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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宴罢成灰 书房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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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内的气氛好似凝固了,渡泯生沉吟片刻,表情严肃
“陈府的事,你听到了吧”
忱宁眼睛上薄纱被打湿了,他低着头,随即便轻轻点头
“听到了。”
忱宁努力压下心中的情绪,清了清嗓
“统帅,我想我或许能给你带来一些帮助。”
忱宁犹豫了一下后,带着些许的哽咽:“前提是你可以帮我拆除困御,若不信我也可选择不拆除困御,统帅…”
渡泯生嘲笑了一声,又像是在掂量什么。
“你如今身无修为,困御未除,性格又是如此软弱,随我去陈家做什么?添乱?”
“我虽身无修为,双目失明,但恰恰是这般处境,才不会引人重兵提防。”忱宁的声音淡淡的
忱宁不知为何,莫名感觉自己有着必须要去陈府的理由。
渡泯生没有立刻答话,他打量着忱宁。身形高挑,穿着一身琉璃色常服,长发简单用束发小带低束,面带白薄纱,脸上还带着未擦干的泪珠,长身玉立,自带温润风骨,某一刻他觉得忱宁像一株风雨兰
良久,渡泯生移开目光:“不可。”渡泯生转身准备离开,又道:“陈府之内各方势力纠缠,置身于整个朝野交织的漩涡。旁人尚且步步荆棘,何况是身负枷锁的你。”
忱宁还想再说些什么时,渡泯生直接打断,手腕微微抬起:“此事,不必再议。”
忱宁深夜回到栖韶院,手指抓紧被褥,可忱宁心中已经有了主意,求渡泯生准许虽已是无望,但可以暗中尾随,自行寻机。
次日,云雾弥漫,大雾让花草都浸在氤氲里。
渡泯生一身深红玄衣,高束发,威风凛凛。府内已收拾妥当,在辰时便准时出发,马车缓缓出发。
渡泯生带的卫士并不多,只带了刃尘和几名暗卫,渡泯生坐在马车里,刃尘坐在驾驶位,整体十分低调。
而偷偷跟踪的忱宁目不能视,他便依靠耳识与强大感知,捕捉远处马蹄和轮声的轻响,绕开大路,沿着两旁僻静的后巷快步追行,也幸好渡泯生为了低调,行驶的速度也并不快。
虽然忱宁跟的还是很吃力。
陈家的夜宴比渡泯生想象中更安静,更小,几乎可以说只有他到来了。陈府的夜宴在忱宁心里更像是一场告别,渡泯生被引进正室落座,桌上已被摆满佳肴,香气扑鼻。
忱宁通过马车当掩体,迅速翻过围墙,简直和没瞎一样。
他偷偷靠近主厅的窗户,因为他并不知道陈府存放古籍的西阁在何处,只能选择跟踪渡泯生。
“上将军莫嫌弃,府邸清简,没什么好招待的”
陈彻笑地亲自提起酒壶给渡泯生斟了一杯
“这是自家酿的桂花酒,味淡,不醉人。”
渡泯生的位置与陈彻相对,在一名婢女给渡泯生倒茶时,因不小心将茶水洒出来了,比时一个年轻的声音从西北方向传来。
“小心!动作认真点啊。”
是陈兰舟。
渡泯生与他对视一眼,并没有说话。
桌上有片刻的沉默。陈眠忽然轻声说了句
“清儿,别倒茶了,你还是给上将军把酒倒上吧。”
她语气从容自然,却将这份照拂化解得不露痕迹。
陈兰舟给渡泯生倒了茶。
渡泯生再次看向他的眼睛道:“多谢陈公子。”但渡泯生并没有打算碰这里的一茶一酒。
陈也坐在最末,翘着腿晃着一只空酒杯,笑嘻嘻地看着渡泯生。
“渡将军,我最敬仰的就是你,手握兵权,身在朝野这盘烂局里面,处处皆是陷阱,你还能如此游刃有余…”
话未说完被陈眠瞪了一眼,陈也瞬间闭嘴了。
陈也嘴上没个正经,渡泯生也只是看了他一眼。
“嗯,该聊正事了。”
陈彻看着渡泯生突然叫下人们都出去,表情严肃道:“不知上将军你想问的是什么?”
渡泯生看着他装傻的样子有些想笑,但还是回答:“我的姐姐渡荼。”
陈彻没说话,只是继续看着他。
“我想知道你们知道的所有。”
“我们为何要告诉你呢。”陈彻想拿着真相做筹码。
渡泯生抬眼,神色淡淡:“希望你们能好好掂量,隐瞒真相的代价。”
陈眠在这个时候抬头看着自己的父亲陈彻摇摇头,陈彻看见后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陈眠你说吧。”
陈眠这才开口道:“我们知道你的姐姐渡荼是活活被吸干修为而死的,而你们家族在御法有着的强大的天赋和潜能,你的御法更是卓越,你是否还记得你小时候生过一场病。”
渡泯生摇摇头
旁人的御法在超负荷使用下会枯竭,需要时间或灵玉石才能恢复,而渡泯生的御法能在体内御核会独立吸收和运转来保证不会枯竭。
陈眠又道:“这个世界上除了御法还有邪法,在你生病那段时间你的御核瞬息骤变,似是中了某种邪术一直在往外溢被什么人吸收,渡荼忧心如焚来求助我。”
陈眠此时面露难过,但却没有停顿:
“你姐姐便是从那个时候与我成为了朋友,我的妈妈也就是卫夫人听说后心生怜惜,便带着去了我家西阁,那里是收藏许多古卷的地方,那里什么都有御法,邪法,自创法,契约法,灵药制作,剑器制作等等。”
陈眠深吸了一口气。
“渡荼,在西阁里待了二天,发现你所中的正是邪法中的换核术,有人想要偷走你的御核,他想要逆转天命,而渡荼怕给我家带来危险,明明我看见她从西阁中未出来,但等我们发现时她已经离开了。”
陈眠说到这里又低下头:“最后听到渡荼的消息是她主动附议去敌国的消息,最后却死在了一处荒寺,但在那之后你的御核危机便消失了。我们并不知道要偷走你御核的人是谁,而那本换核邪法古籍至今还在西阁中,你们可以去看一看。并且我们猜测是朝廷中地位较高之人。”
后来清兰把他们引到西阁,渡泯生听完故事后心情更加沉重,寻找着所有有关邪法的古卷,忱宁也因此偷偷跟着渡泯生来到西阁,并躲开渡泯生,他通过御心术感受着古籍中的每一个字。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尖叫声,忱宁瞬间停止了御心术,而渡泯生听见动静后瞬间冲到轩门前想要出去,却发现门被一块巨大的木板堵住,忱宁闻到一股烧焦的味道:
“着火了!”
听见声音渡泯生跑过来,看见忱宁,满眼疑惑:“你怎么在这?”
外面便传来“轰隆”一声。
有人想把他们烧死在这,外面的一群煞影身上似乎有某种邪术可以压制住别人的御法,这是一个非常强大的邪术,这片区域的御法瞬间被压制,就在这时突然听见了陈眠的惨叫。
忱宁感受的情况越来越焦急,脑袋突然灵光乍现,回想起陈眠刚才的话,冲着渡泯生喊
“这里有暗道,找暗道!”
渡泯生迅速反应过来,在整个西阁马上倒塌之前发现了地道,他转头又拉又抱的将忱宁带走,在他们逃出来的一瞬间,西阁彻底崩塌了。
刃尘身上带血:“迅速跑来,统帅您没事吧。”
渡泯生回头看向陈府,可那些煞影在西阁倒塌那一刻便都消失了。
渡泯生这才轻轻摇头从地道出来的时候他们在陈府外,在渡泯生冲回正堂时,一脚踩进了温热黏腻的液体里。
他没低头看,而是看见了陈彻——被钉在影壁上,头垂着,像一具被遗弃的傀儡。再往前一步,他看见卫未寒散了一地的头发,和头发下面那双睁着的眼睛。他没再往前走,身后刃尘喊了一声:“统帅…”嗓音发紧。
渡泯生站在原地,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外界是在日中的时候传出陈家被灭门,而他们在巳时便已经离开了,回到府内,渡泯生站在正堂门口,陈家送的桂花酒现在混着鲜血的味道,渡泯生最后也只是叹了口气。
线索断了,陈家被灭门,古卷也没了,现在唯一的目的可能就是都城外的荒寺看一看了。
忱宁还不知荒寺自己能不能跟去。
但忱宁现在觉得应该去安慰一下渡泯生,但知道自己好像没有身份去安慰他。
此时城内陈家被灭门的消息到处疯传。
谣言和揣测声四起,有人说陈家是自相残杀,有人说陈家是被别国杀死的,有人说他们是被鬼怪杀死的,有人说这是世家与世家的争斗,而这一事件也确实给城内带来的改变,城内变得人心惶惶,说他们家会变成恶灵来杀害平民百姓。
这一事件太过恶劣,世家大族被灭门,城内到处是卒兵把手,陈家也被清理干净,但离得远远的依然能嗅见血腥味,陈家的大门也被永远关闭。
渡泯生整整两天未踏出房门,一直在书房中整理线索,他在西阁中时,找到了那本换核术,但仅仅只是看了几眼,那本古卷便在火灾中摧毁了,所以他现在要把他所看见的那几眼记录下来。
第三日,为忱宁拆困御的人到来,一旁的婢女们反倒开心。
“忱宁,马上你也要和那些会用御法的人一样厉害啦,可以给我们展示一下吗,你的武器是什么,帅不帅。”
“你好厉害哦即使看不见也会使用御法。”
忱宁淡淡笑着。拆困御的是一名上了年纪的老人,他惊叹于这困御的精妙,手上却未停下,手上的法器在靠近困御时便开始吸收困御里的能量,他缓缓拆着,有时会抬头打量忱宁。
不过一个时辰困御被拆下,变成了一副普通而又做工精妙的手环。忱宁瞬间感觉体内的御核开始汇集御术。
婢女们围着一圈问着,感觉怎样,有没有难受,能使用御法了吗。
忱宁站起来说了声:“白铃怜世。”
瞬间手中开始闪烁白光,白色的星星点点汇聚成了一把锋利又华丽的轻剑,忱宁简单挥舞轻剑,感觉与第一世比起来生疏了许多。
婢女们又围上来七嘴八舌地夸着,忱宁一一应着,嘴角挂着笑,可那笑像浮在水面上的油,底下是冷的。婢女们拍手叫好,他收了剑,淡淡说了句:“还生疏得很。”便侧身从人堆里挤了出去。
忱宁暗暗下定决心,不能再让渡泯生沉重下去,他知道他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查明渡泯生姐姐死亡的真相,和第一是邪神的真相。
他与陈家并无来往,所以对他们的死,只觉得些许痛苦与惋惜。明明并没有来往,内心却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怀念……
他似乎也明白了那些泪,就是流给陈家的。
他收起轻剑,准备现在就出发去找渡泯生。
他缓缓走向渡泯生的书房,刃尘见他来也并没有阻拦,忱宁轻轻敲响房门:
“渡泯生,我的困御拆除了,真的谢谢你…”
片刻后,房内依旧安静,忱宁即将准备离开时,房内突然传出
“进来。”
忱宁听到后反倒身体一僵,慢慢打开门走入,就在进入的一瞬间,被拽住手腕摁在墙上,忱宁被拽住手腕摁在墙上的那一瞬间,后背撞上冰冷的墙面,钝痛顺着脊骨蔓延开来。还闻到渡泯生身上淡淡的酒味。
“你为什么会在陈府,以及陈府的事你早就知道了吧。”
渡泯生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像是从喉咙深处刮出来的。
“你早就知道会这样,你到底是谁。”渡泯生掐着忱宁的脖子,忱宁只能急忙回道:
“啊?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那你当时为何会流泪?”
忱宁无法做出任何解释。
渡泯生扯下他的眼纱,看着他那双灰白的眼睛,无神而又空洞。
“靠近我究竟是为了做什么。”
渡泯生的声音低沉又清晰的问。
良久,忱宁咬咬牙,声音如蚊子哼般:
“我答不上来缘由,只本能地想要靠近你。”
在这间静到可以听到烛火灼烧声音的房内,这句话每一个字都清晰的回响,忱宁说出口的那一刻就后悔了,这时候说这种话与挑恤有何差别,他想往墙里缩可背后就是冰冷的墙面,无处可藏。
渡泯生内心压着愤怒,没有说话。
可忱宁感觉到那只掐着他脖子的手忽然松开了。
渡泯生打量着他的模样,往后撤开一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烛火映着他神色,方才那一瞬间的动摇转瞬敛得干干净净,重归一片冷硬。
空气僵住,忱宁方才脱口而出的话悬在二人之间,他僵在墙根,手足无措。
“荒寺的事。”
良久,渡泯生开口,声音没有半点起伏:
“我会带上你的。”
忱宁有些疑惑:“嗯?”
渡泯生与忱宁对视:“此行允许你同行。可你要记清,你我之间只有利害,莫要生出别的念想。”
忱宁内心有些复杂,但还是点点头。
最后渡泯生沉声道:“休整一日,明日一早,动身前往城外荒寺。”
忱宁走到门边,后背还残留着抵在冷墙上的钝痛,现在也只觉得心绪纷乱驳杂。
他没有再多言语,指尖贴着墙壁,缓缓摸索,一步步退出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