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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废墟塌了,他喊了我的名字 沈家遗址出 ...


  •   第四天清晨,三人抵达东海。

      海风迎面扑来,带着一股咸涩的、属于大片水域的潮润气息。林朝阳坐在马背上,远远地看见了一道灰色的海岸线——不是想象中的金色沙滩,而是一片嶙峋的礁石海岸,灰色的岩石被海水冲刷得光滑发亮,在晨光下泛着湿润的冷光。

      谢云疏勒住马,指着海边一处高地:"那里就是沈家老宅的遗址。"

      林朝阳顺着他的手指望去——那片高地上只剩下一片低矮的废墟,残垣断壁被海风和岁月打磨得棱角模糊,墙基上爬满了深绿色的藤蔓和盐渍结晶。曾经占地极广的宅院如今只剩几段勉强立着的石墙和一地碎瓦,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爆破过,所有的建筑都朝外坍塌,倒向了不同的方向——不是被外力推倒的,而是从里面炸开的。

      "……是从内部毁掉的。"林朝阳翻身下马,走近废墟,弯腰捡起一片碎瓦看了看,"外力推不倒这种规模的老宅。但如果是有人在里面引爆了什么——"

      "沈家的封印术。"谢云疏走到他旁边蹲下来,也捡起一片碎瓦,"沈家有一门家传的封印术,传承了三百年。灭门那夜,有人用沈家自己的封印术反噬了整个宅子,从内部炸开了所有的建筑。"

      "谁做的?"

      "不知道。那夜之后,所有知道封印术核心的人都死了。只剩下一个活着的——失忆了的、对封印术一窍不通的小孩。"

      林朝阳手里攥着那片碎瓦,指节微微泛白。封印术反噬,这是原著里从头到尾没提过的东西。他走到一处相对完整的墙基旁边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墙面——石头上有一道极深的划痕,像是什么锋利的东西曾经用力劈砍过。

      "这是什么?"

      谢云疏走过来看了一眼:"剑痕。沈家的家传剑术留下的。沈家不止有封印术,还有一套配合封印术使用的剑法。能用出这种剑痕的,在沈家至少练了十五年。但沈家灭门那年,有资格练满十五年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你父亲,一个是你母亲。"

      林朝阳的手指在剑痕上停住了。他沉默了好几秒,然后收回手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开口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我父母——我指的是沈淮的父母——他们死在那一夜了?"

      "……是。"

      林朝阳没有继续问。他转身往废墟深处走了几步,踩着碎石和倒伏的梁柱,试图在脑海里拼凑出这座宅子原来的模样。他的脚步很轻,但每一步踩下去都能听见碎石摩擦的声响。谢云疏和沈青崖跟在他身后,保持着一段距离,像是把空间留给他自己。

      他走到废墟最深处的时候,脚下的地面忽然发出一声沉闷的、不祥的"咔嚓"声。

      那块石板裂了。

      林朝阳的脚下一空,整个人往下坠去——他下意识地伸手抓向旁边的残墙,指尖堪堪擦过石壁边缘,只勾住了一把潮湿的苔藓。然后他听见上方传来谢云疏变了调的声音:"——沈淮!"紧接着是身体急速坠落时耳边呼啸的风声、碎石滚落的声响、还有不知道哪一层的横梁断裂时发出的沉闷"咔嚓"声。再然后,他的后背撞上了什么坚硬的东西,一阵剧痛从脊椎尾部窜上来,眼前瞬间黑了一片。

      他躺在冰冷的地面上,碎石还在从头顶簌簌地往下落。他试着动了一下手指——能动,但剧痛让他差点叫出声。他慢慢睁开眼睛,借着缝隙里漏下来的光看清了周围——他被困在了一个塌陷形成的地下空间里,四面都是碎裂的石板和横七竖八的梁柱,头顶上方那个坍塌的洞口离他大约一丈多高,边缘处隐约能看见谢云疏半张焦急的脸。

      "沈淮!你怎么样?"谢云疏的声音从洞口传下来,带着从未有过的慌张。

      林朝阳躺在地上,肋骨那里一阵一阵地疼,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尖锐的刺痛,大概被碎石砸断了至少一根。他试着坐起来,但刚撑起半边身子就脱力地倒了回去,后脑勺磕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还活着。"他开口回答,声音被碎石和灰尘呛得断断续续,"但可能……断了几根肋骨。"

      谢云疏的脸从洞口消失了。他听见上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对话声,谢云疏在喊沈青崖,说去找绳子,说不能往下跳,说会加重坍塌。然后脚步声远去了,上方安静了几息。再然后,一个声音从洞口边缘传来,低哑、压抑、带着一种他从未听过的不稳——

      "沈砚卿。"

      林朝阳躺在地下,仰面朝天,视线被碎石和灰尘遮挡了大半。但他听出了那个声音。贺兰渊。贺兰渊居然在这里。他什么时候来的?

      "……你来了啊。"林朝阳仰面朝天地躺着,声音断断续续,"能不能……下次来之前说一声……"

      贺兰渊没有回答他。他从洞口边缘探进半截身子,动作极快,双肘撑住碎裂的石板边缘往下看——那张英俊锋利的脸上布满了灰尘,眼底翻涌着他从未见过的情绪,又急又怕又怒,所有东西混在一起。

      "——你等着。"他说,"我下来。"

      "别下来!"谢云疏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急促而尖锐,"下面结构不稳定!你再往下——"

      贺兰渊没有听。他把上半身探进洞口,双手撑着碎石边缘,整个人往下沉了半截。石板在他身下发出断裂前的呻吟声,他的衣摆擦过锋利的石棱,裂开了一道口子。他的靴子底落到了地下的碎石堆上,踩实了,然后他蹲下来,伸手穿过满地的碎石和断梁,一把扣住了林朝阳的手腕。

      那只手掌滚烫、湿滑,沾着从他自己手心里渗出来的汗和血。

      "别动。"贺兰渊说。

      林朝阳仰面躺在地上,手腕被他扣住,整个人动弹不得。他仰头看着这个从废墟洞口像疯了一样直接跳下来的Alpha,满身的灰,满手的血,眼底烧着一团他从未见过的火。

      "你疯了?"林朝阳开口,声音干哑,"上面随时会再塌——"

      "塌就塌。"

      贺兰渊一手扣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探到他后脑勺下方,托住了他的后颈。那只手很稳,温度很高,掌心带着薄茧的粗糙触感,垫在他后脑勺最脆弱的位置上,像一堵墙。

      "你刚才喊了我的名字。"他说。

      "……我喊了?"

      "喊了。"贺兰渊的声音比刚才低了许多,"坍塌的时候你在下面喊了一句'贺兰渊'。我在上面听见了。"

      林朝阳仰面躺着,后颈被他的掌心托着,肋骨那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剧痛。但他看着贺兰渊俯下来的那张沾满灰尘的脸,忽然觉得那股痛好像也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那又怎么样?"他问。

      贺兰渊看着他,没有回答。但他托着林朝阳后颈的手指收紧了一瞬,指腹压在后颈那块微微发烫的皮肤上,力道极轻,像是在确认什么。

      上方的洞口边缘,谢云疏和沈青崖同时探出脸来,两人手里各攥着一根绳子,看见贺兰渊已经整个人下去了,谢云疏的表情凝固了一瞬,然后他松开了绳子:"……你真有病。"

      贺兰渊没理他。他低头看着林朝阳,开口:"能走吗?"

      "肋骨断了怎么走?"

      "我背你。"

      "你背得动?"

      "背得动。"

      林朝阳躺在地上,看着他那张一脸灰却认真得要命的脸,沉默了一拍。然后他松开了一直攥着碎石的手,伸向了贺兰渊的方向:"——行。你背。"

      贺兰渊托着他的后颈,另一只手穿过他的腋下,动作极轻极稳地把他从碎石堆里扶起来。林朝阳的肋骨在动作中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他闷哼了一声,额头抵在贺兰渊的肩膀上,疼得眼前发黑,但没叫出来。贺兰渊把他背起来的时候,他整个人趴在那个宽厚的背上,下巴搁在他的肩窝里,呼吸浅浅地拂过对方的耳廓。

      "……你骂我一声臭装逼犯。"贺兰渊忽然说。

      "……现在?"

      "嗯。"

      "为什么?"

      "你骂完就好得快。"

      林朝阳趴在他背上,又疼又想笑,嘴角抽了一下,声音闷在他肩窝里,又干又哑的:"……贺兰渊你个臭装逼犯。"

      贺兰渊稳稳地背着他往上爬,踩住了绳索最低端的结扣。背上的人呼吸落在他的脖颈上,滚烫的气息让他握绳的手指收得更紧了些,胸腔里的心跳快得像擂鼓。

      林朝阳趴在他背上,被碎石硌着的剧痛让他意识逐渐模糊,但在彻底昏过去之前,他模糊地听见贺兰渊低哑的嗓音落在他耳边,比刚才那些话都轻:"听见了。好好休息。"

      他闭上眼睛的时候,感觉后背被一条手臂稳稳地托着,那颗心跳隔着两层布料传导过来,又沉又稳,像一面贴在背后的鼓。

      (第十六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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