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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哭 ...

  •   队里积压许久的线索终于收拢,那间对外伪装成正规食品加工厂的窝点,浮出水面。

      前期卷宗移交到许延星与顾星眠手上。当初许景宴接手过这家厂子的初步核查,那时递交上来的资料被人刻意做过手脚,看上去只是普通食品加工企业,许景宴没有发现破绽,便暂时搁置。直到近期物证重新梳理翻查,层层剥开光鲜的外壳,才揪出底下掩藏的庞大灰色产业链。

      局里权衡再三,决定把这个案子交给许延星和顾星眠搭档执行。

      一方面,许延星是许景宴的亲弟弟,能够看懂许景宴留下的全部调查笔记,很多容易被忽略的细碎线索只有他能捕捉;另一方面顾星眠攻坚、实战经验极强,二人搭档多年,配合的默契度无可替代。

      敌人那边也早已摸透了各方关系。
      他们清楚许景宴还活着,但许景宴身居高位,戒备森严,很难下手。而许延星,是许景宴最重要的软肋与底牌。若是能将许延星控制在手中,就可以拿他当做筹码,以此要挟许景宴,保住自己的灰色产业。

      但顾星眠次次挡在许延星身前,屡次破坏他们的阴谋,已经成了这群罪犯眼里最大的眼中钉。

      所以匪徒的盘算十分清晰:这次行动,先要解决掉顾星眠,搬开这块绊脚石,之后再伺机掳走许延星。

      工厂的大门外,多方人手已经悄悄埋伏就位,夜幕沉沉,凶险隐匿在四下每一处阴影里。两人冲入窝点内部,匪徒的目标很明确,一心想要拿下顾星眠,同时执意要掳走许延星,许延星心里清楚,绝不能让对方得逞。

      行进间,许延星敏锐察觉到顾星眠状态不对劲,刚要开口提醒,暗处忽然扔过来一枚手雷。

      许延星心头猛地一震,想都没想,直接俯身将顾星眠死死护在自己身下。

      “砰——!”

      巨大的爆炸声在耳畔轰然炸开,热浪裹挟碎石扑面而来。

      碎片划开许延星的小腿,一阵钻心的剧痛瞬间窜上来,伤口很快渗出血迹。可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倘若顾星眠在这里受了重伤,他恐怕真的会彻底疯掉。

      身下的顾星眠被震得头昏脑胀,一时还没从爆炸的冲击里缓过神。

      许延星咬着牙,完全顾不上脚上火辣辣的伤口,持枪的手稳稳没有晃动。强忍着撕裂般的痛感,起身快速出击,干脆利落地解决掉场内剩下一半的匪徒。

      伤口不停在流血,可眼下危机还没有解除,他根本没有半分停下来处理伤势的空隙。小腿的伤口被碎弹片划开,血液浸透仓促缠上的布条,顺着脚踝不断往下淌。许延星的体力在飞速流失,一阵阵虚浮的眩晕反复袭上脑海,他靠着意志力强撑着没有倒下,手上的枪依旧握得稳固。

      布条还未完全收紧扎牢,眼角余光便捕捉到一道黑影,一名残存的匪徒借着杂物掩护,弓着身子径直朝着昏迷在地的顾星眠猛扑过去。

      顾星眠躺在满地狼藉之中,爆炸带来的震荡让他彻底失去意识,眉头紧紧蹙起,全然没有防备。

      许延星顾不上腿上撕裂般的痛感,猛地挣开半完成的止血包扎,踉跄着往前冲。脚下受伤的腿受力,传来钻心的钝痛,他强压下身体的失衡,侧身跨步,借着冲力一脚狠狠踹在对方胸口,将人重重蹬开。

      工厂内部到处都是翻倒的设备与堆积的货箱,预先规划好的支援接应点已经被爆炸摧毁,外面的小队暂时无法突进。为避免更多队员折损在此地,现场的局面,硬生生压在了许延星一个人的肩上。顾星眠人事不醒,余下所有匪徒的目标依旧死死对准地上的顾星眠,妄图除掉这个最大障碍。

      许延星持枪侧身躲在货箱后方,呼吸粗重,受伤的腿每挪动一步都要承受巨大的负担。他借着掩体不断变换位置,冷静瞄准,点射逼退接连冲上来的敌人。有人迂回绕向侧面,他便弃枪近身搏斗,侧身避开挥过来的棍棒,抬手扣住对方的手腕借力反转,再手肘顶开对方的攻势,接连逼退数人。

      源源不断的敌人依旧在朝顾星眠所在的方向合围,所有人都想先解决掉昏迷没有反抗能力的顾星眠。许延星来回奔走拦截,一人要挡住四面八方的攻势,伤口的疼痛不断放大,体力被飞速消耗,额角布满冷汗。

      他心里十分清楚,若是顾星眠落在这群人手里,绝没有生还的可能。他清楚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一旦这么选,日后顾星眠知晓,多半会满心怨怼,可眼下他没有第二条路。比起两个人全都葬送在这里,他只能赌这一步。

      许延星抬手,枪口朝向天花板扣下扳机。

      尖锐的枪响在空旷厂房内炸开,纷乱的打斗声骤然一顿,场内所有匪徒的视线,尽数被吸引到他的身上。

      他缓缓把手中的枪搁在地面,伸手摸出腰间手铐,咔嗒一声,将自己的手腕铐住,抬声向着一众匪徒喊话,声音带着体力透支后的沙哑,却异常坚定。
      “我跟你们走。你们想拿我做筹码都可以,别动地上那个人。”

      匪徒互相对视几眼,权衡利弊之后,一拥而上上前控制住许延星。许延星没有再做抵抗,任由对方押着自己,一步步走出厂房。

      几乎就在他被押走的片刻,外面的支援队伍冲破阻碍,终于冲进工厂。队员第一时间发现昏迷的顾星眠,迅速将他抬上救护车。

      一路颠簸,震荡慢慢散去,顾星眠的意识缓缓回笼。他艰难睁开眼皮,视线扫过救护车厢,周遭全是队友,唯独不见许延星的身影。

      他心头猛地一沉,撑着疲惫发沉的身体,哑声发问:“许延星呢?他没有上车吗?”

      身旁的队员神色凝重,语气沉重地回答:“车上现在,只有你一个人。”

      话音落下,顾星眠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冷却,巨大的恐慌铺天盖地席卷过来,他猛地想要坐起身,周身的伤口被牵动,一阵刺痛袭来,可他全然顾不上身上的伤痛。指挥车里面,队员盯着屏幕上骤然消失的信号,声音都绷得发紧。

      “许队的定位被他自己摘掉了!”

      周围的人瞬间乱了几分。
      “许队人呢?别是做傻事了。”
      “不会……不会就这么牺牲在里面了吧。”

      另一边,许延星已经被匪徒押进密闭的黑色车辆,手腕被绳索牢牢捆住,小腿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布条早已被血浸透,一阵阵钝痛顺着四肢蔓延上来。车厢光线昏暗,几个押送他的人气息阴冷,完全不似普通的罪犯。

      其中一人侧过头看向许延星,开口发问:“你认识姓谢的人?”

      许延星垂着眼,轻轻摇了摇头。

      那人继续说道:“那你回到你哥的办公室,仔细想想,难道就找不出一丝线索?”

      许延星脑海里闪过许景宴办公桌上那些被掩盖的卷宗碎片,沉默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我们只是奉命把你带过去,是人鱼的那位首领要见你。”

      许延星抬眼,眼底满是戒备:“见我做什么。”

      “不清楚,上头的指令,这些事轮不到我们过问,许先生。”

      许延星低低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冷意:“你们把我掳走,就不怕顾星眠事后找上门报复?”

      车厢里几人神色漠然。
      “怕又能怎样。我们为主人效命,我们本就栖身海洋,陆地的追捕,很难奈何得了我们。”

      许延星胸中怒火翻涌,咬着牙斥道:“那你们一个个都不得好死。”

      面对这番斥责,他们脸上没有半分波澜,语气空洞平淡:“我们本来就不算活人。早已是死去的躯壳,是谢先生出手,才将我们救回来。”

      车厢一路疾驰,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朝着未知的方向驶离。并没有直接将许延星带走关押,幽深的海水中水波缓缓荡开,谢言目光沉沉落在许延星身上。

      “你于我有利用价值,你得留下。”

      许延星脊背绷紧,受伤的小腿泡在海水里,伤口一阵阵泛着刺痛,他抬眼,语气带着不肯屈服的倔强:“我凭什么要留下来。”

      身旁几名水下手下瞬间逼近,压迫感扑面而来。
      “就凭,你哥许景宴的性命,攥在我们手上。”

      这句话砸下来,许延星浑身猛地一震,眼底满是震惊:“我哥的命,为什么会落在你们手上?”

      “因为你哥,欠我一辈子。”谢言的声音隔着海水传来,带着几分悲凉。

      许延星眉头紧锁:“他为什么欠你一辈子?”

      水下的男人声调沉下来,带着积压多年的愤懑与苦楚:“因为我是顾昭屹。”

      许延星心头轰然一震,瞬间明白了种种不对劲的源头。怪不得过往查到陆家相关线索时,始终找不到顾昭屹的遗物痕迹,原来顾昭屹根本换了身份活在世间。

      “你不是已经死了?”许延星难以置信。

      “当年那一枪,我是为了护住你哥才挨下的。”谢言,也就是顾昭屹,望着远处晃动的水光,缓缓开口,“可你哥不肯相信我还活着。”

      “那你拿出证据。”许延星说道。

      “拿出来也没有用处。”顾昭屹苦笑,“你哥始终不肯认我,不愿意跟我离开。在他心里,顾昭屹早就死在了那一枪之下。就算我活生生站在他面前,他心里那道坎,始终跨不过去。”

      海水静静流动,许延星沉默片刻,轻声开口:“我哥心里,其实一直爱着你。他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开展过新的感情。你知道为什么吗?昭屹哥。”

      顾昭屹目光微微一动,静静听着。

      “他亲口跟我说过,他的爱人替他挡下一枪,子弹正中心脏。眼睁睁看着爱人倒在自己怀里,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那种无力,是他这辈子第一次体会。这么多年,他始终困在那一天,心里总觉得亏欠你。”

      水下的波光摇曳,顾昭屹垂落眼帘,长长的睫毛在水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周身漫开一层难以言说的落寞。许延星心里清楚,等回到那边,自己绝对免不了要挨顾星眠一顿狠狠的责罚。

      海面翻涌,顾昭屹带着人浮出水面,将许景宴从水下带了出来。起初许景宴依旧满心怀疑,不敢相信眼前这人就是当年死在自己怀中的那个人。直到顾昭屹褪去人鱼的形态,完完全全化作人的模样。

      看清那张朝思暮想的脸,许景宴眼眶瞬间通红,再也克制不住,上前一步,重重扑进顾昭屹的怀里。两人紧紧相拥,上岸之时,身上居然都穿着警服。

      顾昭屹低头,吻上许景宴的唇。

      站在一旁的许延星见状慌忙抬手捂住双眼。

      可就在这一刻,后颈忽然袭来一阵刺骨的凉意。

      是顾星眠。

      他一言不发,伸手直接提溜住许延星的脖领子,把人直接拎走带回住处。

      进屋之后,顾星眠将皮带抽了出来,胸腔里积压的后怕与怒火尽数翻涌上来,声音压得很低,却满是戾气。
      “许延星,你长本事了,定位器都敢自己摘掉。不是说好要死一起死的吗?就因为敌人冲着我来,你就甘愿把自己交出去?倘若那群人拿你去做更加凶险的交易,你是不是就全都顺从他们?回答我,许延星,说话!一个Omega,你知不知道自己贸然这么做有多冒险。”

      许延星垂着肩膀,低声辩驳:“就算他们目标是我,把我弄死又如何,只要你可以活下来就够了。”

      “我只希望你好好活着。”许延星的声音轻得近乎呢喃。

      顾星眠心口一阵抽痛:“当初河里遇险,我把你推上岸的时候,我也是这么想的。我多恨自己,那时候偏偏昏了过去。许延星,今天我必须要给你一点教训。”

      许延星心里发慌,手脚并用地向着床角退缩躲避。

      顾星眠扬起皮带,下手力道并不算重,可依旧在皮肤上留下一道道浅浅的红痕。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骤然响起,是顾昭屹打过来的。电话接通,听筒里传来顾昭屹焦急的声音:“喂,顾星眠,你别动手,不许欺负延星。”

      “谁打他了?不要瞎猜”

      说完,他直接挂断了电话。
      许延星被按伏在床上,后背浅浅的红痕一阵阵发烫。

      顾星眠压着心头翻涌的后怕,低声质问:“还敢不敢再做这种傻事?”

      许延星抿紧嘴唇,一声不吭。他心底想得清清楚楚,自己可以出事,可以死,唯独顾星眠不能。

      顾星眠被他这副闭口不言的模样气笑,气息沉沉落在他耳畔:“还嘴硬。”

      他顿了顿,压抑的情绪尽数涌上来,一句句追问砸下来。
      “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你被掳走之后,就再也回不来了?说话。你打算就这么躲我一辈子是吗?许延星。我们从同学,到并肩的同僚,再到许队长和顾队长,走到今天,你怎么永远都不懂得看重你自己的性命?我不是没有经历过牺牲,可为什么每一次,总是你在拿自己去赌?”

      屋内安静下来,只剩下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嘴上总叫我爱惜性命,那你自己爱惜了吗,许队长?我问你,长不长记性?”

      许延星眼眶泛红,泪水在眼眶打转,强忍着没有落下来,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顾星眠心里又气又疼,声音都带上一丝紧绷的沙哑:“连自己的命都护不住,还一心想着要来护着我。”后背的灼痛感一阵阵传来,许延星肩膀微微发抖,终于绷不住,带着哽咽开口。

      “顾星眠,别打我了好不好。我是真的想要保护你,我不想重蹈从前那一场悲剧,你明白吗。我爱你,所以我宁可牺牲我自己,也不想看着你出事。”

      话音落下,屋子里静了一瞬。

      顾星眠压在他身侧,怒火之下更多的是无边的后怕,声音低沉发颤。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跟我说。”

      “你一遍遍叫我爱惜性命,那你拿自己性命去赌,意义又是什么?难道从上学的时候开始,你就从来没有把自己的命当一回事?难道就只有我的命金贵,你的就一文不值吗?你日日嘴上说着要彼此珍重,可你有没有好好关心过你自己,许延星?”许延星浑身微微发颤,顺势蜷缩进顾星眠的怀里,眼眶通红,肩头还残留着阵阵灼痛。

      顾星眠低头望着怀里人苍白憔悴的模样,满腔的火气瞬间被心疼冲淡,再也下不去手。他抬手轻轻环住许延星,指尖小心翼翼避开那些泛红的痕迹,语气带着尚未散尽的沉郁,又掺着后怕。

      “以后再敢做这种傻事,我就时时刻刻把你跟我绑在一块。你去哪里我就跟到哪里。遇上危险,手雷炸过来,大不了我们两个一同赴死。以前总想着让你好好活下去,可我再也不要独自苟活。”

      许延星埋在他胸口,闷闷地重复:“我只是希望你活着。”

      顾星眠心口像被重物堵住,轻轻捏了捏他的后颈,一句句追问压在喉咙。
      “那你一次次拿自己性命来换我的平安,意义又到底是什么?我仅仅为你豁出去过一次。许延星,你老实告诉我,如果往后再遇上同样凶险的任务,你是不是还会毫不犹豫,再一次牺牲你自己?”

      屋内安安静静,只听得见两人起伏不定的呼吸,许延星没有立刻作答,睫毛湿漉漉垂着,把脸埋得更深。许延星窝在顾星眠的怀中,听着他的质问,隔了片刻,极轻地,悄悄点了一下头。

      顾星眠看见那一下小动作,心头猛地一沉,伸手攥住许延星的肩膀,将人从自己怀里揪出来,逼着他抬眼看向自己。
      “许延星,看着我的眼睛,你再点一次头。”

      许延星眼底蒙着一层水汽,视线晃了晃,说不出话。顾星眠被他这副模样堵得几乎失语,胸腔里又气又疼。

      “你的命同样重要,不要凡事全都优先替我考量,听懂没有?”

      许延星嘴唇翕动,低声呢喃:“我……我只是觉得我的命,没有那么重要。”

      顾星眠捧着他的脸颊,语气格外郑重,一字一顿:“什么叫不重要。你的性命于我而言,是最要紧的东西。”

      许延星睫毛不住颤抖,心里的顾虑终于吐露出来:“可要是我们两个一同死去怎么办。倘若根本就没有天堂,再也见不到彼此。顾星眠,我不希望那样,也不喜欢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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