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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进山 都是可怜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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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收了我,求求您收了我吧。”
那恳求伴随着哭声响起,古镜生才从并不美妙的梦中醒来,浑身的肌肉绷起,叫清弱衣怎么都搬不动他的手去触摸自己的身体。
感受着身上的柔软,他僵了一瞬,几乎是无意识地抬起手,将身上的人给推了下去。
古镜生的力道没收着,清弱衣还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顺着这股劲重重地落到了床下,砸得木地板发出一阵重重的闷响。
他在地上滚了几下,身体因为疼痛而蜷缩到了一起。
古镜生这时才像从深水中浮上来一般,回过神。他抬手抹去滴在面上的泪迹,动作缓慢而机械。起身,披衣,抬步便向着门口走去。
“不要走…求您。”身后传来那一丝闷响。他搭在门闩上的手便顿住了,久久没有动弹。
窗外的雨声愈发狂躁,惊雷闪过,勾勒出了地上那道颤动的身影。
灰尘抹花了清弱衣的面庞,叫他忍不住低低地咳嗽着。手上却没敢停,身体以一个滑稽的姿态向着男人爬来。
古镜生回身,望向地上伸手朝着他攀来的,肮脏的人儿片刻。最终弯下腰,将人抱起,环着他的身体,向着床铺走去。
细腻的身子不再白皙,意识到这一点,清弱衣小幅度地挣扎了起来。
“不要…脏了。”
他的声音还带着一丝哽咽,却很快就睁大眸子,将还未吐出的哭声又咽了回去。
一根手指抚过他的脸颊,那软肉都被压得下去了几分,指尖也染上一丝清浅的污渍。
古镜生一只手抱着他,另一只手将才披起来还未系上的外衣脱了下来,铺在床上。随后,将清弱衣摆了上去。
男人并没有整理自己被蹭脏的衣裳,只是垂眸,眼里不带一丝情欲或者鄙夷地将目光落在清弱衣的身上,良久,才开口道。
“我下去给你提桶水。”
说完这句话,他就那样穿着一件单薄的里衣离开了,独留清弱衣一个人维持着那副愣住的神情,呆呆地凝视着房顶的空白。
他从没遇过这样的人。
他又一次捻上颈间的吊坠,那玉圆润,在岁月中摩出了些许了痕迹,却依旧翠绿。
不,他不是从未遇到,但是太久了,久到他都忘了那人的面容。
古镜生提着水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情景。
掌柜实在是不想动了,免了木盆的费用,叫他自己去后院打水用。
雨大了,被风斜斜地吹落,淋湿了堆在屋檐下的木柴。
柴潮了,自然就燃不起火来。于是古镜生只能冒着雨去井里打了桶凉水,推开房门的时候,整个人都浸透了雨。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在地,混着室内的潮气,将那张清冷的面庞笼在一片晦暗中。那桶井水放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重的‘咚’响,将清弱衣从思绪中拉起。
“洗洗吧。”
男人走上前,将床上的人扶起,清弱衣感受着男人湿润却炽热的皮肤,一直到双脚被放入水中,他瑟缩了一下,忍不住地开口:“为什么。”
为什么。
古镜生没有回答,只是背过身去,低下头,将衣服绞在手心,拧了拧。
水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滴在地板上,清弱衣看不见他的神色,抓着床沿边缘的手紧了紧。
“为什么。”他又一次开口,眸里凝着一丝执拗。
古镜生停了动作,水珠悬在指尖,将落未落。
“你已经有退路了。”
良久,一道声音响起,那话的末尾仿若还带了声叹息,被窗外的雨埋了进去,听不真切。
男人转到床的另一头,背过身去,弯腰将衣服脱了下来,露出了精瘦的身体,很快又被一件破旧所掩盖。
“可是老爷已经死了。”
清弱衣的声音也被冰凉的井水浸透了,虚虚地落在古镜生的耳畔。
“老爷死了,活着的时候,我尚且不敢妄求他宠我一辈子。现在他离开了,我空有一身讨好人的功夫,又能靠着这所谓的院子撑多久呢。“
说话间,清弱衣将腿从水里撤了出来,攀到床上。
“古少爷,您就收了我吧。”
水珠缓慢地舔舐过他的身体,落到了床上,晕了一路的痕迹。最后停留在了床的另一边,伸出一只手,就想去够站在那里的男人。
古镜生没动,仍由着那只纤细的手攀附上他才换好的衣裳。湿润的浸透了他的衣领,清弱衣的手则给他的衣服下摆染上一丝深邃。
“我救不了你。”
男人又叹了一口气,这次那手的主人真切地听清了,不禁慌乱了起来,方才故作的媚态一下子就被眼中的不安压了下去。
古镜生的手掌按上了他的,缓慢又坚定地将那角衣服扯了出去。
“一个有权有势的人,是不会接这样的差事的。“
清弱衣还悬停在空中的手不禁握了握,就听那人继续道。
“明日还要赶路,洗完就早点睡吧。”
男人没再躺上床,只是将角落里的席子又铺在了地上,将外衣盖在身上,闭起了眼。
都是可怜人,谁也救不了谁。
…
清弱衣清早睁开眼的时候,一旁的草席上已经空了。他的心脏在胸腔里重重地锤了一下,急忙去看角落里的包裹。
包裹还在,他松了口气,起身。被子从身上滑落,他感到一阵凉意。低头,昨日发生的事情如同潮水一样向他涌来,他几乎要窒息在这片难以言说的洪流中。
清弱衣迅速地将昨晚丢在床边的衣服套上,盖住那一身的淤青。刚想下床,门外便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吃点东西,要走了。”
古镜生站在门口,一只手里捏着块吃了一半的干饼,手臂上挂着晾干的衣裳。另一只手则端着一碗粥,还冒着热气。
氤氲的白雾掩住了男人瞥过来的目光,见清弱衣起了,几步上前,将粥递过来。
“谢谢。”清弱衣低声回道,将粥碗接过。水雾滚烫,扑了他满脸,叫他不住眯起了眼,手一抖,这碗就要滑落,洒个满床。
就在这片刻里,一只手攀上了碗边,扶着他的手将碗扶稳,随后又退了开去。
清弱衣的嘴唇蠕动片刻,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埋下头去,小口地吹着热气,喝了起来。
见他拿稳了粥,古镜生便没再停留,几口将手中的饼咽了下去,转身走到墙角,卷起手臂上的衣裳,压进了包袱。
听着布料摩擦间窸窸窣窣的声音,清弱衣止不住地悄悄抬起一点头,颤着眼睫去偷瞧古镜生。
他拿不准男人的态度。
昨晚的事情是他的一时兴起,对于未来的恐惧和古镜生带给他的难言的安心叫他一时间乱了手脚。男人虽然穿着破旧,但毕竟是古家的人,他没深入接触过这样的大家族,老爷也从来不会把事放到他眼前说,他只能自己揣摩,自然而然地就认为姓古的多少都是有些势力,况且他要的也不多。
这个时代说不上多敞快,但是背地里的腌渍事也不少。他堵了一把,不是被彻底地抛弃,就是再找到一个靠山。
可是古镜生只是将他轻轻地推了开来,只是推了开来。清弱衣的脑海里又回响出了那句“我救不了你。”,他品出了一丝怜悯的味道,却不带任何其他的意味。
“我到车子里等你。“
男人将两个包裹都收紧,掸了掸底下的灰,就将它们背了起来,向着门口走去。
清弱衣的思绪被打断,他“嗯”了一声,望着古镜生的背影消失在了门口,喝粥的速度快了几分。
粥很稀,没几粒米,他边吹边喝,碗很快就见了底。
他将空碗捧在怀里,扶着墙壁,推门下了楼。
木楼梯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柜台后的掌柜闻声抬了抬眼,依旧是那副疲态,将碗接了过去,又将头埋进了弯起的手臂间。
一道轻鼾声很快响起,清弱衣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潮湿的凉风迎面吹来。
一夜过去,雨已经停了。
屋檐上还坠了几滴水珠,要掉不掉地颤着。一阵风吹过,就埋进了泥土里。
车夫正弯着腰,将最后一个包裹压进车厢。古镜生站在一旁,听见脚步声,回头看了他一眼。
“走吧。”
他率先矮下身,钻进了车子里。清弱衣没敢耽搁,很快踩着台阶跟了进去。
车内不大,两个人坐在里头,难免会磕碰到一起。经过昨晚的那件事,清弱衣却是觉着这车厢仿佛更挤了,不自在地向着角落躲去,很快就落下了椅子,靠到了盖上的帘子边缘。
外头的声音顺着缝隙间跑了进来,地上颠着难受,清弱衣捂住嘴,掀开帘子,一股湿润的风就打了进来,将他混沌的思绪洗了个干净。
路程就在这阵沉默中飞快地逝去,一直到了中午过半时分,外头的太阳直直地悬在头顶时,车猛地停了。叫这靠着帘子边的清弱衣差点顺着惯性摔了出去,千钧一发之际抓上了一旁的木板才勉勉强强稳住身子。
“客官,前头山道被埋了,过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