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第二十八章 雀跃关一日 而善意即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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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文结束了雀跃关一天的巡视，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那封来自勒鲁多的信还没有拆，但想必是在说关于王城的事。
老草药师也提供了关于以夏尔昆、帕沙为代表的城内外各方势力行动的情报。她是一双可靠的眼睛，但价格也相当昂贵。他们法师就是这样。只要你给得够多，他们能背叛自己的亲人、朋友、道德、信仰，甚至是自己的名字。
卢文对与自己有亲戚关系的那位尤利尔王一直颇有微词。他曾经过度偏爱自己那个来路不明的外孙，甚至不止一次在私下的宴会场合提出，要让伊格灵格继承自己的王位。
这对卢文来说可不是个好消息。他同伊格灵格的母亲关系并不算好。而如果没有伊格灵格，他原本是同两个儿子都战死的尤利尔王亲缘关系最近的男性。
也正是因此，他才稍微在伊格灵格和以弗纳尔的事情上做了些手脚……
只不过，在这个年代的弗兰涅尔，一时冲动的杀人永远无法真正毁掉一个人。而卢文所不乐见的情况正在蔓延。伊格灵格和他那哗众取宠的朋友正在收获吟游诗人的赞美，而他们的名字和传说像篝火旁的呛人空气一样让每个人都发出一阵令人作呕的咳嗽。
像卢文这样的实干派，绝不能接受自己被一个没有任何军功的少年比下去这样的结局。
“多么可悲，多么愚昧的人民……”
卢文扪心自问，他做过亏心的事，比如克扣老兵的退伍金，他也手染过鲜血，那些反对他的人都被秘密处死。但他做的这一切并不单单是为了野心，他是真正想让雀跃关成为一座千年不破的关隘的。
他和北境刚刚取得实权的那位唐提，尽管没有见过面，但远远的就嗅到了对方身上相同的气息。他们是同一种人，不为了所谓的荣誉而战。他们战斗的唯一目的，就是为了踩着曾经鄙夷自己的人往上爬，并最终将这个世界塑造成自己理想中的样子。
勒鲁多也是一样。
所以，卢文更愿意看到这些人得势，而不是老雪熊那样的人。
他接触过几次伊格灵格，那小子给人的感觉……就像年轻几十岁的老雪熊。也无怪老雪熊会疼爱他。男人，尤其是老去的男人，都是最疼爱最像自己的孩子的，那让他们回忆起自己年轻时梦想征服这个世界的岁月。
想到这里，他坐下来，开始写一封寄给唐提的信。
“不论是北境的风雪，还是南国的森林，对我们来说都是一样的，那是我们穿行的战场……”
……
夏尔昆最近总觉得不对劲。
他不是一个敏感的人。可是，有个孩子已经是这周第四次出现在他的视线里了。那孩子总是表现得很平常，像是在街上奔跑玩耍，又像是帮大人做什么事。雀跃关并不是一座大城市，照理说这样的事情也不奇怪。
可是，跟着身边的人耳濡目染，夏尔昆也长出了一颗善于怀疑的心。他记得清楚，老爷子曾经再三对他念叨，他的身份特殊，会有很多人想办法盯着他。而只要他有一点错，就会被那些人打入万丈深渊。
这些道理，他那位有着铁一般手腕的母亲也曾说过，只是那时年幼的夏尔昆不曾听进去。
可是，阿迈恩这个让夏尔昆由衷敬佩又诚心信任的人，此刻就被抓走了。步他后尘的会不会就是夏尔昆自己？
还得想办法把阿迈恩解救出来……
夏尔昆这人也许没有什么特长，但他绝不会亏待自己视作朋友和同路人的人。
夏尔昆还是如平时一样，摆出一副纨绔子弟的样子，带着两个白衣的护卫，一边走一边看。他毫无异样地哈哈大笑，眼角余光却在观察身边的人。
不对……确实不对。虽然平时也会有乌鸦的监视，但这附近的气氛很不对。夏尔昆是常年走街串巷混日子的人，虽然从前从未花心思注意过，但在其他人的提醒下，他已经渐渐上心了。
只要一条街多了神情不对的人，他现在就有把握发现对方。
帕沙已经很多天没有进城来了。阿迈恩的事情让他有所忌惮，但更重要的是，老雪熊向他发出了邀请，让他一起去讨伐自南部北上的金林。
“那家伙？就是个小屁孩，我给他一锅端了！”
虽然夸下如此海口，帕沙却在认真地筹措补给。听说，那个名为金林的年轻人，就是阻挡别扎都统一整个卡美朵的最大阻力。
尤利尔王对夏尔昆母子一直很好，但唯一的要求是，不允许他参与政治和军事。这是一条界限分明的红线，在线以内，这就是君臣和谐的一派景象，而迈出线外，这种和平就会即刻破碎。
因此，夏尔昆的性格也不完全是先天形成，在这样的环境下，他除了做个安乐公子，还能做什么呢？
至于他曾经张扬地自称“这里真正的领袖”，也是有尤利尔王默许的。这样能显示出尤利尔治下宽松的环境，以及前代统治者受到的优待——这样自然能吸引更多口是心非的保守派倒向他。
总之，还是回到眼前的事情。
此时此刻，夏尔昆已经确信，有人在跟踪他。目的不明。身份不明。
但他不能露出惊恐的样子，即刻逃跑。那样只会让对方提前行动。
“要不，我们今天换换路线？”夏尔昆忽然高声说，“今天帕沙在家里不知道干什么，述留跑去领主府讲故事了，他俩都没来命运巷，无聊死了。”
“没问题，白鸽阁下。”其中一人挺起了胸膛，他的身材确实挺好的。
“其实我早就嫌这边无聊了……啊，我的意思是，只要您愿意！”
夏尔昆很满意，至少他还没有在自己人那里失去威望。虽然他也听闻风言风语，有跟随他的人把他叫做冤大头，但至少，他对待自己的手下总是宽容而慷慨的。
而善意即便不能换来善意，至少也不会招致灾祸。至少夏尔昆是这么深信着的，在他童年居住的乡下，一切都是这样美好。
夏尔昆相当自然地逛到了另一条热闹的街道。而刚刚还在他身边活跃着的身影，也远远地跟了上来。
夏尔昆没有声张，只是正常地逛街，正常地回了扬奇宅。
但他知道，是时候开始准备后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