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语》烛蓦

9、白鸽 下课铃声骤

　　下课铃声骤然响起，紧绷一整节课的氛围瞬间炸开。教室里人声鼎沸，讨论题目的、互相打闹的、抓紧时间借作业抄写的，此起彼伏的声响交织在一起，满是高三独有的鲜活气息。

　　季疏雨垂着眼，耐心整理桌面上散乱的习题与草稿纸，笔尖轻轻划过演算痕迹。昨日和封瑾然在书屋安静闲谈的画面还留在心底，难得舒适的相处，让他心绪平和不少。

　　他浑然不觉，斜后方的封瑾然，目光自始至终安静落在他清瘦的侧影上。

　　封瑾然掌心攥着一枚银色白鸽挂坠，金属外壳被捂得微微发热。白鸽寓意自由与希望，他清楚季疏雨困在冰冷压抑的家庭里，常年被顽疾纠缠，好似一直困在无形牢笼之中。他没有勇气直白袒露心意，只好将满心祝愿寄托在这枚小小的挂坠上。

　　他静静等候时机，等到温叙白走到季疏雨桌边搭话，周围同学互相拉扯吵闹，视线纷乱分散，才若无其事起身，装作路过课桌。

　　趁着季疏雨侧头聆听友人说话的空档，封瑾然抬手，轻巧将白鸽挂坠放在季疏雨摊开的数学课本封面上，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响。做完一切，他面不改色回到自己座位，翻开练习册，余光却一刻不停地锁着前方那人。

　　“昨天老师讲的那道解析几何，你思路也太厉害了。”温叙白含笑开口，“我琢磨一晚上，还是绕不开那个误区。”

　　季疏雨浅浅弯了弯唇角：“只是凑巧找到简便算法，你多试两种辅助线思路就能理清。”

　　“哪有这么简单，不愧是季神。”一旁凑过来的陆砚舟搭腔，“下周月考，可得多救救我们。”

　　“力所能及的问题，都可以问我。”季疏雨话音落下，转回座位，视线陡然定格在课本上的银色挂坠上。

　　他微微一怔，伸出指尖轻轻捏起白鸽挂坠，冰凉顺滑的金属触感传来，雕琢的羽翼线条柔和流畅。

　　“咦，这小东西哪里来的？”陆砚舟眼尖，率先看见，好奇凑近，“挺精致的。”

　　季疏雨环顾一圈，轻声询问身旁两人：“你们放在我桌上的？”

　　温叙白轻轻摇头：“不是我，我刚过来和你说话。”
　　“也不是我。”陆砚舟摊摊手，“我刚从后排跑过来，压根没靠近你桌子。”

　　季疏雨蹙了下眉，下意识回头，视线直直对上封瑾然的双眼。

　　封瑾然依旧维持着平静模样，低头看着习题册，仿佛全身心投入学习，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他的目光。

　　季疏雨迟疑片刻，轻声开口：“封瑾然，你刚刚路过这边，有没有看见是谁放的？”

　　封瑾然抬眼，神色淡然，语气听不出多余情绪：“方才路过，没有留意。”

　　一句回答滴水不漏，不露半点破绽。

　　季疏雨看不出异样，只能收回目光，低头端详掌心的白鸽挂坠。

　　陆砚舟托着下巴打趣：“白鸽挂坠啊，寓意希望和自由，指不定是哪个同学偷偷送给你的。季神人气这么高，收到小礼物很正常。”

　　温叙白温和开口：“不管是谁送的，都是一份心意。”

　　季疏雨指尖摩挲着白鸽羽翼，低声呢喃：“希望吗……”

　　长久被病痛桎梏，被家庭束缚，自由与希望，是他不敢奢求的东西。他沉默片刻，小心翼翼将挂坠收进书包内侧的口袋，妥善安放好。

　　“先好好收着吧，说不定之后能碰到送礼物的人。”温叙白说道。

　　“嗯。”季疏雨应声。

　　这一幕尽数落入封瑾然眼中，紧绷许久的肩膀悄悄放松。

　　他没有办法直白说出心底汹涌的情愫，只能借着一枚白鸽挂坠默默许愿。他期盼季疏雨摆脱病痛煎熬，挣脱所有压抑，真正拥有属于自己的自由与光明。

　　可心底深处，还藏着一份不敢宣之于口的贪心。
　　他不止想要对方拥有希望，他想要站在那人身旁，陪着季疏雨，一同走向前路的光。

　　喧闹的课间依旧持续，来往同学嬉笑打闹，无人知晓一枚小小的挂坠，承载着一份被死死藏匿、无法言说的暗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