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尔德兰的安多》银河o_o

65、起源深处 起源深处

　　回起源之地洞穴的路上，六个人没有一起走。
　　菲利克斯和奥利维娅走在最前面，确认裂谷入口的安全。托拜厄斯和格里姆并肩走在中间，巨人放慢了脚步配合狼人的步幅，托拜厄斯则不时仰头打量这个比自己高出近四米的身影，沉默而认真地评估着什么。帕特里克走在格里姆肩上，右手拄杖，左手收袖。艾尔文走在最后，身边跟着阿尔弗雷德。塞巴斯蒂安因为腿伤，被奥利维娅用一段藤蔓缠在格里姆的肩甲上固定着——巨人肩膀宽大，塞巴斯蒂安坐在上面，两条腿悬空晃荡，绿眼睛好奇地往下看。他大概是这些人里最快活的。
　　到了裂谷入口，藤蔓后那面光滑的石壁再次出现。帕特里克从格里姆肩上下来，走到石壁前，伸出右手。但他没有立刻贴上去。他停顿了一下，转头看向身后六个人。
　　“进去之后，有一段路会很窄。格里姆需要侧身通过。”他说，“过了窄段，就是起源之地的大厅。但大厅不是最深处。大厅后面还有一条路，通向‘核心’。核心是我们需要一起下去的地方。七支血脉同时在场，核心才会完全打开。我们现在有六个。但六个人也能打开一部分。只是要付出代价。”
　　“什么代价？”菲利克斯问。
　　帕特里克没有直接回答。他把右手按在石壁上，念了一段古赫利奥斯语。石壁裂开，暖金色的光从缝隙中涌出来。七个人依次进入。格里姆侧身挤过窄段时，肩膀在两侧岩壁上蹭出细细的尘粉，他一声没吭。过了窄段，大厅豁然开朗。穹顶的拱形在暖金色光中如同倒扣的碗。壁画上的七个身影安静地围着那颗光点，像万年来从未移动过。
　　帕特里克走到第一幅壁画前，伸出右手，掌心贴在那颗光点上。光点在他掌下微微亮了一瞬，然后更深处传来一声极低的、类似石碾转动的闷响。大厅最里面的石壁——那面看起来完整光滑的灰白色岩壁——从正中央裂开一道竖缝，缓慢地向两侧退去。缝隙后面是一条向下的石阶，石阶很窄，只容一人通行。台阶表面磨得发亮，两侧岩壁上有零星的符文在微弱地发着光。
　　“核心在下面。”帕特里克说，“下面是原初之民最早聚集的地方。那里有一块‘原初石’，是七支血脉最初的共同点。如果七个人同时把手放在原初石上，神陨兵器的封印就会完全解开。如果有六个人，也能打开一半，但代价是六个人的血脉会有一部分被原初石吸收，用来弥补第七个人的空缺。被吸收的那部分不会消失，但会以某种方式流失——可能是一部分力量，可能是一段记忆，可能是一种情感。”
　　“你说代价。”艾尔文说。
　　“对。”帕特里克看向他，“我带格里姆下去过。我们两个人站在核心门口，没有进去。因为两个人太少了，原初石会把我们吸干。六个人，可以进。但每个人都要想清楚，自己愿意拿出什么。”
　　“你拿什么？”托拜厄斯问，目光直直地看着帕特里克那只风化的左手。
　　帕特里克沉默了。他把右手从壁画上收回，垂在身侧。
　　“我拿的，已经拿过了。”他说，“七次轮回，每一次醒来，我都少记得一些东西。有的年份不记得了，有的名字不记得了。上一轮我醒来，忘了我母亲的脸。这一轮，我记得她的名字，但记不清她说话的声音。原初石拿走的是记忆。我还有很多记忆可以给。你们也一样。但你们要想清楚——给出去的东西，不会回来。至少在第七个人到齐之前，不会。”
　　托拜厄斯没有再问。他看向艾尔文。艾尔文站在壁画前，看着那些围成圆圈的七个身影。他的金瞳在暖金色的光中显得平静而专注。
　　“下去。”艾尔文说。
　　菲利克斯走到他身边。他没有看艾尔文，只是把手臂环在胸前，语气散漫：“反正我这一百年也没什么好回忆的。拿走吧。”
　　艾尔文偏头看了他一眼。菲利克斯的侧脸在光中显得轮廓分明，嘴角挂着笑，但黑眼睛里有东西是安静的、认真的。艾尔文没有笑他。他点了点头。
　　“一起。”他说。
　　帕特里克看着他们，深蓝眼睛里有什么轻微地动了动。他没有再多说什么。他转过身，右手拄杖，带头走下石阶。格里姆跟在他身后，巨大的身形在窄窄的石阶上显得格外笨拙，但他每一步都踩得极稳。艾尔文和菲利克斯并肩走入。托拜厄斯把手按在破喉的刃柄上，深吸了一口气，也跟着走了下去。奥利维娅和阿尔弗雷德最后。塞巴斯蒂安被奥利维娅固定在格里姆背上，他朝阿尔弗雷德伸出手，做了一个“跟上”的口型。阿尔弗雷德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跟上石阶，脚步和平时一样稳。
　　石阶向下，越来越窄，越来越暗。但前方深处，有一团极暖、极亮的光在缓慢地脉动着，像大地深处一颗沉睡了万年的心脏，终于感觉到了有人正朝它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