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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哥,我来找你  可我落在 ...

  •   “哥!”我看见陈言后飞快提着行李跑向他,陈言笑着张开胳膊,稳稳的接住了我。

      “慢点跑,也不怕摔着。”他嘴上虽然在嗔怪,手臂却收得更紧了,像是要把我揉进身体里一样。

      我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贪婪地呼吸着他的气息,小声嘟囔:“想你了嘛。”

      陈言低笑了一声,胸腔微微震动,震得我脸颊发麻。他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语气里满是无奈和宠溺:“才分开几天?出息。”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并没有立刻松开我,而是就这样抱着我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像在确认我真的回来了。

      过了片刻,他才稍稍松开手,接过我手里的行李,另一只手自然地牵起我的手,十指紧扣。

      “走吧,回家。”他说,“给你做了好吃的。”

      我紧紧回握住他的手,看着他被阳光勾勒出的侧脸,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好,回家。”

      那两年过得太快,快到我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温吞地流淌下去。

      我大二那年冬天,陈言在宿舍楼下站了一夜给我送围巾;大三夏天,我们甚至在计划等他退伍后去南方定居。他说他喜欢海,我说那我就陪他看一辈子的海。

      我以为那是承诺,没想到那是遗言。

      出事那天是个大晴天。阳光好得刺眼,蝉鸣声噪得人心烦。陈言接到归队命令时,我正在切西瓜。

      “这么急?”我举着叉子问他。

      他一边系扣子一边笑,走过来亲了亲我的额头:“嗯,有个紧急任务。你在家乖乖复习,别老熬夜,等我回来检查你的功课。”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还听见他在外面哼歌。

      我怎么也没想到,那声关门声,竟成了我这辈子听到的最后回响。

      深秋的傍晚,天光薄得近乎透明,图书馆的书页还沾着余温,我正低头安静看着书,就被辅导员匆匆叫了出去。

      走廊尽头站着两名身着制服的军人。

      身姿挺拔,面色沉冷,凝重得像凝住了经年不化的寒霜。

      其中一人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公事公办的肃穆:“你是陈默吗?”

      我心口骤然一空,莫名的惶恐顺着血脉往上窜,指尖微微发颤,抢先出声:“我是。是不是……我哥陈言,出事了?”

      那人沉默良久,空气死寂得让人窒息。

      “陈言同志执行秘密任务,遭遇伏击。为掩护全队队员安全撤离,他选择独自断后。”

      后面的字句,我彻底听不清了。

      耳边只剩一阵持续不断的嗡鸣,轰轰作响,隔绝了世间所有声响,全世界只剩一片混沌的空白。

      零碎的字眼艰难落进耳膜,字字诛心。

      “遗体于近海海域发现,伤势过重,确认牺牲。”
      “经组织评定,追记一等功。”

      一等功。

      轻飘飘三个字,却像千斤巨石,轰然砸垮了我撑了十几年的全世界。

      我不懂功勋的重量,不懂这份荣誉有多荣光。

      我只知道,从今往后,再也没有人护着我,再也没有人叫我阿默,我的哥哥不,我的爱人,永远留在了风里、海里、我触不到的远方。

      他们递来一只黑色的骨灰盒。

      很轻。

      轻得荒唐,轻得刺骨,轻得让我不敢触碰。

      “这是陈言同志的骨灰与遗书。”军人嗓音沙哑,“遵照他生前遗愿,骨灰撒入大海。你是他唯一的亲人,托付于你。”

      我抱着那只冰冷的黑盒手里攥着那张遗书,一步一步缓慢前行。

      每一步,都像踩在碎冰刀刃之上,寒凉从脚底窜遍四肢百骸。

      周遭的人声、脚步声、风声,全都扭曲模糊。路人侧目,窃窃私语细碎刺耳,一句句钻进耳朵,尖锐又刻薄。

      “就是他啊,陈言的弟弟。”
      “真晦气,好好的哥哥,被他克死了。”
      “本来就是个傻子,难怪哥哥留不住……”

      我死死收紧手臂,将骨灰盒搂得更紧,指甲用力嵌进盒身,压出深深的印子。

      我不听,我不信。

      陈言那么厉害,他所向披靡,他答应过我的。

      他说要护我一生安稳,说要陪我读完大学,说要带我好好回家,堂堂正正的娶我。

      他从不食言。

      可怀里彻骨的冰凉,无声揭穿了所有自欺欺人的念想。

      不是梦。

      这一次,是真的再也没有归期了。

      三天后。

      我捏着烫金的一等功证书,抱着那只黑盒,独自去了海边。

      这是陈言从前最常带我来的地方。

      他总说,海最宽容,能装下所有人的委屈、所有说不出口的秘密。

      那日天阴沉沉的,整片天幕压得极低,灰蒙蒙一片,不见日光。狂风卷着浪潮,一遍遍狠狠拍碎礁石,涛声轰鸣,震得人耳膜发疼。

      我立在崖边,脚下是翻涌不止的深色海水,幽深又沉默,吞尽一切光亮。

      海风胡乱扯乱我的头发,吹干了脸颊滚烫的泪,也吹凉了我仅剩的念想。

      我缓缓打开盒子。

      细碎灰白的粉末安静躺在其中,轻得一触即散。

      这就是我的哥哥吗?

      是那个从小到大挡在我身前,替我挡尽风雨、温柔哄我入眠,许诺我岁岁平安的陈言吗?

      我轻声唤他,嗓音嘶哑:“哥。”

      海风呼啸,浪潮奔涌,无人应答。

      世间千万声响,唯独没有他的回应。

      “你说,死后想归于大海。”我低头望着那一捧灰烬,喃喃自语,“你说海里自由,安稳,无纷扰。”

      无数过往瞬间翻涌上来,铺天盖地将我淹没。

      是十六岁那年,他义无反顾奔赴远方的背影。
      是十八岁那年,他朝我伸手时,温柔明媚的笑意。
      是往后岁岁年年,他陪着我的每一个安稳夜晚。

      可从今天起,我的人间,彻底空了。

      这世间太凉了。

      从前有陈言在,风雨有人挡,委屈有人哄,我可以笨拙懵懂,安心做个被护着的小孩。

      可他走了。

      没人再护着我了。

      所有冷眼、欺凌、流言与恶意,全都毫无保留朝我涌来。世人嫌我愚钝,笑我孤苦,骂我晦气,人人都在苛责我。

      我撑不住了,也熬不下去了。

      人间寒凉,再无半分眷恋。

      既然这世俗容不下笨拙的我,既然这世上再也没有我的归处。

      那我,便去海里寻我的归人。

      我望着翻涌的深海,轻轻开口,像是和他奔赴一场迟来的约定。

      “阿言哥,等等我。”

      “这次,换我奔向你。”

      “我不怕黑了,也不怕冷了。”

      “有你的地方,才是我的家。”

      我闭上眼,纵身跃下悬崖。

      刺骨海水瞬间包裹全身,没有预想的恐惧,只有一种解脱般的松弛,压垮了所有积压已久的委屈与疼痛。

      海水涌入鼻腔,窒息感席卷而来。

      可我在无边黑暗里,轻轻笑了。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瞬,浑浊深海深处,我清清楚楚看见了他。

      一身挺拔军装,依旧是我记忆里最温柔、最耀眼的模样。

      他朝我伸出手,眉眼温柔一如往昔。

      “阿默,过来。”

      “哥带你回家。”

      我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朝他奔赴,紧紧攥住他的掌心。

      这一次。

      他再也没有松开。

      海底很冷。

      可我落在他怀里,岁岁皆暖,此生无憾,亦再无归程。

      -- 正文完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哥,我来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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