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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方柠 方柠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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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柠记得那年的冬天特别冷。
天气预报说零下7度,她只穿了一件薄毛衣加校服外套,书包里塞满了补习班的卷子,整个人冻的像冰棍一样,蹲在便利店门口的台阶上,一步都不想走了。
她家其实就在两条街外。
看她不想回去。
爸爸今天又没回家,妈妈给她发了17条语音,每一条都在哭。她一条都没听,只看了文字,大意是“你爸在外面有人了”“这日子过不下去了”“柠柠你回来劝劝他。”后面就变成了“你个扫把星”“为什么你不是带把的,不然你爸也不会出轨。”
她不知道怎么劝。
她一个人蹲在便利店门口,把书包里的卷子掏了出来,一张一张的叠好,塞回去,又掏出来,叠了不知道多少遍。补习班的卷子被折出棱角,边角磨得发毛,她还是折。
手指冻得发僵,折不平,她就使劲按,压到手指发白。
便利店旁边的热水机“咕噜”嗷了一声,她耳朵动了动,眼里只有那堆试卷。
她的人生是灰暗的,父亲方格瑞出轨,妈妈陈晚恨她不是男孩,没能留住她爸,她劝陈晚离婚,陈晚扇了她一巴掌,陈晚舍不得方格瑞,方格瑞也不想管。
她一个人蹲在便利店门口,来来往往的路人没有人注意到她。
方柠还在叠卷子,第不知道多少遍。
旁边有人蹲下来,动静不算大。
她没抬头。
那人也没说话
方柠继续叠,过了一会儿。旁边传来打火机的声音。她偏了一下眼,余光是一双手———指节上有疤,点烟的动作很熟练。
便利店门口的“禁止吸烟”牌子就在他头上,他像是没看见。
方柠把卷子收起来,往旁边挪了挪。
祁越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起身离开了。
方柠以为他走了,没过多久祁越又回来了,手上拿了两杯热可可,递给了方柠一杯。
“拿着。”祁越把热可可往前递了递。
方柠没接。“为什么给我?”
祁越看了她一眼,嘴角扯了一下。“你看起来比我还惨。拿着。”
方柠愣了一下,接过来,捧在手心。“……谢谢。”
“叫什么?”
方柠抬了下眼。他蹲在旁边,帽檐被压的很低,看不清神色,嘴角有点翘——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天生就那样。
“方柠。”
“嗯。”
“那你呢。”方柠侧头看向祁越。
“祁越。”祁越淡声开口,“你不用记,反正以后也不见得会再见。”
……
不知道两个人蹲了多久,祁越起身了:“走不走?”
“去哪?”方柠用疑惑的眼神看着祁越。
祁越不说话,方柠也没追问,默默起身跟着祁越走进小巷,手里还捧着那杯热可可。
两个人没成年,去不了哪里,只能睡在公交站台的凳子上。方柠头靠在广告牌上,怀里抱着书包,旁边的手机一直在响,是陈晚的咒骂。
祁越坐在另一边,长腿随意搭在凳子外面,看了会满天纷飞的大雪,他不知道什么是尽头,死了是尽头吗?
祁越不知道坐了多久,方柠已经睡着了,她被冷的直打颤。方柠的乌发松松挽着,一张脸干干净净,腮边有一点极淡的婴儿肥,衬得整张脸又纯又软。
祁越把外套脱下来,里面是件很薄的黑色卫衣,把外套往她身上改的时候,动作不算轻——他习惯了,不太会照顾人,外套搭下去,把她半张脸都蒙住了。
他顿了一下,伸手把外套往下拉了拉,露出她的鼻子。
方柠的头发被风吹散了,几缕碎发贴在嘴角。祁越看了两秒,抬手把自己的鸭舌帽摘下来,扣在她头上,帽檐往下压了压,把她半张脸重新挡住。
随后他收回手,坐在冷风中,从口袋里掏出那盒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风很大,他点了三次才着。
烟头的火星在风里明灭了一下,他长长地吐出一口白气,没再看她。
凌晨五点多,方柠醒了。
公交站台的天还是暗的,路灯把雪地照成橘黄色。她动了一下,才发现身上盖着一件外套——祁越的校服外套,还带着一点烟味。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又偏头去看旁边。祁越坐在长凳另一头,外套没了,只剩那件薄得不像话的黑色卫衣,拉链拉到顶,半张脸缩在领口里。他睡着的样子比醒着凶,眉头是皱着的,嘴角那条天生的弧度压平了。她的鸭舌帽——应该是祁越的——不知什么时候被扣在了她头上,帽檐压下来,挡住了凌晨的风。
方柠把外套从身上拿下来,轻手轻脚地站起来,想给他盖回去。
她刚走近一步,祁越眼睛睁开了。
他也没慌,就那么看着她,声音有点哑:“醒了?”
“嗯。”方柠把外套递过去,“你的。”
祁越接过来,没穿,搭在膝盖上。“几点了?”
方柠看了一眼手机——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没电了,屏幕是黑的。陈晓的17条语音变成了无数条语音和未接来电,都停在那块黑屏里了。
“不知道,”方柠说,“天快亮了。”
祁越站起来,把外套甩到肩上,鸭舌帽从方柠头上滑了一下,他伸手按住帽顶,轻拍了一下:“走,吃早餐。”
方柠跟在他身后,走进五点半的雪里。
她低着头走了一会儿,忽然说:“祁越。”
“嗯?”
“我今晚得回去。”
祁越没回头,步子也没停。“嗯。”
他什么都没问。方柠不知道为什么,这让她比听到任何安慰都想哭。
和方柠分开前,祁越给了她一串数字:“打不了119打这个,也可以加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