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开栀识》小禾听晚

2、失眠 苏安渝换好

　　苏安渝换好拖鞋走向卧室，开门，又“砰”地一声关上门。
　　他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头发还在滴水。用毛巾擦拭着头发，他看着镜中的自己--黑眼圈比以前更重了，眼底有一层淡淡的青色，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他烦躁地抹了抹头发，把毛巾搭在脖子上，走出浴室。
　　从书架上拿了一本练习册，他倚在床头开始刷题。卧室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光线昏暗，把整个房间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窗外是茫茫的夜色，雪已经停了，但风声还在，呜呜地响着，像某种遥远的哭声。
　　没做几道题，就觉得累了。
　　不是身体上的累，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倦。他的笔尖停在半空中，目光落在习题册上，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数字和符号在眼前模糊又清晰，像一群找不到方向的蚂蚁。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妈：小渝，早点睡，别熬夜了]
　　他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几秒，手指在屏幕上戳了几下。
　　[小渝：知道了]
　　发完消息，他把手机扣在床同
　　头柜上，埋头继续做题。他有一个想法--就是把那个奥数霸榜的家伙给挤下去。
　　贺叙白。
　　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感觉陌生又熟悉。他们从小学就认识了--不对，不是“认识”，是“存在”。贺叙白一直存在着，像一道影子，怎么也甩不掉。数学竞赛的名单上，那个名字永远排在他前面，像一堵墙，怎么也翻不过去。
　　苏安渝从来没和贺叙白说过话，甚至没有认真看过他的脸。但着个名字，这个人的存在，已经在他心里扎了根，长成了一棵他怎么也砍不倒的树。
　　他看了几页书，根本没心思再看下去。那些公式和定理在他脑子里搅成一团，理不出头绪。他将练习册合上，放在床头柜上，揉了揉眉心，感觉自己特别累。
　　他刚眯上眼睛，就被江念薇的一通电话给叫醒了。手机在床头柜上疯狂震动，屏幕的白光照亮了半个房间。他的语气略带沙哑地接起来：“嗯？”
　　“小渝!”江念薇的声音大得像是要把听筒震碎。
　　“我说，念姐，这么晚了打电话来干嘛？”苏安渝把手机从耳边拿开了一点，皱着眉，“你说你女孩子家家的天天熬夜，不像话。”
　　“……”
　　“你说话了吗？”
　　“还没，”江念薇的声音终于变小了一些，“跟你说一件事嘛。”
　　“什么事？”
　　“学校要竞选校草，我帮你报名了，不用谢我。”
　　苏安渝猛地从床上坐起来：“你帮我报名了？！”
　　“对呀”
　　“你——”他觉得自己的血压在飙升，“你经过我同意了吗？”
　　“哎呀，这种好事有什么要同意的啊！你长得又不差，干嘛不试试？”江念薇理直气壮地说，然后又补充道：而且结果已经出来了。”
　　苏安渝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谁？”
　　“贺叙白。”
　　苏安渝沉默了。
　　“你俩只差了一票，”江念薇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遗憾，“就差一票唉！”
　　“已经一点了。”苏安渝生硬地转移话题。
　　“啥？！不是吧！？”江念薇的声音又大了起来，“一点怎么了！你觉得现在让你睡，你睡的着？你天天顶着那两个大黑眼圈，你还说我熬夜，我看你也没少熬吧！”
　　苏安渝张了张嘴，没有说话。因为江念薇说得对，他确实睡不着。
　　“唉，你真是的，”江念薇的语气软了下来，带着一丝无奈，“熬夜争第一，没必要，真的。”
　　苏安渝的大脑一边空白。他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上的那盏灯。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争第一——是为了把贺叙白挤下去？是为了证明什么？还是为了得到苏沐和宋黛的认可？
　　他其实知道答案。
　　是因为贺叙白。
　　是因为那个人的存在让他觉得自己不够好。是因为不管他怎么努力，总有一个人比他强。是因为那个人的名字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不疼，但就是拔不掉。

　　等他回过神时，电话已经挂断了。手机屏幕上显示通话时长——十七分钟。他完全不记得这十七分钟里还说了什么。

　　他将整个人裹进被子里，头埋进枕头。被子是新买的，有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还是那个他不喜欢的牌子。他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被子太厚了，枕头太高了，房间太安静了。

　　他好像自从搬来之后，就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

　　脑子里翻来覆去的都是贺叙白的名字、竞赛的排名、江念薇说的“相差一票”。他想让自己停下来，但脑子不听使唤，像个坏掉的收音机，反复播放着同一段杂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一大片栀子花，白茫茫的，像雪一样铺满了整个操场。栀子花的香味浓得呛人，他被熏得睁不开眼睛。然后他听见有人在喊他的名字——不是“苏安渝”，而是“小渝”，声音很轻，很温柔，像风吹过花瓣的声音。

　　他想看清那个人的脸，但眼前始终是一片白。

　　醒来的时候，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心跳很快。那个声音还在耳边回响，但脸已经记不清了。

　　就这样浑浑噩噩地过了两天。

　　终于开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