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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苏离歌的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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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离歌的脸冷不丁凑近,那张俊得人神共愤的脸陡然在眼前放大,岳楚昭苍白的脸颊瞬间浮出两朵浅晕。
苏离歌勾唇一笑,“昔日当众揪我衣襟,扬言要扒光我衣衫的人,多年未见,脸皮怎地变薄了?”
岳楚昭不甘示弱,“谁说我脸皮变薄了,我只是未曾料到,金尊玉贵的太傅大人,竟会亲自动手伺候人。”
苏离歌冷笑:“我还未将你折磨个遍,你要是死了多可惜。”
不等岳楚昭再接话,苏离歌已然起身,神色淡漠地朝丫鬟吩咐:“守着她,人不死就行。”
说罢,苏离歌便离去。
丫鬟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连忙凑到床沿,掌心轻轻贴上岳楚昭的额头。
那灼人的高热总算消了下去,不再似昨夜那般滚烫吓人,丫鬟心头一松,眼眶就泛红了,泪珠子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带着后怕的颤意。
“姑娘,您可算退烧了,昨夜您烫得快烧成碳了,若不是主子令我取冰来为您降温,我都怕您挺不过来。”
岳楚昭忍俊不禁:“你这丫头说话倒是有趣,放宽心,我现在好得很。”
丫鬟连连点头,小心翼翼地替她拢好被褥,“姑娘若是哪里难受,只管吩咐奴婢。”
岳楚昭瞧着她,觉得这丫鬟甚是可爱,好奇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本无名无姓,但自从入府后,主子便赐我名为初月。”
岳楚昭笑眼弯弯:“初月如弓未上弦,分明挂在碧霄边,好名字!”
初月恍然大悟,神色欢喜:“原来主子给我取的名字竟还有如此意境。”
“说明你行事妥帖,深得你主子意。”
初月挠头,“姑娘,莫要开我玩笑了。”
岳楚昭还想逗她,但伤势未愈,此时尚有困顿之意。
她打了个呵欠,头一歪,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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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楚昭是被香醒的,鼻尖微微翕动,当即辩出那是盐焗鱼独有的鲜香。
她寻着香气望去,瞬间眼光发亮,矮几上摆着除了她最爱吃的盐焗鱼,荷花酥,还有她百吃不厌的水晶豆沙卷。
大宴京畿北琚,不临沧海,盐焗鱼的原材名为将军甲,因其鳞片似将军铠甲而著名,此鱼独产于南疆海域,海物出水易腐,千里转运耗冰耗力,非显贵不可得。
苏离歌是贫民出身,家底单薄,这类只有天潢贵胄才可享用的珍馐,于当年的他而言,是连窥见都奢求的东西。
她每次得了这将军甲,总会细心挑出肉质最鲜嫩的鱼腹,用精致食盒装好,专程送去给他。
可他却嫌弃鱼腥气重,半分不肯入口,一副全然瞧不上口腹之欲的冷淡模样。
而今瞧着这般珍稀海物随意摆上桌,岳楚昭心中顿然了悟,定是他从前放不下脸面,不愿贪她吃食,才假意推拒,实则想吃得很!
门外传来清浅的脚步声,初月端着净盆走入,见她醒来,惊喜连连:“姑娘,您可算醒了,定是饿坏了吧,您先洗漱一番再进食吧。”
初月将青盐与柳枝牙递给岳楚昭,岳楚昭低头漱净口齿后,迫不及待地执起竹筷开吃。
初月立在一侧侍奉等候,目光忍不住悄悄落在岳楚昭身上。
岳楚昭夹菜落筷干脆,入口吃得酣畅,纵然放开胃口尽情享用,也全无饥不择食,狼吞虎咽的粗鄙姿态。
到底是大户人家出身的千金小姐,即便身陷囹圄,骨子里沉淀的端庄典雅依旧藏不住。
大啖而不失仪,酣食亦存风雅。
初月恍惚间忆起昔日光景。
身为侯府嫡女,岳楚昭自小便是锦衣玉食养大的千金。
别家闺秀久处兰闺,静坐描花,她却不同,素来爱踏街寻乐,或是逛世街、或是游湖踏青,日子久了,城中百姓常能在街上撞见她。
那时她一身绫罗锦缎,裙裾行走间流光摇曳,而如今却是粗衣裹身。
当年忠勇侯府通敌谋逆一案,轰动整座京城。
世人亲眼看着侯府一朝祸起,百年世家大厦轰然崩塌。
而岳楚昭一夕之间便从高不可攀的贵女沦为连庶民都不如的流民。
今昔落差刺得初月心口一阵发酸,暗暗心疼岳楚昭。
岳楚昭不知道初月这些心思,不过片刻功夫,满桌的佳肴便被她吃得一干二净。
她取过侧边备好的锦帕,从容拭去唇角油渍,抬眸笑嘻嘻地看向初月。
“劳烦你多日费心照料,今日的饭菜很好吃,替我向你家主子道一声谢,来日我定会将饭银与药资一并补齐送来,现下我便告辞了。”
刚要准备开溜,一道挺拔身影快步踏入寝屋,堵在了岳楚昭的面前。
岳楚昭抬脚的动作僵在半空中。
苏离歌幽深的眼眸定定地盯着她,语调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冷意。
“你真当我这府邸是你随心所欲,想来便来、想走便走的地方?”
岳楚昭听完这话,小声嘀咕:“分明是你把我截来你府中,哪里是我自己想来的?”
苏离歌耳力极好,她心底那点小声腹诽一字不落落进耳中,险些被她气得失笑。
“若不是那日我及时出手将你捞走,你早就被黎锦添布下的天罗地网捉回牢里了,哪还有机会安安稳稳坐在这里吃饱喝足?”
岳楚昭一时语塞,刑部侍郎黎锦添的本事她是知道的,此人精于缉捕,善察蛛丝马迹,四海亡命巨寇皆难逃其罗网,自上任以来,屡次勘破奇冤大案。
苏离歌继续道:“我府中精锐无数,凭你那三脚猫功夫,就算是长了翅膀也逃不出。”
闻言,岳楚昭抬眼望向窗外,飞快转开话题:“今日天朗气清,风光正好,适合踏青闲逛,阔别京城这么久,我只是想四处走走,重温从前看过的风景。”
这时,门外传来李临其恭敬的声音:“大人,黎锦添大人临时登门,现下正在大堂等候。”
闻声,苏离歌淡淡侧目扫向岳楚昭。
一听见黎锦添的名字,岳楚昭当即蔫儿了大半,连忙缩回案几边,乖乖蜷成一副安分的模样,朝苏离歌挥挥手,飞快改口:
“我瞧这天色阴沉,怕是转瞬就要落雨了,我就不出去瞎走动了,苏大人,您快些去忙吧。”
待苏离歌走后,岳楚昭看向初月:“我累了,想睡会儿,你去忙你的去吧。”
初月福身:“那好,姑娘您且先睡着,我去给您煎药。”
确定初月的身影消失在月洞门外,岳楚昭便迅速跃出窗外,身形快到只见残影。
她一路施展轻功来到一条老街,足尖一点便轻松钻入一间客栈的厢房内。
刚站定,一个巴掌便直冲脸袭来,岳楚昭没动,任凭那巴掌甩到自己脸上。
白皙的脸颊很快浮出掌印,岳楚昭神色平静地看向来人,唤道:
“师姐。”
阮落霞面色铁青地看着岳楚昭,眉间满是压不住的怒火。
“你怎可鲁莽行事,一收到消息,还未和我们商量便私自下山,便孤身一人硬闯牢房!”
岳楚昭原本冷淡无波的双眸闪过一抹痛意。
“我只想知道我兄长到底死没死,他背后的人是谁。”
“那也应徐徐图之!”
“师姐,你也知道,这些年来,凡是能在当年那场大战中逃生的,无论是任何一兵一卒,他们定会宁可错杀一千不会放过一人,我就怕来不及问他就被灭口了!”
岳楚昭咬着牙:“事实证明,我还是去迟了。”
“那你也需与我们商量好对策,若是你无法从牢里脱身遇险,我怎么和你母亲交代?”
岳楚昭神色淡然:“我连日蛰伏窥探,狱吏值守巡逻轮值、交接换岗的规律和牢狱里的暗道,我早已摸透了,区区牢狱根本困不住我。”
阮落霞气笑了:“那你怎地最后落入苏离歌手中?你已在京城暴露,在我们没安排好你的新身份之前,你现在必须尽快跟我离开京城。”
“不。”岳楚昭嘴角勾起一丝弧度,“我要留下,我已经找到京中最安全的地方。”
“何处?”
“当朝太傅,苏离歌之府。”
回到静兰轩时,初月正好端着煎药回来。
初月踏入寝屋,见岳楚昭睡得正酣,虽然不忍心把她叫醒,但主子吩咐过,一定要让她按时用药。
初月不敢违背,走到床前,柔声轻唤:“姑娘醒醒,汤药已经煎妥,您得趁热喝下才好。”
岳楚昭睁开惺忪的睡眼,见到药便摇摇头,死活不肯接下:“我不喝。”
初月面露难色,正不知如何劝说,门外脚步声响起。
“不喝也得喝。”
苏离歌缓步走了进来。
初月识趣敛身,躬身退下。
苏离歌缓步走到塌边,将盛着药汁的瓷碗稳稳放在床边的矮几上,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别让我说第二遍。”
岳楚昭微微探头,凑近一看那熬得浓黑的汤药,鼻尖刚闻到萦绕的苦涩药气,立刻蹙紧眉头,身子本能地往后一仰,满脸抗拒。
“我不喝,太苦了。”
苏离歌看着眼前咬着唇,用力摇头,满脸坚决,语气带着几分执拗的表情的岳楚昭,这娇气的模样倒是一点没变。
他语调微凉:“汤药这点苦你都受不住,挨刀流血你倒是能忍得。”
岳楚昭高高扬起头,“我乃武将世家出身,区区一点刀伤算得了什么!”
苏离歌神色冷然:“你要是再不喝,往后调理的药只会更苦。”
岳楚昭眼底瞬间漫上一层浅浅的绝望,“你知道的,我最怕苦,最怕喝药了,这对我来说是一种折磨。”
苏离歌薄唇吐出刺骨凉话:“岳楚昭,你别忘了,我本就是为了折磨你,任何能磋磨你、折磨你的事,我一件都不会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