
“周二柱是七月十五那天来的,这个郎总是七月十五后才出现的。”她慢慢说,“在时间上,这中间缝隙刚好卡得死死的。那姓周的恶鬼从炼狱逃走之后一直没有露过面,现在却突然顶了周朗的身份出来活动,而且他不会不知道我们在找他。”
“这么轻易的暴露,他图什么?”
冥渊低头看她在桌面划出来的两道湿痕,片刻后开口:“周朗的身体被占了,那他自己的魂魄去了哪儿?”
殷宁的手指停在桌面最后一道水痕的末端:“如果我是那个占他身子的人,我不会让他有机会回来。要么直接散了魂,要么……”
她偏过头看着冥渊:“如果他还有用,我会给他找个身体。”
“精神病院的孙健。”冥渊接上,“他那段被抽走的记忆,不只是为了让他闭嘴,也可能是为了给另一个魂腾位置。”
“周朗的魂在孙健的身体里?”殷宁放下筷子,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他确认。
“之前或许没在,但现在不一定了。”
冥渊没再说话,只是朝她伸了一只手:“去一趟精神病院就什么都知道了。”
殷宁看着那只手没有动:“太阳都快出来了,你还不回去?”
冥渊的手停在那里,掌心朝上,耐心地等她把手放上去。他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但话从嘴里出来的时候就变了味:“休假。”
“他们说我该放个追妻假。”
殷宁正端起桌上的茶杯喝水,闻言一口喷了出来,茶水洒了一桌面。“啥玩意?”她手忙脚乱地拿袖子擦桌面,耳朵根那一小块皮肤肉眼可见地红了一层,“你再说一遍?”
冥渊把她手里的杯子拿过来放在了桌角,又把那只空碗摞到了杯子上头,面不改色语气平平的回她:“我说休假,追妻假。”
殷宁无语地拍了下额头,半天没说话。
终于比不过人家的淡定,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沾了些尘土的衣裙,又抬头看了看他,张了张嘴,最后说出来的话只剩半句:“我换件衣服。”
她转身往后屋走,走了两步又侧过头来,“你刚才那句话,回去当着阿纸的面不许再说。”
冥渊站在柜台旁边,把她刚才沾过水的桌面用袖口慢慢地抹干了,没有应声,但嘴角很轻很轻地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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