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楼兰》雪蝶梦影

68、梅落 休沐第三日

　　休沐第三日，迦娆醒来的时候天色还没有大亮。晨光从窗纸外渗进来是一层薄薄的青灰色，她侧身躺着先看了一眼摇床的方向——阿然还没有醒，小脸埋在棉被边角里呼吸均匀绵长。她又转回来看了看身边还睡着的人，伸手极轻地碰了一下他的眉心。

　　他闭着眼伸手把她碰他眉心的那只手握住了，拉到唇边吻了一下她的指节，然后睁开眼。初醒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层被睡意浸润过的、温润的雾气。

　　"今天穿什么？"他开口的时候声音带着刚醒时特有的沙哑。

　　她在他问的时候已经慢慢坐了起来。晨光把她身上那件水红色薄纱衬得半透明，纱质的面料贴着肩线和锁骨的弧度垂落，在光线里泛着一层柔软的光泽。她低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的铜镜前，对着镜子慢慢拢了拢长发。她从镜中能看见他正靠在榻边的床柱上望着她，目光从她裸露的肩线滑到她腰间被纱衣收拢的弧线，安静地、慢慢地走着。她转过身来朝他走过去，足尖踩着微凉的地板走得从容而慢，像在跳一支只有她知道节奏的舞。

　　她在他面前站定，伸手把他中衣的领口解开了一颗系扣，指尖顺着敞开的衣缘滑到他的锁骨中央停住，指腹在他胸口的皮肤上轻轻画了一个圈。"今天不出门了？"

　　他伸手环住了她的腰，掌心贴着她腰侧裸露的皮肤往自己身前带了一步。他的气息拂在她面颊上，带着清晨刚醒的温热。"不出。明天也不出。"

　　"那你今天想做什么？"她踮起脚尖凑到他面前，鼻尖碰着他的鼻尖，呼吸交缠着，开口的声音被他呼出的气息揉碎了一半。

　　他的拇指在她后腰的凹陷处轻轻按了一下，感觉到她在那一下里微微吸了一口气。"想把你留下来。"

　　她笑了一声。那笑意从眼底漫上来，明亮而舒展。她伸手勾住了他的后颈，把他拉低了一些，在他的唇边低低地说："那你留留看。"

　　晨光从窗纸外涌满了整间屋子。他把她抱起来放回榻上的时候，她伸手探进了他的中衣里，掌心贴着他温热的胸口缓缓滑过，指腹沿着他腰侧的线条走了一遍，在他呼吸微微变了节奏的地方停了一下，又继续往下。他低头吻她的时候气息比方才重了一些，她把那些落下来的吻一一接住了，手指顺着他的腰际绕过去，指尖轻轻画着圈。他的呼吸在她指尖的轨迹里一点点沉了下去，像一池被搅动了底泥的水正在从表层往深处翻涌。

　　她翻过身来让他靠在枕上，俯身看着他。晨光从窗纸外照进来把她散落的长发和他仰面的脸同时笼在一层金色的薄光里。她的指尖从他的下颌慢慢滑到喉结，又沿着锁骨的弧线落到了他胸口，在他心跳最重的那一处停住了。"你心跳好快。"

　　他伸手攥住了她那只停在他胸口的手，指节收拢着把她的手拢在掌心里。"你手在的时候，它慢不下来。"

　　她低头吻了他的唇。那个吻又轻又慢，像在把他的呼吸一点一点地渡进自己口中。他的手从她的后腰滑上来，指腹沿着她的脊椎一节一节地向上描过，每经过一节她的呼吸就微微顿一下。她在他描完最后一道脊椎的时候轻轻颤了一下，然后她把额头抵在他的额上，鼻尖碰着他的鼻尖，两人之间的空隙已经贴得没有一丝风能够穿过。

　　"沈行止。"她的声音在两人交缠的呼吸间低低地传过去，尾音带着微微的颤抖，"你感觉到我在这里了吗？"

　　他扣住她后颈的力道收紧了一些，把她按向自己。"感觉到了。"

　　"那你要记住了。"她把手从他的掌心抽出来，顺着他的小臂缓缓滑上去，掌心贴着他肩膀的弧度划过，落在他心口正中的位置，"我在这里。你碰到的每一寸都是你的。你呼吸的这一口也是你的。"她低头把唇贴在他的眉心，又顺着鼻梁滑到鼻尖，最后落在他微微张开的唇上，声音从两人贴合的唇缝间溢出来，"你也是我的。我们合在一起了，就分不开了。"

　　他的手臂环过她的后背把她整个拢进了怀里，掌心贴着她肩胛之间的凹陷，力道紧而稳。她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感觉到他胸腔里的心跳正在和她慢慢同步着。窗外的日光越来越高，梅树的枝影从窗纸外移过了一道格线又一道格线。她闭着眼听着他的呼吸从深变浅又从浅变深，手指在他后背的肌理上慢慢走着，每一道弧度都走过了，像是要把他的轮廓从头到脚都记在指尖上。

　　午后他把她抱到了窗边的椅子上。她靠着他坐着，他的手臂环在她腰后和肩前，她的后背贴着他的胸口。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把两人交叠的轮廓在窗台上投出了一道紧密的暗影。她的手覆在他环着她腰腹的那只手上，指尖沿着他的手背慢慢走，从指根走到指腹又走回去。他的下巴抵在她肩窝里，声音从她肩侧贴着她的皮肤传过来："你累不累？"

　　"不累。"她靠在他胸前闭着眼，手从他手背上收回来，反手摸了一下他的脸侧，"你累不累？"

　　"不累。"他把脸往她掌心里偏了偏，唇在她掌心边缘落了一个吻，"跟你在一起不累。"

　　暮色从窗纸外渗进来的时候她还靠在他怀里，他的手指正在她散在枕上的头发里慢慢梳着，一缕一缕地从发根梳到发尾。她的眼睛已经合上了，呼吸均匀而绵长，嘴角带着一道被暮光和方才那些低语共同浸润过的弧。他低头在她发顶落了一个吻，轻而短，带着一种一整天的交缠之后沉淀下来的安然。

　　夜色合拢的时候他起了身去点了一盏油灯。暖黄的灯光在桌面上拓开一团温润的光圈。她侧身躺在榻上一条手臂搭在被面上，嘴角那弯弧还在。他走过去在榻沿坐下来，把她放在被面上的那只手拿起来握在掌心里，低头吻了一下她指间那两枚银戒的边沿，然后握着她的手贴在自己心口的位置。

　　"明天要开工了。"他说。

　　她睁开眼看着他。油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面容上的线条映得温润而清楚，她伸手把他的手拉起来贴在自己脸颊上，掌心贴着颧骨下方那一小片皮肤。"那明天早上你出门之前，把这个放回我心上再走。"

　　他在灯影里看着她笑了一下。那笑意从他嘴角弯起的弧度和眼底被灯油浸润过的温润里同时浮上来。他低头在她额心落了一个吻，然后站起来吹熄了灯。黑暗中满室的月色从窗纸外涌了进来，榻上两道交叠的轮廓在月色里融成了一片暗银色的安安静静的弧。窗外那棵梅树枝头最后几朵花苞正在夜风里轻轻地颤着，像是在慢慢松开最后一点力气。花瓣的边缘在月光里慢慢卷开了，露出了细嫩的蕊心。

　　她在他怀里合上了眼。他的手搭在她腰间没有移开，他的气息在她额发上拂过一阵又一阵，均匀而绵长。她在阖眼之前极轻地说了一句话，话音落进夜色里的时候，他的手臂在她腰间微微收紧了一些。

　　"我也把你留在心里了。"他说。

　　夜色把这句话和满室的月色一起收了起来，像把一枚被反复熔炼过的印信放回了它该在的位置。窗外的梅枝在风里轻轻摇着，那些正在绽开的花苞像在替他们把这一整天的低语一朵一朵地开进了夜的最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