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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求情 ...

  •   许延星外出时身上总会随身藏着一枚微型耳机,体积小巧,历次搜查,许景宴的人始终没能搜出来。这是他和境外中方专案组唯一的联络渠道,可境外小队受地域权限限制,隔着国境线,很难直接介入许景宴盘踞庄园的事,能给予他的支援十分有限。

      没人知晓这份隐秘,包括顾星眠。
      顾星眠以为从头到尾只有自己偷偷考取刑侦,独自踏上寻人的险路,许延星对此毫不知情;可他无从得知,许延星早在毕业前后便悄悄通过招录,后来外派境外,担任专案小队队长。

      两个人,怀揣着一模一样的秘密。
      各自考取警职,各自闭口不提,都满心想着独自扛下所有危险,不愿将挚爱拉入这片深渊。顾星眠瞒着许延星,许延星同样对顾星眠守口如瓶。
      许延星随身藏着那枚微型耳机,不止具备单向通话功能,还能接入加密会议通道。耳机内部嵌着一枚几乎难以察觉的微型U盘,储存着专属加密联络程序。

      庄园分配给他的电脑经过许景宴手下深度改装,限制重重。系统锁死了绝大多数功能,无法开启线上会议,微信通讯录仅保留单一联系人,评论、转发功能全部封禁;网络是独立内网,正常情况下对外发不出任何讯息,平日里也就只能点开动画消磨时间。

      许延星环顾四周确认无人,不动声色将耳机内的微型U盘接入电脑接口。转瞬之间,加密通道顺利搭建完成,远在境外的联络信号成功接通。

      听筒里传来流利的英语问询。
      “Captain Xu, what’s your situation over there?”(许队,你目前处境如何?)

      许延星压低声线,同样用英语冷静回复:
      “The situation here is extremely dangerous. I need to apply for a temporary leave from the team, it may last several months. Please report this to the director for me. I will return to the team once the crisis here is resolved.”
      (我这边处境十分危险,需要暂时离队一段时间,大概数月。麻烦替我向局长报备,等这边危机平息,我会归队。)

      他语速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有心底清楚,做出暂时脱离专案组这个决定,赌上了太多东西。连日心绪紧绷,许延星身体接连出现异样,时常反胃乏力。庄园内部配套的小型医务室存放着验孕棒,他借着取常备药物的空档,悄悄拿了一支。

      关上浴室门,等待结果的短短几分钟,像熬过漫长寒冬。
      试纸上清晰浮现两道红杠。

      许延星瞳孔微缩,指尖骤然发凉。
      这个孩子绝不能留下。一旦许景宴知晓,便是攥住他一辈子无法挣脱的枷锁,是牵制顾星眠最致命的筹码,是悬在所有人头顶的隐患。他没有半分犹豫,心底已经下定主意。

      庄园设有一间中药房,供给庄园内众人日常调理。他寻了个午后看守松懈的时机,独自走过去,从容挑选了几味能够催动宫缩、损伤胎象的草药,不动声色收拢起来,没有引起任何人怀疑。

      回到房间,他锁好房门,找来水壶,将草药尽数放入,添上清水小火慢煮。
      药味苦涩浓烈,很快弥漫整间屋子。
      许延星坐在桌边,静静看着不断翻滚的药汤,面上没有悲喜,只有一片沉寂的冷。只要喝下这碗药,隐患就能消失。他别无选择。滚烫苦涩的药汤尽数咽下,刺鼻的草木腥气长久黏在咽喉。
      不过片刻,刺骨的绞痛猛地从小腹炸开,一阵阵向内翻搅撕扯。许延星浑身一颤,重重蜷倒在床上,冷汗顺着下颌不断滴落,迅速浸透贴身的衣料。

      他将牙齿深深嵌进唇肉,硬生生压住喉咙里涌上来的痛呼。
      不能出声。
      屋外全天候有巡逻守卫,一旦引人察觉异样,所有谋划都会暴露。
      他心底一遍遍说服自己,忍过去就好了。这个孩子是许景宴困住他最好的枷锁,日后一定会变成胁迫顾星眠最锋利的刀刃,是避无可避的巨大隐患。为了隔绝所有风暴,他没有别的选择。

      阵痛一波叠着一波,折腾了整整一夜。眩晕感反复袭来,四肢发软无力,仿佛浑身血液都被抽空。待到天光微微亮起,腹中尖锐的痛感缓缓消散,只剩下绵长空洞的酸胀。

      许延星撑着快要散架的身体,悄悄清理干净房间里所有痕迹,自以为隐患已经彻底消除。

      可往后几日,反胃、疲惫的症状丝毫没有减轻,甚至愈演愈烈。
      他心里升起不祥的预感,趁着四下无人,又偷偷取了一支验孕棒。
      静置片刻,清晰的两道红杠再次映入眼帘。

      草药失效了。

      刹那间,无边的绝望兜头笼罩下来。他唯一能想到的出路,被彻底堵死。
      许延星捏紧手里的验孕棒,指尖控制不住地发颤。连暗中借助草药终止妊娠这条路都走不通,一旦许景宴发现他怀有身孕,往后他再也没有挣脱牢笼的机会。

      他颓然靠在墙壁上,久久回不过神。
      不知何时,阿宝悄无声息走到房内,敏锐嗅到他身上紊乱低落的气息,安静伏在他脚边,温热的脑袋轻轻蹭着他的小腿,安静地陪着他。

      没过多久,房门被人轻轻推开。
      许景宴缓步走入,目光第一时间落在许延星毫无血色的脸上,眉梢微微抬起,语气带着几分玩味的试探:“延星,我看你这几天总是恹恹的,脸色差得厉害,是哪里不舒服?”

      许延星迅速压下眼底翻涌的慌乱,垂下眼,不动声色藏好手中验孕棒,强撑着扯出一抹冷淡的神色,准备应对这场凶险的周旋。许景宴抬着手,想要抚上许延星苍白的脸颊。
      许延星浑身紧绷,下意识侧身猛地躲开,脊背紧紧抵着冰冷墙面,戒备地望着眼前的人。

      这躲闪落在许景宴眼里,只换来一声低低的笑。他慢悠悠从口袋里掏出那支被许延星仓促藏起的验孕棒,两根红痕清清楚楚摆在空气里。

      “怎么,还打算瞒着我?想等到孩子出生,再给我一个惊喜?”

      许延星心口骤然一沉,指尖发凉,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许景宴语气轻佻,却字字淬着寒意。

      “别急着摆出这副模样,放心,我不打你。只是延星,你恐怕选错草药了。你以为拿的是能够打掉孩子的药,殊不知,那几味混在一起,根本不是堕胎药,是安胎固胎的。”

      许延星瞳孔骤然收缩,难以置信地看向他。

      “庄园药房所有药材,全部由我安排的人看管。你想要什么,我一清二楚。”许景宴缓步上前,微微俯身,视线直直锁住他,“你想悄无声息除掉这个孩子,从我眼皮底下动手,未免太天真。”

      腹中残存的酸胀隐隐泛起,想起昨夜独自承受的剧痛,许延星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上来。他拼尽全力谋划的退路,从头到尾,都在许景宴的算计之中巨大的绝望狠狠攥住许延星的心脏。
      原来从挑选草药的那一刻起,他所有的挣扎、隐忍、不惜伤身喝下汤药的举动,全部都落在许景宴的算计里。安胎药替代堕胎药,亲手护住腹中孩子,牢牢锁住他唯一的枷锁。

      许延星觉得自己这辈子,彻底完了。

      他趁着守卫轮换的空隙,避开视线独自登上楼顶。微凉的晚风掀起衣摆,他坐在天台边缘低头向下眺望,庄园底下四处都是来回巡查的巡逻人员。若是直接从这里一跃而下,不出片刻就会被人发现。
      可他已经没有别的出路。

      许延星闭紧双眼,身体微微前倾,纵身向外跃去。

      失重感瞬间包裹全身,重重砸进楼下茂密厚实的灌木丛花坛之中。
      剧烈的冲击撞得他五脏六腑翻涌,浑身传来密密麻麻的钝痛,万幸骨骼没有断裂,他挣扎着撑住泥土,艰难从花坛里爬起身。

      抬眼的瞬间,许延星浑身僵住。
      许景宴就站在不远处,闲散地垂着双手,慢条斯理朝他伸出一只手,唇角挂着近乎残忍的笑意。
      “放心,这个高度摔不死你,连骨折都不会有。”
      许景宴缓缓走近,目光沉沉落在狼狈不堪的许延星身上,语气漫不经心,寒意却渗透每一个字,“你当真以为,想在我的眼皮底下做这种事,能够瞒得住我吗,许延星?”

      阿宝跟在许景宴身侧,不安地低声呜咽,来回看着两个人,不敢靠近许延星。
      许延星手掌嵌入湿润的泥土,心底最后一丝希冀,彻底碎裂开来。身体各处的钝痛还未消散,绝望依旧沉沉压在心头。许延星想起自己遗失许久的警察证,当初搬迁物资时不慎弄丢,翻遍所有行李都寻不到踪迹,他甚至暗自盘算,若是日后脱身,只能重新参加考核补办。

      他暂且压下纷乱的心绪,打算借着遛阿宝的由头往后山走走,想借着山林的安静稍稍喘息。

      他松开牵引绳,阿宝熟门熟路向着后山深处行进。一路穿过草木,行至一处隐蔽的土坡,阿宝忽然停下脚步,低头不断用前爪奋力刨着泥土。泥土被一层层扒开,一枚证件边角慢慢显露出来。

      许延星心头一跳,蹲下身拨开浮土。
      正是他苦苦寻找许久的警察证。

      指尖触碰到证件冰凉的外壳,许延星扯出一抹苦涩至极的笑。
      所有疑问瞬间豁然开朗。

      许景宴早就挖到了这本证件,早就清清楚楚知晓,自己的弟弟是一名警务人员。
      明明掌握了这个足以撼动一切的秘密,许景宴却不动声色,依旧步步紧逼,布下重重牢笼,想方设法困住他,谋划着让他孕育孩子,不惜用安胎药欺骗他,冷眼旁观他所有徒劳的挣扎。

      原来从头到尾,他所有的底牌,早就暴露在许景宴眼中。
      他所有的反抗,不过是对方精心观赏的一场闹剧。

      阿宝刨完泥土,抬头蹭了蹭许延星的手背,似乎察觉到主人情绪低落,安静地伏在他身侧。许延星握紧手里的警察证,证件沉甸甸的,此刻却像一块冰冷的枷锁。许延星收好警察证,继续顺着后山往前走,绕过丛生灌木,眼前赫然出现一面近乎垂直的悬崖。崖壁陡峭高耸,底下隐约可见河道。

      他喉结重重滚动,咽下一口干涩的唾沫。
      索性赌一把。就算摔下去只是骨折,倘若运气好,便能彻底了结所有纠缠。

      他往前踏出几步,正要纵身跃下,身侧的阿宝猛地冲上来,死死叼住他的衣袖,喉咙里发出急切又委屈的呜咽,拼命往后拉扯,不肯松口。

      许延星心下一狠,不能因为一条狗耽搁自己。他猛地用力挥开手臂。
      阿宝被力道甩开,滞留在悬崖顶端。

      下一秒,失重感汹涌包裹住他。
      风声在耳边呼啸,许延星视线恍惚,手中的警察证脱手,在空中缓缓飘旋。他下意识伸手,一把将证件攥紧。
      紧接着身体重重坠入河水之中。

      水流不算湍急,可水域极深,冰冷的河水瞬间吞噬了他,不断往口鼻里灌。窒息感席卷上来,意识渐渐发昏。
      朦胧间,他察觉到水下有一道影子正飞快朝自己靠近。
      是什么?

      不等他分辨,一只有力的臂膀牢牢环住他的腰,将下坠的人稳稳托住。
      水下视野浑浊,他看不清来人的样貌,隔绝空气的瞬间,温热的唇覆了上来,一口空气渡进他肺里。

      许延星浑身无力,任由对方揽着自己,清晰意识到——他又一次,没能死去。

      悬崖上方,阿宝趴在崖边,不停吠叫,焦躁地来回踱步。许延星浑浑噩噩沉睡了整整三天。
      意识挣脱黑暗苏醒时,颠簸感顺着骨骼传来,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汽油与消毒水混合的气息。他茫然睁开眼,才发现自己正身处警车后座。

      是谁在悬崖下的河里救了他?

      他艰难转动脖颈,目光落在身侧。
      顾星眠靠着车窗,疲惫地阖着眼,眉头依旧微微蹙起,沉沉睡了过去。

      许延星心头猛地一沉。
      是顾星眠救了他。这下彻底完蛋。

      视线下移,一眼瞥见露在顾星眠警服口袋边缘的一角证件,那是他遗失许久、刚刚在后山寻回的警察证。
      原来顾星眠早就看见证件,早就知晓他的身份。

      没等他理清纷乱思绪,顾星眠缓缓睁开双眼,眼底布满红血丝。他抬手揉了揉眉心,从随身背包摸出一根微微受潮的香烟,没有点燃,只是捏在指间。

      “你考了警察,为什么从来不肯告诉我?”

      许延星扯了扯干涩发疼的喉咙,立刻抬眼回击:“那你又何尝不是?你考上刑侦,同样瞒得我滴水不漏。”

      “我考警,是为了你。”顾星眠声音低沉。

      许延星轻轻苦笑,眼底漫开一层疲惫:“你以为只有你穿上这身制服吗?我当初报考,是想要追查当年父母车祸的真相,那件案子悬了许久,凶手至今逍遥法外。我瞒着所有人,瞒着我哥偷偷考取证件。可到头来,许景宴早就发现了我的警察证,什么都清楚,依旧步步为营困住我。”

      车厢内一时安静下来,车轮碾过路面,发出持续单调的声响。
      两个人怀揣相同的秘密,互相隐瞒,一路兜兜转转,直到此刻才彻底摊开。
      顾星眠捏着那根受潮的烟,指尖骤然收紧。他一直以为只有自己孤身踏上这条路,满心想着找到许延星,独自扛下所有危险,不让爱人沾染黑暗。万万没想到,许延星早就站在了和自己一样的战场。

      “父母车祸……许景宴和这件事有关系?”顾星眠的声音压得很低。

      许延星侧过头,避开他的视线,小腹隐约传来绵长的酸胀,提醒着他无法摆脱的桎梏。
      “所有线索隐隐都指向他,只是我一直没有确凿证据。他清楚我查这件事,清楚我是警察,却装作一无所知,把我圈在庄园里玩弄。”

      顾星眠目光落在许延星苍白的脸上,敏锐察觉到他状态异常。他想起悬崖下营救时,对方虚弱的模样,还有庄园搜集到的线索,心头升起不安。
      “庄园里发生的一切,你不用一个人扛。我带着小队在外埋伏很久,这次找到悬崖河道,不是巧合。”

      许延星闻言,心头一紧:“你打算直接冲进去抓捕许景宴?别冲动,庄园防守密布,他手上筹码太多。”

      “我不会贸然行动。”顾星眠微微前倾身子,视线牢牢锁住他,“但我不会再放任你独自留在那个牢笼。这次我救你走,就不会再把你送回去。”

      许延星苦涩地勾了勾唇角:“你以为逃走就结束了?许景宴手里握着无数底牌,还有……”
      他顿住,没有说出腹中孩子的事情。他暂时还没有勇气坦白这件足以引爆一切的秘密。

      顾星眠察觉到他欲言又止,知道他心里藏着别的大事,没有强行追问,只是轻声开口:
      “不管还有什么,我们现在是同路人。你穿着警服,我也是。不必再互相隐瞒,不必一个人硬撑。”

      警车持续向前行驶,远离群山深处的庄园。
      只是两人都清楚,短暂的逃离远远不算胜利。许景宴发现许延星坠崖失踪,很快就会疯狂搜寻,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身后追赶。警车一路行驶,最终将许延星安置在警方设立的安全屋。
      接下来整整七天,许延星小心翼翼藏好身体的变化。坠崖落水那次冲击,腹中孩子已经悄然消散,他不动声色,没有向顾星眠吐露半个字。心底残存的那块枷锁消失,可巨大的无力感依旧缠绕着他。他不敢彻底放下戒备,清楚许景宴绝不会轻易罢休。

      平静仅仅维持七日。

      这天晨光透亮,是个万里无云的晴天。许延星一觉睡醒,熟悉的香氛钻入鼻腔,根本不是安全屋清淡的消毒气味。
      他猛地睁开眼。

      雕花木制床头,视野里是庄园卧室熟悉的装潢。
      许景宴静静坐在床边,手肘搭在膝头,目光沉沉落在他身上,带着一丝凉薄的笑意。

      “胆子不小啊,许延星,竟敢逃跑。”
      他微微倾身,语气慢悠悠的,“怀着孩子的人还四处乱跑,像什么样子?你真以为单凭逃跑,就能摆脱我?”

      许延星浑身一僵。
      许景宴尚且不知道,那场坠崖,已经夺走了那个孩子。

      不等他开口,许景宴抬了抬下巴,指向放在桌面上的微型耳机。
      “你身上那枚耳麦,我早就知晓它的存在。继续联络你的境外小队。”

      他推过来那台经过改装、功能受限的电脑。
      “把耳机里的微型U盘插上去。现在,和他们说,你不会再归队,主动申请永久退队。说吧。”

      许延星指尖微微发颤,目光死死盯着眼前的人。
      他九死一生逃出庄园,短暂和顾星眠重逢,兜兜转转,终究还是再次落入牢笼。
      外面的顾星眠,恐怕还在四处搜寻他的踪迹,全然不知道,他已经被重新带回这片囚笼。许延星紧绷脊背,缄默不语,垂落的手死死攥紧床单,半点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许景宴低低嗤笑一声,语气骤然冷了下来,裹挟着赤裸裸的威胁。
      “不愿意说也没关系。那我问问你,顾星眠的命,你还要不要?他一路打拼得来的前途,你还要不要?说话,许延星。”

      他微微俯身,逼近床边,视线牢牢锁住许延星,字字叩在人心上。
      “他是你的爱人,你舍得眼睁睁看着他葬身于我的手下?舍不得,对吧。”

      许景宴伸手,指尖悬在许延星脸颊一侧,没有落下。
      “那就乖乖留在我身边。我本来不想把事情做绝,是你一次次惹毛我。你说说你,身怀有孕还四处奔波逃跑,我心里是真的心疼。”

      许延星心口一阵翻涌,胃里隐隐作痛。
      只有他自己清楚,那场坠崖落水之后,孩子早就不在了。许景宴还被蒙在鼓里,拿着一条早已不存在的性命束缚他,又拿顾星眠当做最锋利的筹码逼迫他妥协。

      他闭上眼,喉间干涩发疼。一边是顾星眠的安危,一边是永无止境的囚禁,进退皆是死局。

      “你想要我怎么说。”许久,许延星哑着嗓子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缕快要消散的烟。许景宴本身执业律师,深谙律法漏洞,手里攥着层层自保的底牌,诸多牵绊之下,警方一时间难以贸然对他采取强制措施。

      他亲自押着许延星走出庄园大门。
      开阔的道路尽头,隐隐停着几辆不起眼的警车。许延星心知肚明,顾星眠就在那边,有人正举着望远镜,一刻不停地观察庄园门口发生的一切。

      许景宴五指猛地收紧,掐住许延星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望向远处车辆的方向。温热的气息贴在许延星耳畔,声音不大,刚好足够两人听清。

      “跟顾星眠说,我跟我哥走,你回去吧,我们不要再见面了。就说,我现在过得很幸福。”

      说完,许景宴又淡淡补上一句威胁:“好好说。倘若你不肯开口,那就等着亲眼看着你的爱人死在我手里,所有罪责,你都无从洗脱。”

      滚烫的泪水蓄满许延星眼眶,在眼底打转,险些滚落。
      万般苦楚堵在喉咙,他别无选择,微微启唇,一字一句,将那番绝情的话语说了出来。

      远处警车内,负责观察的队员紧盯望远镜,精准读出许延星的唇语,立刻转头,低声将内容转述给身侧的顾星眠。
      “顾队,许延星说……他要跟着许景宴回去,让你不要再找他,他们不要再见面,他如今过得很幸福。”

      顾星眠浑身一僵,指尖死死攥紧,指节泛白。隔着遥遥距离,他看不清爱人脸上的泪水,只能看见许延星被许景宴禁锢着,顺从地说出斩断所有羁绊的话。

      没有人知道,许延星每一个字,都像利刃在剜自己的心。
      也没有人知晓,许景宴依旧被蒙在鼓里,那个用来桎梏许延星的孩子,早已随着坠崖河水一同消散。刚踏入庄园客厅,厚重铁门在身后轰然合上,隔绝了外面所有视线。一路强撑的情绪彻底崩断,长久的压抑、威胁与折磨将许延星逼到濒临疯狂。

      他猛地转过身,直直看向许景宴,眼底浮起一层破碎的红。
      “许景宴,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你想听吗?”

      许景宴脚步一顿,眉峰微蹙,漫不经心地看向他:“什么秘密?”

      “孩子没了。”许延星声音发颤,却异常平静,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现在,再也没有东西能用来抵顾星眠的命了。你干脆杀了我,用我的命去抵,好不好?”

      他微微抬起下巴,一副全然放弃抵抗的模样。
      “对外就说我执行任务殉职,所有人都会相信。我死了,不会怨恨你,哥。倘若真的有来世,我们永生永世,不要再相见。”

      短短几句话,让许景宴脸上漫不经心的漠然瞬间碎裂。他上前一步,一把攥住许延星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震颤:“你说什么?延星,孩子没了?什么时候的事?”

      许延星扯出一抹惨淡又带着嘲弄的笑,眼眶的泪水终于落了下来。
      “这不就是你一路造就的结局吗?事到如今,你还想怎么样?你拿不存在的孩子要挟所有人,困住我,逼迫我伤害顾星眠,你满意了?”

      坠崖冲撞、冰冷河水浸泡,那个被许景宴视作最强筹码的孩子,早在七天前就已经消失。
      他一直隐忍没有说,直到此刻,被逼着当众与顾星眠割裂,再也承受不住,将这个秘密狠狠砸了出来。

      许景宴僵在原地,攥着许延星肩膀的手缓缓收紧,心底精心构筑好的所有计划,一瞬间轰然崩塌。他费尽心机布下棋局,不惜调换草药、严防死守,到头来手中最重要的筹码,早就不复存在。震惊席卷许景宴,攥着许延星肩膀的力道稍稍松了些许,脸色阴沉得可怕。

      许延星抬眼望着他,眼底浸满泪水,声音嘶哑,一句句直直砸向许景宴。
      “现在满意了吗?这下你应该挺满意的吧。”
      “我乖乖顺从,当众和顾星眠斩断所有联系,心甘情愿留在你身边,你看看你,为什么还是这样一副不开心的神情?”

      “你还有什么不甘?你到底在不甘什么,许景宴?”
      “我留下来,任由你管束,你可以宠我,可以把我困在这座庄园陪着你走完下半辈子,这不正是你一直想要的吗?难道这还不够好?”

      许延星往前微微一步,笑意悲凉,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我清楚你心里在介意什么。你难受,无非是你手里最好的筹码,被我毁掉了,是吗?”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没有半分退让。
      “既然这样,那我就亲手毁掉你筹谋的一切吧,哥。”

      许景宴僵在原地,方才心中所有自以为胜券在握的计划,瞬间轰然崩塌。他原本打算借着孩子永远桎梏许延星,以此拿捏顾星眠,可最重要的筹码早已消散。眼前的弟弟不再挣扎逃亡,却彻底失去了被他拿捏的弱点,只剩下满心的反抗。

      庭院里静得吓人,只有风吹动树叶的轻响,横亘在两人之间的裂痕,再也无法弥合。许景宴喉间发紧,沉沉看着他,声音低沉沙哑:“你变了,延星。”

      许延星迎上他的视线,眼底泪光汹涌,字字带着积压多年的剧痛反问回去:“你不也变了吗?我想要的从来不是这样一个哥哥。倘若当初你没有接手许家这份黑暗产业,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他微微颤抖,往前踏出一步,撕开埋藏心底最沉重的疑问。
      “我问你,当年那场车祸,如果不是出于嫉妒父母偏心我,你会策划这一切吗?”

      不等许景宴开口辩解,许延星轻轻摇头,语气满是悲凉笃定:“答案就是不会。我心里清清楚楚,父母的车祸,始作俑者就是你。可我一直想不通,你既然痛下杀手,又为什么执意保住我的性命?是不是从那么小的时候,你就看透了,我对你还有利用价值?”

      “父母离世那一年,你才十二岁。本该是无忧无虑的年纪。你瞒住所有人,对外宣称父母只是遭遇意外车祸,将所有真相掩埋。哥,你从前根本不会撒谎,待我更是全心全意。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你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无数疑问盘旋在心头,折磨了他一年又一年。
      “还有一点我始终无法释怀。那场车祸燃起滔天大火,葬身火海本该是我最好的结局,不是吗?你既然下定决心除掉父母,为什么偏偏拼尽全力冲进火场,把我从烈焰之中救出来?”

      许延星望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兄长,过往年少相依的回忆和如今无休止的囚禁、算计交织在一起,割裂着他的心神。
      “你救下我,到底是残存一丝兄弟情义,还是从一开始,就打算留着我,当做日后任你摆布的棋子?”

      空气死寂,许景宴僵在原地,方才因为孩子消失、计划落空的怒火,此刻被层层翻涌的陈年旧事压住,一时哑口无言。许景宴胸腔剧烈起伏,积压数十年的怨毒彻底冲破枷锁,他死死盯住许延星,声音裹挟着刺骨的癫狂,将尘封的真相狠狠掀开。

      “你知道我为什么策划那场车祸吗?
      你从小到大跟着母亲姓许,父亲本就姓许。你什么都不清楚,你才是被领养的那一个,我那个时候姓蒋。”

      许延星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猛地一颤。

      许景宴步步紧逼,阴影笼罩住许延星,语气里满是不甘与嫉妒:
      “明明我才是他们亲生的孩子,可父母所有的偏爱、所有人的关注,全都围着你转。所有风光都被你抢占,凭什么?日复一日和你相处,我只觉得无比恶心,是你抢走了本该属于我的一切,你让我怎么不恨你?”

      “你现在来质问我,你觉得我心狠?你让我如何坦然面对一个和我毫无血缘的弟弟?”

      “当年车祸燃起大火,我冲进火场把你救出来,哪里是念及什么兄弟情。我最初的打算,等你再年长一些,直接转手卖掉。你是Omega,在不少富商眼里,是绝佳的交易筹码。那时候你还没有上户口,这件事完全可以瞒得天衣无缝。”

      “后来我权衡利弊,认定你留在身边对我大有作用,才把你的名字添进户口本,将你牢牢绑在我身边。”

      他扯出一抹阴冷残酷的笑,戳破长久以来最大的疑点:
      “你总疑惑,为什么你的样貌和父母没有半点相像?道理再简单不过你和他们,自始至终没有血缘关系。”真相如同冰冷的冰水,兜头浇在许延星身上。
      他踉跄后退半步,后背撞上冰冷的墙壁,大脑一片空白。多年以来的认知轰然崩塌,他一直以为自己和许景宴是血脉相连的亲兄弟,以为这场悲剧源于兄长扭曲的嫉妒,却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才是那个外来之人。

      许景宴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心底积压多年的怨气终于得到宣泄,笑声低沉又刺耳:“现在听懂了?这么多年,你活在许家,享受父母的宠爱,占据本该属于我的一切。你拥有的所有温暖,本来就不属于你。”

      许延星嘴唇翕动,许久才发出干涩的声音:“所以……从小到大所有的善待,都是一场假象?父母清楚我是领养的吗?”

      “他们清楚。”许景宴挑眉,眼神残酷,“他们明知我是亲生儿子,却仍旧偏心你。你是稀缺的Omega,他们寄希望于依靠你稳固许家的人脉与产业。在他们眼中,你远比我更有利用价值。”

      许延星想起年少无数个片段,想起父母温柔的叮嘱,想起许景宴长久的沉默与阴郁,心口一阵阵抽痛。
      “所以那场车祸,你除掉父母,是怨恨他们偏心我?救下我,只是打算把我当做可以交易、可以牵制别人的工具?”

      “不然呢?”许景宴缓步逼近,伸手想要触碰许延星的脸颊,被对方猛地偏头躲开。
      “我本可以任由大火将你吞噬,但我舍不得放走一件上好的筹码。原本我以为,怀上孩子能够彻底将你拴在身边,谁能想到,连最后这一重枷锁,都被你毁掉了。”

      许延星缓缓抬起眼,眼底的泪水慢慢止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
      血缘是假的,亲情是假的,年少相依的回忆,从头到尾都裹着算计。他苦苦追寻父母车祸的真相,寻觅多年,等来的是这样一个结局。

      “你谋划了这么久,机关算尽,到头来什么都留不住。”许延星平静开口,语气没有激烈的嘶吼,却带着彻底的绝望,“孩子没了,我不会再任由你摆布。我是警察,当年你犯下的罪行,我一定会查到底。”

      许景宴脸色骤然沉下:“你打算告发我?别忘了,顾星眠的性命还攥在我的手里。”

      “那就来吧。”许延星挺直脊背,不再有半分畏缩,“我不会再用自己妥协去换取一时的安稳。你靠着律法漏洞周旋,可真相永远藏不住。”许景宴盯着许延星一片死寂的眼神,胸腔翻涌的怒火迟迟无法平息。
      多年支撑他布局的目标轰然落空,用来桎梏许延星的筹码消散,又撕破了血缘这层最后的遮羞布。他没有立刻将许延星关进密室,可眼底仅存的那点伪装温情彻底荡然无存。

      “很好,看来你已经全盘接受真相。”许景宴缓缓直起身,冰冷地扫过许延星,“别再妄想寻死,也别想着继续逃跑。既然孩子没了,我不会再强求那件事。但顾星眠依旧是握在我手里的筹码,你若是敢轻举妄动,后果不用我重复。”

      他抬手拨通通讯器,淡淡下达指令:“提升庄园全部警戒等级,安排人寸步不离跟着延星,不许给他任何单独接触通讯设备的机会。后山所有出入口加派人手,严密巡逻。”

      指令落下,许景宴深深看了许延星一眼,转身离开了客厅,独自谋划对付顾星眠的后手。他不再执着将许延星禁锢在身边孕育后代,如今最大的阻碍,便是在外持续追查一切的顾星眠。他打算布下埋伏,伺机铲除这个隐患。

      偌大的客厅只剩下许延星一人。
      身世、车祸、长久以来的算计接连砸在他身上,他缓缓滑坐在地面,久久无法回神。
      原来亲情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编织的骗局。他是领养来的Omega,父母收留他,许景宴留下他,全部源于利益。

      可他没有彻底沉沦在绝望之中。
      心底属于警务人员的底线依旧清晰。父母车祸的真相、许家地下非法产业、许景宴犯下的一桩桩罪责,他必须搜集完整证据。

      他想起阿宝。
      整座庄园之中,唯有这只嗅觉敏锐的大狗,可以自由出入部分区域,守卫对阿宝的戒备最低。

      接下来几日,许延星装作心力交瘁、放弃抵抗的模样,不再激烈反抗,安静配合看守。每日午后,他照常申请牵着阿宝去后山散步,监视的守卫见他日渐消沉,警惕慢慢松懈。

      他悄悄将写满关键线索、加密信息的极小纸条,缝制在阿宝背心内衬的夹层里。
      每次放阿宝独自走远觅食,便是寄托全部希望的时刻。阿宝凭借记忆,朝着庄园外围靠近,尝试寻找顾星眠布置在外的侦查人员。

      悬崖之外,顾星眠带领小队持续蹲守。
      那日在远处读到许延星斩断关系的唇语,他从未真正相信。他太了解许延星,明白那些绝情话语都是被逼无奈。他一边持续调取多年前许家父母车祸的卷宗,梳理蛛丝马迹,一边安排队员不间断监视庄园动静,等待许延星传出信号。

      只是危机正在悄然逼近。
      许景宴调动了大批人手,摸清了警方几个隐蔽蹲守点位,一张针对顾星眠的伏击网,正在山林之间缓缓铺开。

      这天午后,许延星牵着阿宝走上后山。
      他轻轻抚摸阿宝的脑袋,低声呢喃:“拜托你了,阿宝。一定要把消息送出去。”
      阿宝似是听懂一般,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掌心,低声呜咽。

      许延星松开牵引绳,看着阿宝钻入茂密树林深处。
      他静静伫立在山坡之上,望着远处连绵的群山。
      内外两条战线,他困于牢笼之内,顾星眠周旋在外。
      一场决定所有人结局的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山林草木茂密,层层枝叶遮挡住视野。
      许延星松开牵引绳的一瞬,阿宝没有像往常一样在林间四处嗅探,尾巴稳稳收拢,认准远处山林边缘的方向快步穿梭。

      它嘴里小心翼翼衔着一枚折叠得极小的密封信笺,薄薄的防水材质,刚好能容纳许延星写下的加密线索,生怕用力过猛将纸片咬破。许延星反复叮嘱过它,这是最重要的东西。

      庄园巡逻的守卫远远瞥见跑动的大狗,只当阿宝照常进山游荡,没有上前拦截。所有人都清楚这只狗是许景宴默许饲养的,平日里常跟着许延星遛弯,没人过多设防。

      阿宝穿过灌木丛,爪子踏过满地枯枝,一直奔到山林外围。
      远处隐蔽的观测点内,顾星眠正靠着树干翻看旧车祸卷宗,连日蹲守让他眉宇间萦绕着化不开的沉郁。那日许延星被迫说出断绝关系的话语始终压在心头,他不肯相信爱人就此妥协,一刻没有放弃搜寻机会。

      一阵低沉的呜咽声自身侧传来。
      顾星眠猛地抬头,一眼看见阿宝从树丛里冲出来,径直朝着自己奔来。

      阿宝跑到他面前停下,微微昂起脑袋,小心松开嘴,那枚小小的密封信笺落在泥土上。
      它抬头定定望着顾星眠,轻轻晃了晃尾巴。

      顾星眠心脏骤然一紧,立刻弯腰拾起信笺,指尖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快速拆开,上面是许延星熟悉的字迹,密密麻麻写着庄园布防位置、许景宴暗中调动人手准备设伏的消息,还有埋藏心底多年的秘密线索——当年许家父母车祸的疑点。

      风掠过林间,顾星眠逐字读完,眼底寒意翻涌。
      他终于确认,许延星依旧在牢笼里苦苦抗争,从来没有屈服。

      他伸手轻轻抚了抚阿宝的头顶,低声道:“辛苦你了。”

      阿宝蹭了蹭他的手掌,短暂停留片刻,不敢在外久留。若是长时间不返回庄园,一定会引起许景宴的怀疑。短暂歇息后,阿宝调转方向,再度钻入密林,踏上归途。

      顾星眠握紧手中的信笺,立刻转身,招呼一旁待命的队员,低声布置调整蹲守方案,避开许景宴布下的伏击陷阱。
      内外两条线,借着一只猎犬,终于完成了第一次关键连通。顾星眠将信笺仔细收好,妥善交给队员存档作为物证。他清楚许景宴布下了伏击圈,如果依旧按照原本的蹲守位置待命,全队都会落入圈套。
      他立刻重新规划部署,撤走原本暴露的观测点位,安排队员分散迂回,在外围建立新的封锁线,同时向上级申请支援,同步联系许延星境外专案组互通情报。

      另一边,阿宝顺利穿过层层山林,赶回庄园后山,重新回到许延星身边。
      许延星蹲下身,仔细检查阿宝身上,确认密信已经送出,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悬着的心稍稍落下。可他不敢表现出半分欣喜,重新牵起牵引绳,神色恢复成连日以来那副麻木消沉的模样,慢悠悠往主宅走去。

      暗处监视的守卫远远观望,看不出丝毫异样,例行公事向许景宴汇报,只说许延星照常遛狗,没有异常举动。

      许景宴坐在书房,指尖轻点桌面,思索着伏击顾星眠的计划。他暂时没有察觉到,自己精心布置的陷阱,早就被许延星借着阿宝递出的消息全盘泄露。
      只是他心底依旧留存一丝警惕,总觉得许延星不会就此安分,下令后续巡逻加倍留心后山所有动静。

      几日平静悄然流逝。
      顾星眠根据许延星提供的布防图,摸清庄园所有出入口、监控盲区与守卫轮换时间。同时他翻查老旧档案,顺着信里提到的线索深挖,一点点搜集许景宴策划车祸、经营非法产业的间接证据。
      但眼下最大的难题摆在眼前:庄园围墙高耸、守卫众多,贸然强攻,极有可能让许景宴狗急跳墙,直接伤害许延星。

      顾星眠思索许久,定下方案。他打算借着谈判的名义主动联系许景宴,正面进入庄园。表面上是妥协谈判,实则和许延星里应外合,寻找机会控制许景宴。

      通讯讯号送达庄园。
      当许景宴接到顾星眠想要面谈的消息时,唇角勾起阴冷的笑意。
      “正好,我正愁找不到机会。既然你主动送上门,那就如你所愿。”

      他让人将通话内容转述给许延星。
      许延星听到消息,心头猛地一沉。他太清楚许景宴的性子,这场谈判根本就是一场精心准备的死局。可他很快冷静下来,暗暗盘算,这或许也是唯一一次内外汇合、一举撕破牢笼的机会。

      等到午后遛阿宝的时间,许延星再次牵着大狗走进后山。他拿出极细小的炭笔,在防水信笺写下警示:谈判有埋伏,切勿单独进入庄园,寻找西侧围墙监控死角。车辆停在庄园外围,顾星眠孤身一人迈步走向铁门。
      他提前遣散队员潜伏在外,孤身赴约,心底早已做好最坏打算。此行,他打算以自身性命,换取许延星平安。

      厚重铁门缓缓向内敞开。
      许景宴立于庭院中央,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看见只身前来的顾星眠,低低嗤笑出声,语气满是嘲弄:“哎哟,主动送上门的人质,可真是难得一见。”

      他侧头对着身侧守卫沉声下令:“动手,把他捆起来。”

      几名壮汉立刻上前,正要围向顾星眠。
      就在这时,办公室后方的廊道传来脚步声,许延星缓步走了出来。
      他目光平静,出声阻拦:“哥,别绑他,绑他做什么。”

      许景宴挑眉,静待他继续说下去。
      许延星压下胸腔里翻涌的酸涩,每一个字都像利刃割在心上,他硬着头皮继续开口:“我不会跟他走,捆住顾星眠没有半点用处。想要打听的线索、想要逼问的东西,该问照样能够问出来。”

      他暗暗攥紧垂在身侧的手。
      他清楚这番话有多伤人。倘若顾星眠信以为真,心生隔阂、厌恶自己,也是无可奈何。眼下保全顾星眠的性命才是头等大事,所有委屈、误解,只能由他一个人承担。

      顾星眠望着不远处的爱人,心口骤然一沉,耳边一遍遍回荡许延星冷淡的话语,心底五味杂陈。他太想上前质问,却清楚此刻不能冲动。

      许景宴打量着许延星的神色,思索片刻,缓缓抬手示意守卫停下动作。
      “既然延星这么说了,那就听你的。不用捆绑,直接问话就好。”

      守卫纷纷停下脚步,退到两侧形成包围圈。
      偌大的庭院气氛紧绷,三面皆是看守的人手。许延星站在许景宴身侧,刻意和顾星眠拉开距离,不敢轻易望向对方的眼睛,生怕眼底藏不住的情绪暴露一切。
      一场暗流涌动的对峙,正式开始。几名壮汉一拥而上,瞬间架住顾星眠的双臂,牢牢将人控制住。

      许景宴侧过头,目光慢悠悠落在许延星身上,语气裹着刺骨的威胁:“看见了吗?顾星眠的命,现在握在我的手心。你好好掂量掂量。”

      话音刚落,许延星心里那道紧绷的防线彻底崩碎。
      他不再硬撑,膝盖重重磕在冰凉的石板上,直直跪在许景宴脚边。

      大颗大颗的眼泪不受控制滚落,砸在地面晕开小小的湿痕。所有身为警察的傲骨、残存的倔强、仅剩的尊严,在这一刻被他亲手放下。

      “哥,我愿意留下来,我安安稳稳留在庄园,再也不逃,再也不跟你对抗。”许延星仰着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满是哀求,“不要动他的命,好不好?算我求你,别动顾星眠,求你了。”

      他这辈子从未如此卑微,所有骄傲尽数耗竭。只要能保住顾星眠,下跪、示弱,无论是什么代价,他都甘愿承受。

      顾星眠瞳孔骤然紧缩,奋力想要挣脱两旁守卫的钳制,心口像是被巨石狠狠压住。他望着跪在地上泪流满面的许延星,喉咙发紧,千言万语堵在胸口。

      许景宴垂眸俯视脚边的弟弟,看着他痛哭哀求的模样,唇角勾起一道复杂阴冷的弧度。
      “现在知道求我了?早这样,何必闹出这么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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