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碎裂的誓言与无声的对峙 二月的 ...
-
二月的春风还没能吹散崇文中学的寒意,操场上却已经是一片沸腾的红海。百日誓师大会的横幅在风中猎猎作响,像一面面燃烧的旗帜。
林夏站在高二方阵的最边缘,身上裹着宽大的冬季校服,双手死死地插在口袋里。她的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人群,落在了主席台正中央那个挺拔的身影上。
那是江驰。
他穿着笔挺的校服,胸前别着高三优秀学生代表的名牌,正握着话筒,声音低沉而有力地对着全校师生发言。他的侧脸轮廓依旧锋利,眼神专注而坚定,仿佛周遭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
“……百日竞渡,我们乘风破浪;十年磨剑,我们今朝试锋。在这最后的冲刺阶段,摒弃杂念,斩断退路,才是我们应有的姿态……”
江驰的声音透过巨大的音响设备,在空旷的操场上空回荡,震得林夏的耳膜微微发麻。
“摒弃杂念……”林夏在心里默默咀嚼着这四个字,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冷笑。是啊,她不就是那个让他觉得碍眼的“杂念”吗?
自从一诊成绩公布后,他们已经整整冷战了三个月。
这三个月里,他们之间的空气仿佛结了冰。曾经那张拼在一起的课桌,如今被老赵无情地拉开,中间隔着一条足足有半米宽的过道。那条过道,就像是一道深不见底的鸿沟,横亘在他们之间。
每天早上走进教室,林夏都会刻意等江驰走远后才坐下。她不再去碰他放在桌角的那罐热牛奶,也不再在遇到难题时习惯性地用笔帽去戳他的后背。她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孤岛,每天除了刷题就是背书,把所有的情绪都死死地压抑在心底。
可是,她骗得了别人,却骗不了自己。
她会在晚自习停电的瞬间,下意识地想要去抓身边那个人的衣角,却只抓到了一手冰凉的空气;她会在听到走廊里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时,心跳漏掉半拍,然后猛地惊醒,强迫自己低下头继续做题。
冷战最折磨人的,从来不是激烈的争吵,而是这种无声的凌迟。
“哎,你们看台上那个江驰,真帅啊。”
“不仅帅,成绩还那么牛,这次一诊又是年级第一了吧?”
“听说他以前性格挺孤僻的,现在怎么变得这么优秀了?”
周围几个女生兴奋的窃窃私语声,像针一样扎进了林夏的耳朵里。
“我听说啊,”一个压低了的、带着几分八卦意味的声音在林夏身后响起,“江驰以前成绩也就那样,后来是因为跟咱们班班长谈恋爱,被刺激到了才发奋图强的。不过现在好像黄了。”
“真的假的?为什么黄了?”
“还能为什么?肯定是女方太作了呗。你想想,江驰这种天才,怎么能被一个成绩平平的女生拖累?听说一诊之后林夏成绩掉得可惨了,老赵都发话了,江驰肯定是为了前途,及时止损了呗。”
“也是,林夏平时看着挺乖的,没想到这么有心机。江驰现在理都不理她,估计是烦透了吧。”
那些细碎的议论声,像是一把把淬了毒的小刀,精准地扎在林夏最脆弱的神经上。她死死地咬着下唇,尝到了一丝铁锈般的血腥味。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主席台。
台上的江驰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的目光越过茫茫人海,精准地落在了林夏所在的方位。
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短暂地交汇。
林夏的眼眶瞬间红了,她死死地盯着他,眼神里充满了委屈、愤怒和不甘。她多想冲上去质问他,为什么要对别人说她是“杂念”,为什么要眼睁睁看着别人侮辱她而无动于衷。
可是,江驰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便面无表情地移开了视线。他的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随后继续对着话筒,用那种毫无波澜的语气念完了剩下的演讲稿。
“……让我们用一百天的汗水,去换取六月的辉煌!谢谢大家。”
雷鸣般的掌声在操场上空响起,震耳欲聋。
林夏站在人群中,看着江驰在万众瞩目中放下话筒,从容地走下主席台。那一刻,她觉得周围所有的掌声和欢呼声都变成了刺耳的嘲笑。
她终于明白,那个曾经在晚自习的桌底下偷偷牵她的手、在图书馆里温柔地给她讲题的少年,那个在橘子海边说要和她“顶峰相见”的人,已经彻底死在了那个寒冷的冬天。
现在站在台上的,只是一个前途无量的“清北预备役”,而她,只是他通往顶峰路上,一个已经被抛弃的绊脚石。
林夏低下头,看着自己因为用力攥紧而泛白的指关节,一滴温热的眼泪终于砸在了手背上。
这个百日誓师大会,没有点燃她的斗志,反而彻底烧毁了他们对彼此最后的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