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有雨》布偶谷子

18、 Chapter 18 “是上帝也

　　到了时，远远就听见模糊地魔性笑声。

　　他和谭笑一随着声音的来源，越靠越近。看见林侑头发已经被扯散了，有个女生正在拿打火机烧她的发尾。

　　陈什屿一过去就狠狠踹了那女生一脚，她吃痛地朝后退了几步。黄茵茵和那个黄发女生见了此情景，笑容收敛了起来。

　　“什么人？”

　　谭笑一蹲在林侑面前，只见她眼角泛红，眼尾带着磕碰留下的淡红擦伤，干涸的暗红血痂黏在唇瓣边缘；睫毛湿漉漉地耸拉着，凌乱垂落的发丝粘在脸上。

　　林侑看着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笑了。

　　“我带你去医务室。”谭笑一准备扶林侑从地上起来。

　　林侑的力气也差不多在反抗中耗尽了，哽咽了声说：“不，去找老师。”

　　看着她这模样，谭笑一心疼坏了，红了眼眶，又坚定地朝林侑点了点头，跑了几步。

　　不料，黄茵茵将她拉住，怒道：“你要去哪儿啊？”说罢，又将她往地上狠狠一摔。

　　陈什屿眼底有看不清的情绪，随意捡了地上的一根树枝枯木。他手腕翻转，靠那打了唇钉的女生越来越近，压迫感十足。

　　“你、你别过来啊，我警告你。”吓得她捂着腹部连连后退，但说话的气势还是那么咄咄逼人，让人生厌。

　　他阴笑了声，说：“来啊，刚刚不是很威风吗？”枯木裹挟着风声狠狠挥来，她仓促抬手格挡，小臂当即传来一阵剧痛，整个人踉跄着向后跌出。还未站稳，第二记横棍再度袭至，重重抽在腰侧，闷痛顺着皮肉蔓延全身，狼狈蜷缩在地，闷哼不断。

　　谭笑一在黄茵茵靠近时，慢慢后退，看似是被吓怕了实则在等待机会。趁黄茵茵不注意，一脚踹在她的腹部，自己就连忙起身往外面跑。

　　她捂着腹部臭骂了一声，想要去追。但陈什屿手上的枯木呼啸落下，正中她的肩背。

　　黄茵茵吃痛失衡跪倒，想要抬手阻拦，下一棍已经狠狠砸在小臂上，浑身的力气随着痛感快速流失，伏在地上只能勉强弓起身子护住头部。

　　“我不是让你找我吗？！”陈什屿难以压抑心里的愤怒，只见棍影一次又一次落在肩头、后背，剧痛层层叠叠涌了上来，再也无法做出任何反击。

　　那个黄发女生见此不妙，想要往小树林的护墙那边跑，陈什屿敏锐地察觉到了，用枯木抵着她的后腰，笑了：“原来是翻墙进来的。那么你想去哪儿？”

　　“求你了，”黄发女生转身直接给他跪下了，“我什么都没干，就是在那里看戏。”

　　陈什屿显然不信，一棍正准备挥到她的肩上，又犹豫了。她真的害怕哭了，说：“我真的只打了她一巴掌，其他的我什么都没干。”

　　“好啊，”陈什屿让她去林侑面前，“过去。”

　　黄发女生握着林侑的手，哭着求她：“你打我吧，怎么打都行。只要你能解气。”

　　林侑抽开了手，说：“我没力气。”

　　“那你自己打。”陈什屿睨着她说，只见她一巴掌又一巴掌地打自己的脸，听见这响声，林侑抬眼和陈什屿对视，勉强扯了扯嘴角。

　　“停，好刺耳。”

　　陈什屿将枯木棍扔到了她旁边，说：“一会儿你知道该怎么说吧？”

　　听见枯木棍落地的声音，她吓得一个激灵，慌忙点了点头，说：“知道。”

　　过了一会儿，谭笑一领了正在校内巡逻的两个老师过来。

　　黄茵茵和那个打了唇钉的女生勉强起身，身上还是痛。谭笑一要随着他们离开时，回眸望了一眼，又转身。

　　陈什屿也坐下，和林侑靠在同一棵树上。林侑看了他一眼，说：“没想到，你那么会打架啊？”

　　“还好。”陈什屿淡声说。

　　林侑吸了吸鼻子，眼眶有些发酸，闷闷地“嗯”了一声。

　　二人就这么静默着，半晌，他说：“你知道我为什么回来吗？”林侑摇了摇头。

　　“因为我以前也经历过霸凌，他们将我锁在厕所，又一桶脏水朝我泼了下来，还记得那一天要不是保洁阿姨，我可能就得一天都待在里面了，”陈什屿笑笑，“一开始，我只会跑，慢慢地每次都能和他们打起来，可能就是那时候打架飞升猛进吧。”

　　他又说：“还记得有一次情节太严重，就被迫停课了。然后我就再也没去上学了，在家宅了一段时间就回来了。”

　　林侑捡起烧她发尾的打火机，问：“那这个呢？”

　　“也是在那段时间学会的，”陈什屿用很平常的语气说，“尼古丁能让人忘却很多烦恼。”

　　几滴雨打在脸上，冰冰凉凉的感觉。林侑伸手接了几滴，问：“天气预报说今夜会有雨吗？”

　　“没有，是上帝也在心疼你。”

　　陈什屿估算了一下时间，马上要下课了。他说：“去医务室吧。”

　　“嗯。”林侑缓缓起身，赶在下课铃声下之前到了医务室，免得众人看到又要议论纷纷，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校医务室的灯还亮着，里面还有人。

　　“这同学怎么了？”

　　陈什屿在灯光下，终于看清了，伤的确实有些严重，像只被坏人伤害了的流浪小猫，心不自觉地攥紧了。

　　他随意找个理由搪塞了过去，说：“不小心摔坑里了。”

　　林侑安安静静地坐在椅子上，听到他这么说，弯了弯眼睛。

　　“我来吧。”陈什屿接过递来的碘伏和棉签，蹲在她身前，用棉签蘸了一点便往唇角那处伤口抹。

　　林侑看着他全神贯注的神情，含含糊糊地说：“谢谢。”

　　见陈什屿没答，又说：“我该怎么报答你？”

　　“满足我一个愿望。”

　　“什么愿望？”

　　陈什屿抬眼看她，说：“不要再受伤。”

　　**

　　沈榷一半边身子懒懒斜倚着桌边，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拖着半边脸，另一只的五指松松虚拢住鼠标，掌心轻轻贴在磨砂鼠标表层，指腹没有用力攥紧，只靠着手腕细微的左右轻晃，带着鼠标在鼠标垫上缓缓滑动。

　　“阿榷，你准备怎么处理？”电脑一旁还放着手机在通电话。

　　沈榷的视线随着光标的挪动而同步偏移，只凭腕间小动作操控光标上下游走，偶尔指尖轻点左右按键，完成一次点击，整套动作松弛又慵懒。

　　“喂？在听没有？”

　　沈榷了然，笑了笑说：“一会儿看什屿怎么说。”

　　他盯着电脑的视线上移，是陈什屿。“来了？”沈榷从沙发上起身，与生自来的矜贵感袭来。

　　陈什屿没搭话，直接走到了餐桌上拿起倒扣着的杯子给自己倒了杯水，仰头喝了一杯又倒了一杯端到沙发那里，搁在了桌子上。

　　“怎么样了？”他问。

　　沈榷从冰箱里拿出了一罐可乐，随手扔进陈什屿的怀里，而后自己又拿了一罐出来，不紧不慢地轻轻一拉，浅浅喝了一口。

　　“谁来了？”电话像是延迟了，导致那头问了好几遍，都差点气炸毛了。

　　陈什屿瞄了一眼，问：“和谁打电话？”

　　“你秦飏哥哥，”沈榷挑了挑眉，“想和他聊聊吗？”

　　电话那头一下子就兴奋了起来，说：“什屿吗？！好久不见了，又漂亮了吧？什么时候回北都呢？”

　　陈什屿说：“大概过年吧。上次外公寿辰回了，没看到你。”

　　电话那头似乎又是信号不好，沉默了半晌，他说：“那么——新年见了。”

　　沈榷按了挂断键，说：“聊正事吧。”陈什屿没多问，其实上次的寿辰也是借庆寿的名义给沈榷设的鸿门宴罢了。

　　“嗯。”沈榷将电脑推到陈什屿的面前，调到有用的页面，他说：“黄茵茵，G2理科C班，中学成绩不太行，也就职高水平吧。但为什么能进宜礼呢？走后门，她的爸爸在盐城的核心行政统御部有一定的地位，仅次于一位姓应的。”

　　陈什屿看着页面上的信息，皱了皱眉。沈榷又调到了下一页，说：“但是，地位可能不保了呢。”

　　“信息都可信吗？”

　　沈榷笑了，说：“你在怀疑我吗？”他没在往下调，而是坐上另一边的沙发，翘起腿，问：“所以，你想怎样？”

　　“他这样的人也配待在这样的位置？”陈什屿笑了，“他女儿就更不用说了，嫉妒心太强了。”

　　“我懂了。我会联系许承恩，联邦集权执行总署署长。”沈榷与他达成共识，“爸爸都垮了，女儿能活多久？”

　　“这样的小事就麻烦你外公，会不会太小题大做了？”

　　沈榷倒是觉得无所谓，抿了一口可乐，说：“我匿名。他不管，大不了再让下属交给全域主权统御府，再不然交给全域管控执行中心也行啊。”

　　“他权力那么大，再小的事只要他交给下属，会有人不照着办吗？”

　　陈什屿仰头喝了口水，淡淡应了一声。他做这些事不单单是为了林侑，一开始就只是好奇黄茵茵这样的人的背后到底有什么，什么样的家庭能教出这样一个烂货。

　　沈榷将可乐罐捏瘪了，扔进了不远处的垃圾桶。他眼底的情绪慢慢消散了，勾了勾唇角，问道：“受伤了吗？”

　　“……没有。”

　　“那英雄救美，抱得美人归了吗？”沈榷将电脑合上，“身手这么好，下次见到沈承胤，你和我一起把他凑一顿。”

　　陈什屿摩挲着手中的杯子，没有作声。

　　**

　　那次斗殴事件之后，黄茵茵被学校勒令停课整整三周，而那两个职高女生回到自己的学校也受到了应有的惩罚。

　　林侑受的伤也已经结痂，慢慢好起来了。

　　大约过了一周，电视新闻就开始报道盐城核心行政统御部的涉案人员黄石的种种恶劣行径，许承恩出手了，否则不会这么快，或者在中途就被种种理由给搪塞了过去。

　　应颐和早就去集训了。

　　她当时去医务室看到林侑整个人都像要碎了一样，与平时都判若两人，抱着哭了好久好久。

　　林侑拍了拍她的肩，语气和缓地说：“没关系，和你没关系。”就算当时她当时不在，林侑也从没怪过她，甚至还在庆幸，否则事情就不知道会往什么地方发酵了。

　　不得不说，林侑最好的优点就是自愈能力特别强，经过一次霸凌之后还能想以前一样保持自己的本真。

　　她和往常一样，在食堂和谭笑一相约在一起吃饭，她舀了一口饭含在口里，不可思议地道：“应颐和就这么走了？！”

　　“怎么？”谭笑一说，“才几天你就舍不得了？”

　　林侑含着笑说：“只是想到那天她在医务室梨花带雨的模样，很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