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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全员恶人坐一桌,坦白局 六个人围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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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朝阳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是白色的房梁。
不是他在北渊学府那间偏院漏雨的旧木梁,是干净的、漆着清漆的崭新木梁。他转了一下头,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柔软的床榻上,盖着一条厚厚的棉被,床头柜上放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汤药,旁边搁着一只空碗,碗底残留着褐色的药渍,有人在他昏迷的时候给他喂过药了。
他撑着床板试着坐起来,胸口的肋骨处传来一阵闷闷的钝痛,但比在废墟底下的时候好多了——大概被固定过,缠了一层布带,绷得不算太紧,刚好能让他在不剧烈活动的前提下自由呼吸。
"别动。"一个声音从床边传来。
林朝阳侧过头,看见贺兰渊坐在床边的矮凳上,胳膊肘支在膝盖上,微微前倾的姿势,像是一直维持着这个姿态没有动过。他身上那件衣服还没换,袖口和下摆都沾着碎石粉末和干涸了的暗色痕迹——他的手背上有几道浅浅的划痕,已经结痂了,但边缘还微微泛着红。
"你坐了多久?"林朝阳问。
"不久。"
林朝阳没信这个回答。他看了一眼床头柜上那碗空了的药,碗底是凉的,说明至少放了超过一个时辰以上才凉透——也就是说贺兰渊坐在这里不止一个时辰。
"他们人呢?"他问。
"在外面等着。"
"等着?等着什么?"
"等着你醒了然后一起说清楚一些事。"贺兰渊站起来,走到门边把门拉开了一条缝,对门外说了句什么,然后退了回来,重新坐回那把矮凳上。
没过多久,房门被推开,五个人鱼贯而入。慕容烬走在最前面,进来之后先在门边叉腰站定;尉迟骁跟在他后面,四处张望了一下找地方站;萧澜音最后一个进来,进来之后自然地靠在了窗边;谢云疏和沈青崖一起进来的,一个找了靠墙的位置站着,一个站在了门边。
六个人把房间站了大半圈。林朝阳坐在床上看着这个阵势,忽然有一种即将开什么重要会议的感觉。
"行了。"他说,"人齐了,说吧。一个一个来。"
谢云疏是第一个开口的。他靠着墙壁站着,双臂抱在胸前,目光落在自己鞋尖前方的地面上:"我叫谢云疏,中原谢家第五子。十年前东海沈家出事之后的那一年,我开始查这件事。我师父是沈珩,沈家的外姓弟子,但他不是沈家人。他教我认沈家封印术的痕迹,教我看废墟里那些剑痕的方向,带我走遍了东海附近所有的遗址。他走之前告诉我一句话:沈家灭门不是外力所致,是有人从内部用沈家自己的封印术反噬了整个宅子。"
他停顿了一下:"我信了。所以这十年我一直在找那个能从内部发动封印术的人。"
谢云疏说完往后退了半步,把位置让给了旁边的人。慕容烬往前迈了一步,先"啧"了一声,然后开口:"慕容家,南疆那个。十年前沈家出事那天晚上……我在东海附近。不是去沈家,是路过,真的路过。那天晚上我听见海边上传来一声巨响,跑过去看的时候沈家宅子已经塌了一半了。我什么也没干,就是看了一眼就走了。"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半度,"……但后来我翻过那片废墟。从里面翻出过一样东西。"
慕容烬从衣领里扯出一根红线,红线上挂着一块碎成两半的玉,玉面上刻着一个"沈"字。
"这是沈家入门令牌的碎片。"谢云疏在旁边开口解释,"沈家每个弟子入门的时候都会发一块刻有姓名的玉牌。被反噬的时候所有玉牌都碎裂了,里面灌满了反噬术力的余韵。这块玉能抵抗反噬的冲击力——说明当时佩戴它的这个人不简单。"
慕容烬把那块碎玉重新塞回衣领里,往后退了一步。
下一个是尉迟骁。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姿笔直,像被点到名的士兵:"尉迟骁,北境尉迟家。五年前第一次见到苏砚卿,见他被欺负的时候没出手。我觉得那不是我该管的事。"他顿了一下,"后来谢云疏告诉我他是沈家幸存的那个孩子之后……我知道我错了。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弥补,所以谢云疏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他比我聪明。"
尉迟骁说完,往后退了一步,站回了自己原来的位置。
沈青崖没有往前走,他站在门边,声音不高不低:"沈青崖,沈珩的徒弟。师父带我离开东海的时候,我还太小,什么都不懂。后来我长大之后重新回了东海,在废墟里面找过。师父教会我看封印术的残留痕迹、教我看废墟里面的布局。他说他当年被沈家赶出来之后一直在暗处看着,出事的那天晚上他看见了一个人影从沈家后院方向离开——那个人穿着北渊学府的制服。"
屋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了沈青崖身上。
"北渊学府的制服?"林朝阳坐在床上,眉头紧锁,"哪一年的款式?"
"十年前那一版。深蓝底、银边袖口、左胸前有一枚家徽刺绣。"沈青崖顿了一下,"那枚刺绣的图案——是一柄折扇。"
萧澜音靠窗站着,手里没有扇子。他双臂交叠在胸前,姿态依旧是优雅从容的,但脸上的笑意在沈青崖说出"一柄折扇"的瞬间,微微凝滞了那么一瞬。
然后是贺兰渊。他没有站起来,就坐在床边的矮凳上,声音低沉平稳:"贺兰渊,玄霜贺兰家。十年前在沈家待过四个月,跟沈淮认识。沈家出事的那天晚上我已经走了,不在东海。但第二天我赶回来了,翻了三天废墟,活下来的只找到了一个——后来被送到了北渊学府,改名苏砚卿。"
他看向林朝阳,目光停在他脸上:"我要找的东西只有一样——那个活着的人。"
屋里安静了很久。林朝阳坐在床上,被六个人的视线同时包围着,胸口缠着布带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但他没动。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他开口,声音不高不低:"所以你们六个,一个都没跑掉。全都跟沈家有关系。"
他一个一个点名:"慕容烬,你翻过废墟拿了碎玉。尉迟骁,你袖手旁观了五年。谢云疏,你查了十年真相还羞辱过我。沈青崖,你师父看见了一个穿北渊制服的人。萧澜音——"
他看着萧澜音,对方靠窗站着,没有扇子的手里空着,脸上那层笑意已经很淡了:"你三叔萧晖,在名单上。三个月前暴毙了。贺兰渊查到的。"
萧澜音沉默了一拍,然后他缓缓地、缓缓地点了一下头:"……是。萧晖是我三叔。沈家出事之前三个月,他曾去东海附近'访友'。他回来后性情大变,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大半年,死前最后一个月昼夜不分地写信,写完就烧,一封也没留下。"
"你知道他在查什么吗?"
"不知道。但他写的那些信里,"萧澜音抬起眼,"我偷看过一封——里面有一句话:'封印术的核心不是术法本身,是血脉。沈家灭门不是手法错了,是人选错了。'"
林朝阳攥着被角的指节泛白。封印术的核心是血脉。沈家灭门用的是沈家自己的封印术,反噬的力量来源于沈家血脉本身。所以那一夜,整个沈家的血脉被引爆了,没有人能逃得掉——除了一个对封印术一窍不通的孩子。
他松开被角,抬头看了一圈屋里这六个人:"所以你们六个人,全在查这件事。"
没人否认。
"你们查了十年,各自查到了一些,但没有人把所有碎片拼在一起。"林朝阳说,"因为你们不信任彼此。"
慕容烬"啧"了一声:"你信任他们?"
"我信任贺兰渊。因为他在发情期的时候没碰我,废墟塌的时候直接跳下来了。我信任谢云疏,因为他带着我去了沈家。我信任尉迟骁,因为他被绑了三次都没挣。我信任沈青崖,因为他给我煮了粥。至于你——"
林朝阳看着慕容烬:"你把我当沙包打的那三拳,我还没忘。但你把碎玉挂在了脖子上,所以我也勉强信你一半。"
慕容烬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没反驳。
最后他看向萧澜音:"你——我先欠着。等你把真心话说了再谈信任。"
萧澜音弯了一下嘴角,那笑容比刚才轻了些、真了些:"……好。"
林朝阳坐在床上,肋骨还有点疼,但那股疼已经不是不能忍受的程度了。他看着面前站了一圈的六个人,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你们各自手上有一块碎片。贺兰渊有地图和名单,谢云疏有废墟的剑痕和师父的口述,慕容烬有碎玉,沈青崖有北渊制服那个人的线索,尉迟骁有五年袖手旁观的愧疚,萧澜音有你三叔那封信。"
他顿了一下:"明天开始,把所有碎片拼在一起。"
屋里的六个人没有人开口反驳。他们只是站在各自的方位上,像是在等这个指令等了很久。
窗外的夜色已经全黑了,海风从远处吹来,带着咸涩的潮润气息。林朝阳坐在床上,被六个人围着,肋骨还疼着,头也还有点晕,但心底那一小片地方却忽然踏实了下来。他没有再说话,合上眼睛,靠在床头,呼吸渐渐平稳。
贺兰渊依然坐在床边的矮凳上没有动。另外五个在沉默中陆续散开了——有人退出了房间,有人走到外间坐了下来,有人去倒了新的热水。门被轻轻掩上了,只留下一条缝,漏进来一线走廊的光。
夜风穿过窗缝把窗帘吹得微微拂动,那丛不知名的小花在窗外轻轻晃着。林朝阳半靠在床头闭着眼,呼吸已经平缓了,肋骨的疼也在慢慢退去。
贺兰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碎石划破的手背,又抬起来看了看床上的人——他闭着眼,睫毛在烛火下投出小片阴影,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
他伸出手,在他睡梦中轻轻拢了一下被角,然后收回了手,没有说话。
窗外的海风还在吹着,夜还很深。
(第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