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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夜深 “我们…… ...


  •   此夜近深,宋清漪翻来覆去,却怎么都睡不着,没有往常的朦胧睡意,反倒是神志清明。

      避于黑暗之中,其余感官变得格外敏锐,屋外的夜秋风燎过,吹起了瓷地竹落叶,声音沙沙作响,隐隐有鸟的低鸣从远处传来,断断续续。

      身侧那道呼吸声绵长而匀净,沈酌似乎卧的很深,睡的很沉。

      身形定格在床榻左侧,一动未动,隔着小段距离,她仍然能察觉到那道正在他肩线处铺开的紧,不是熟睡的松懈,是某种已经习惯了的收紧,像是已经被他自己压了太多年了。

      即使他在睡,也不曾完全松开过。

      宋清漪又闭眼几许,困意像在同她藏猫儿,怎么都寻不见。

      那道念头浮上来的时候,她忽然明白了。

      那香丸不对劲。

      原来之前她的好梦,全是靠着那香而来,那香该是有助眠安神功效,才日日点着。

      原来即便自个高嫁,卧身在福中,衾褥暖融,垫褥柔滑,也不会枕得个属于自己的好觉。

      她心里自嘲道。

      正思忖间,身侧的衾垫忽的回稳了,沈酌起了,那动作很浅,不愿叫人察觉一样,刻意收紧了力度。

      即刻又有什么东西压上来一般,引陷床铺,与先前并无二样。

      沈酌起身下床,一应动作连贯,若非日日为之,断不会收得这般利落干净。

      宋清漪的心停了一瞬,不知沈酌是要去到哪里,去干甚么,也不知此时自己是否该睁眼。

      犹豫的功夫,沈酌的脚步就离远了

      她转身,试着漏一个眼缝,只看到一块实木置在铺上,约莫是沈酌为不让她注意,故意为之。

      她心里不明,却忽然生出一种直觉,她应该跟上去看一眼。

      俄而,宋清漪走过屋外,顺着月迹,蹭着月霜,月光正沿着她的鞋尖慢慢地铺开,像一层薄薄的霜。每一步都走得很留心缜密。

      一只手拽着衣袖,捏的都有了褶皱,另一只手不自然的垂下。

      凭着感觉,她一路走,进了后室。

      或许,沈酌只是同自己一样睡不着,想散心呢?

      可那道念头刚落下去,她便看见了那道影。

      她平时很少踏足这里,后室环境更为清幽安宁,此时更是静的过分,连屋前轻微的杂音也没有。

      她从小门走进,室内如常,应是无人进入,宋清漪松了口气,直觉可能出错了,沈酌真是随意转转吧。

      她正想回头溜走,余光却瞥见一道剑影从中侧外传来,那道影速度极快,电光火石间便已掠过,月光铺过的地方剑光泛着白银。

      宋清漪身子一顿,刚放下的气又提了起来,不论外头是什么样的情形,她都应当回避的。

      她这样劝说自己,可是身体却不受掌握,反着来,一步步向屋中走去,距那里越来越近,月光散照的地积,也越来越大。

      从黑暗中步入月华下,她眼睛似乎受不了,欲阖上,然则,宋清漪却忍了这一下,强硬的睁开眼,誓要看清眼前之景。

      屋外后园中,一眼望去,估计有二十又七八个人,错落的分站在围墙和瓷地上,他们的装扮同藏书房外面守着的人一样。

      分不清是何人何种模样,都是一身黑衣,丝布制的衣服,边角收的十分利落精密,袖口扎紧。

      面上依旧佩戴面具,是一层暗哑的玄铁色,紧贴着眉骨,那道金线在月光下反着光,像一条正在缓慢流动的脉络,每人手中各执一柄剑,这里似是刚酣战过一场。

      正中那道背影,那背身秀拔如竹,她绝不会认错,是沈酌。

      着衣亦与旁人不同,虽也是墨衣,此时散着危险勿近的血气,手中竟然还握住剑柄,剑光未敛。

      她适才见到的那柄剑,是沈酌在用!

      那道轮廓正在月光下泛着凛冽的寒意,手中剑尚未入鞘,剑身映出他冷峻的眉眼,一双凤眸挑然。

      宋清漪浑身的汗毛都立起来了,像被定身一般立在那里,瞳孔微散,纱衣飘颤,分不清是风劲,还是她手上的用劲。她此刻只一个想法。

      沈酌不是患有寒痹,无法用剑了吗?!

      那群黑衣之人或是方才在与沈酌缠斗,在宋清漪进入月下的时候,便立即捕捉到了她的身影,面上见不出什么表情,而剑不约而同的停在那里。

      看见这般景况只一瞬,却好似四季春秋漫长,一阵寒意从脚底一路倒灌,她索性畏着月光,她合上了眼,不敢再看。

      半刻,她只觉这样更诡异了,眼皮一颤一颤的打开。

      瞬间面前就只剩沈酌一人,面朝她自己,凤眼黑沉,凛寂如冰霜,孤立在园中,长剑已然收鞘,佩在腰间,一切自然顺常,似乎刚刚的一瞬全部都是幻象。

      若非她见过黑衣之人,险些真要怀疑自己的眼睛了!

      宋清漪的心更寒一分,意识到自己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了,否则,那群人不会逃的这么迅疾,连一截竹叶也未带走。

      宋清漪嫣唇微抿,唇中齿尖狠劲抵住内里,几近要破出血味,才没有让她惊叫出声。

      她尽力维持着面上的平稳,只是脸色更显青白,杏眸晕转,玄睫微颤,纤纤玉身在夜里仿佛一触既倒,柔不禁吓。

      她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的闭了眼,腿一软,脚窝一崴,装作骇人难耐,身子直直倒下。

      半晌,预料中的疼痛并未袭来,取而代之是自己落入一个僵硬的怀里,那道怀抱带着夜色的凉意,他的指尖触到她的额侧时,她才察觉自己已经出了一层薄汗。是沈酌。

      他身上裹了一层寒峭,手稳稳托住了宋清漪的脑袋,把她整个人环在怀里。

      沈酌暗想,原本日日用的香丸带有安眠特效,仅他体质特殊,从幼便不对香味有感,这香又于人身体无害,刚好能用作助眠香,稳住自家夫人的睡眠,遮盖住自己夜间习武的行为。

      今日虽发现宋清漪擅调换了香丸,可想着偶尔一次,她也该好睡,还放着实木遮掩质量变化,未曾料到,夫人这么捷敏!

      夫人实在因他们受了惊吓,竟昏厥了。

      沈酌想着,一路抱着宋清漪回了内屋,动作一再谨慎,怕一个不注意碰撞了哪里,又添新惊。

      宋清漪确实受着了惊吓,本是假意装晕,可能是夜真的深了,也可能是一晚上接受的音讯过量,反正是意外真昏睡过去了。

      屋内,沈酌命令陈厉取来在书房里的药箱,打开木匣,里面都是一些寻常的解药,还有一些补丸,并非显眼,却大有用处。

      他拈着其中一颗,能够补血亏空,活人筋脉,定人心神之效。

      忖度着,以宋清漪现今的身子骨,是否能承受得住。

      宋清漪的弦一直绷着,拉着她的意识逐渐回笼,神志清畅,但却不敢睁眼,只撕开一层缝隙,依稀能看着沈酌的手钳着一枚药丸,形样丰盈,黑褐药体,凭眼神,瞧着不似好药。

      她心下了然,赶忙将眼合的更紧了几分,难不成说自己撞破了沈酌暗密,将被“灭口”?

      凑巧沈酌刚要把药丸往她嘴里送,闻着一股涩味,也不像什么良药。

      宋清漪满脑想着怎么躲过,一番内心挣扎过后,她她睁开了眼,蓄势整个人兀的直直坐起,恰到好处的碰掉了沈酌喂来的药丸。

      她的眼蕴着懵懂,黛眉微蹙,满腹疑问,狐疑的开口问:“我们……这是在作何?”

      沈酌的动作忽然停在了半途。

      “你——不记得了?”声音低沉,似在探别真伪一般,伸手去抚她的额间测温。

      指腹触及,冰寒刺进身骨,她膝盖发软,微不可察的寒颤了一瞬。

      “我只记着,夜深难寐,便想着起夜散心,后来……”

      她用指头揉了揉太阳穴,像要把那层记忆从自己意识里推远一些:

      “后来……不知道怎么就晕了过去。”

      言辞恳恳,杏眸惺忪,眸光颤动似水波荡漾,她伸手拽住沈酌的衣袂,素手如脂,那道皓腕在玉魄下莹润,因着未知而瑟缩,一副不谙世事的模样。

      沈酌没有继续问清,而是撩拨宋清漪的乌鬓,目光从上至下,那枚药丸被他捻回掌心,像是再没有递过来的打算,只在指间停了一瞬,便随着他垂手的动作滑进了袖中。

      想着自家夫人的作派,即使真明了事情,也不会多加思量,把事情散布出去。

      他搂住了宋清漪的肩膀,尽量按下她心中的不安定,抚稳她的心神。

      宋清漪见沈酌没有追问今日所见,未尝起疑,轻轻呼出一口气,于是便由着他来。

      顺从的靠在他身上,隔着玄衫轻薄,能感受到沈酌的腹脊沟壑,腹线紧实,颔骨窝在他的锁骨里,一道已经被时间量过的弧,正在那道夜风里慢慢地铺开着,这架势似是一只狸奴拼命朝主人的怀里蹭。

      这个动作,宋清漪可闻见沈酌身上自然带的附子气,混杂着后室雪松香,绵凉清湿。

      莫名地,像一道无声落下的潮,正在她连日紧绷的边界上慢慢地漫开。

      困意便那样落下来了。

      她倚在怀里,就熟睡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夜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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