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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猝然闯入的身影 。 ...

  •   上午第二节课的课间,阳光透过大面积的玻璃窗铺满课桌,暖融融的光线落在纸页上,却暖不透两人之间凝滞的寒凉。
      自从上一次对话结束,沈初白彻底安静了下来。
      他不再试探,不再主动搭话,不再悄悄侧头看向身侧的人,更不再执着地递出牛奶和薄荷糖。
      那份被反复碾碎的期待,终于彻底沉寂。
      他乖乖听课、低头做题、安静看书,变回了最开始那个规矩内敛、独来独往的样子。仿佛前些日子所有的主动、温柔、小心翼翼的弥补,都只是一场转瞬即逝的错觉。
      身旁的江锦厌比以往更沉默。
      没有人知道,沈初白的退让和冷淡,比所有争吵更让他煎熬。
      病痛在体内蛰伏、蔓延,从清晨到此刻,断断续续的钝痛始终缠绕着骨骼。他靠着强大的忍耐力硬生生扛住,面上永远是一副清冷平静、万事无关的模样。
      他要的就是这个结果——沈初白死心、远离、回归正常生活。
      可真等到这一幕发生,心口空缺的位置,却被密密麻麻的酸涩填满。
      他亲手推开的人,终于不再为他停留。
      教室喧闹如常,同桌嬉笑打闹,窗外风声轻柔,唯独他们这一方小小的课桌区域,死寂得连呼吸都带着克制。
      就在这份僵硬的平静维持到极致时,一道温柔的身影出现在了教室门口。
      是隔壁班的转学生,温予安。
      他是上周刚转入年级的新生,性格温和、待人有礼,眉眼干净柔软,成绩优异,待人永远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柔分寸,在年级里人缘极好。也是唯一会主动、坦然靠近江锦厌的人。
      没有人知道,温予安是少数隐约知晓江锦厌身体抱恙的人。
      两人从前在旧校区有过交集,他是唯一看穿江锦厌常年冷淡、刻意孤僻背后,是病痛缠身、无人照料的狼狈。
      温予安手里拿着一板崭新的温水软糖,步伐轻缓地走进教室,目光精准落在靠窗角落的江锦厌身上,径直走了过来。
      全程自然熟稔,没有半分生分感。
      “锦厌。”
      少年嗓音温和清透,打破了两人之间长久的死寂。
      全班零星的目光都顺势扫了过来。
      沈初白握着笔的指尖,骤然一顿。
      他垂着眼,视线死死钉在课本的字迹上,耳朵却不受控制地竖起,听着身侧不属于自己的温柔声响。
      江锦厌抬眸,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错愕,随即归于平静:“怎么了?”
      “看你今早脸色很差。”温予安站在桌旁,姿态坦荡温柔,丝毫没有避嫌的意思,将手里的软糖轻轻放在他桌面空白处,“这个温和一点,对胃好,你别总硬扛着不吃甜的压不适感。”
      他语气自然、带着熟稔的关心,是沈初白从未有过的、被允许靠近的亲昵。
      江锦厌指尖微僵。
      他习惯性想要拒绝,可目光对上温予安略带担忧的眼神,又想起对方知晓自己所有隐疾、一直默默照顾分寸的善意,最终只是轻轻颔首,低声道:“谢谢。”
      一句谢谢,温和、坦然、没有半分抗拒。
      和对待沈初白时的冷漠决绝、字字伤人,判若两人。
      一旁的沈初白呼吸轻轻滞涩了一瞬。
      他一直以为,江锦厌生性冷淡、疏离所有人、不习惯亲近、厌恶温柔靠近。
      可此刻亲眼所见才明白。
      不是他天性冷漠。
      只是他的温柔和接纳,从来不属于自己。
      他拼尽全力、卑微低头、反复弥补、次次主动,换来的永远是推开、拒绝、冰冷的谎话。
      而别人轻轻一句关心、一块糖果,就能换来他温和的回应、坦然的接纳。
      温予安像是丝毫没有察觉旁边凝滞诡异的气氛,依旧轻声叮嘱:“别总熬着,身体最重要,难受了就请假,别硬撑上课。”
      “嗯。”江锦厌应声。
      短短一个字,温和顺从。
      阳光落在江锦厌苍白的侧脸上,竟难得透出一丝松弛的暖意。
      这是这几天以来,沈初白第一次看见他眼底卸下所有防备、不再满是冰冷疏离的模样。
      温予安停留片刻,又随意聊了两句学习的事,才笑着转身离开。
      身影消失在门口的瞬间,教室里若有若无的议论声悄悄浮起。
      “原来江锦厌只对我们冷啊……”
      “隔壁班转学生和他关系这么好?”
      “难怪一直独来独往,原来是只跟熟人亲近。”
      细碎的话语钻进耳朵,字字针扎。
      沈初白终于缓缓抬起眼,目光无意识落在江锦厌桌前那板崭新的软糖上。
      干净、温柔、坦荡。
      不像他的薄荷糖,次次被退回,次次被嫌弃,次次被冠以“多余”的名义。
      原来不是弥补多余。
      只是给予的人不对。
      心底沉寂许久的委屈,在这一刻轰然翻涌上来。那些压下去的不甘、不解、自我怀疑,全部破土而出。
      他之前所有的退让、懂事、试探、自愈,都像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江锦厌察觉到身侧人的低落,心脏骤然紧缩。
      他余光清晰看见沈初白眼底彻底黯淡下去的光,看见少年抿紧的唇、泛白的指尖,看见那点仅存的、隐秘的心意,彻底碎裂殆尽。
      他想解释,想开口说一句不是你想的那样。
      想告诉沈初白,温予安只是知情者的善意,从来不是偏爱。
      想告诉他,自己所有的冷漠,全是逼不得已。
      可话到喉咙,又被他硬生生咽死。
      他不能解释。
      一旦解释,就会前功尽弃,就会让沈初白再次心存期待,最后落得更深的毁灭。
      病痛、寿命、注定的别离,任何一项,都足以毁了眼前干净坦荡的少年。
      于是,江锦厌什么都没说。
      他垂眸看着桌上的软糖,刻意维持着方才温和平静的模样,任由身旁的沈初白,一步步误解、彻底心寒、彻底远离。
      隔阂之上,被猝然闯入的新人,狠狠凿开了一道再也无法修补的裂痕。
      风从窗外吹进来,拂动书页,吹不动两人之间彻底冰封的距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猝然闯入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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