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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两年     晚 ...

  •   晚上饭桌上,封勇昌从女儿口中听了八卦,直摇头:“我就说是苦了孩子,你段叔叔就是太自私了,多大人了都,只考虑自己,孩子夹在中间不上不下的,他们就搁那当睁眼瞎,我给你说,哪天要真出什么事儿,他们肯定还跟个无头苍蝇似的只知道嗡嗡叫。”

      庄爱清瞪他一眼:“孩子还在呢,说话能不能注意一点!”

      封勇昌:“咱们女儿可懂事儿呢,你别老想着忽悠她,封颐你说老爸说得对不对!”

      封颐看了一眼庄爱清的脸色:“一半一半吧。”

      庄爱清脸色立马好转了,还给她夹了一块红烧肉。说实话,她已经有些腻着了。

      庄爱清说:“封颐,妈妈知道你跟璋璋关系好,但是你也不能因为这个去跟她一起欺负人哈,那孩子也是个可怜人。”

      封颐听得耳朵有点刺挠,一撇嘴:“我没有欺负他啊,白天还是我带他去医务室的,我还给他买了面包和牛奶呢。老爸报销。”

      “报,肯定报销。”封勇昌笑眯眯道:“看你就是瞎操心,咱女儿啥心肠你还不知道吗?”

      庄爱清面色有些为难地说:“我的意思是说,他们的家务事,咱们是外人,就尽量不要参与。”

      不知道踢他哪根骨头了,封勇昌说:“谁说要去掺和他们家里的事儿了,我倡导的是他们孩子之间互相帮助,封颐,老爸觉得你今天这个事儿做得特别好,咱们是对事不对人,这人要是坏,咱们就敬而远之,但是尤春那孩子爸爸见过几次,脾气好性格温顺嘴甜懂礼貌,是个好孩子,他人生地不熟的,还受欺负,咱们能帮一点是一点……”

      庄爱清:“我就说你这人缺心眼吧,你不知道封颐和璋璋是好朋友?封颐去帮那孩子,那璋璋面子往哪儿搁,她们姐妹两闹不和了找谁说去?”

      封勇昌反驳她:“璋璋璋璋的,你就是和柳茵关系好,才总护着璋璋,把尤春那孩子撇一边!那要有问题也是大人的问题,那孩子是无辜的,你他那么冷漠干嘛,今儿她们学校发生的那个事儿,就是你口里的璋璋把人胃病都打出来了,封颐要是听了你的话不闻不问,那孩子躺那儿起不来了怎么办?封颐,我跟你讲,这个事儿你不能听你妈的,你得听爸爸的。”

      封颐一个头两个大,吃完最后一口饭,啪放下筷子,起身:“爸妈,我吃饱了,你们慢慢吃。”
      说完,转身朝楼上走。

      封勇昌的声音追着她:“封颐,爸爸说的话记住了,可千万别听你妈瞎说!”

      封颐甩了甩脑袋:“我自己心里有数!”

      封颐一走,饭桌上立马安静了。

      封勇昌用眼角看了眼妻子的脸色,没了刚才的气势,捧着碗自顾自吃起来,含糊说:“你今天就是盯穿了我,我也决不屈服。”

      庄爱清被他气笑了:“你招笑呢,我什么时候要你屈服了。”

      封勇昌畏畏缩缩的,屁股下的椅子都只剩三分之一了,这才往中间挪了挪。

      “我只是觉得璋璋那孩子也受了太多委屈,封颐从小跟她一块儿长大,在这事儿上要是背叛了她,得是一辈子的阴影。”庄爱清叹息一声。

      “扯那么严重,还整上背叛了,那不能因为跟她是好朋友,就不管其他人死活。他们再大的仇恨跟我们都没关系,不喜欢就成了,犯不着讨厌人家。”
      庄爱清最不爱跟他掰扯:“我什么时候说讨厌了,我是说别多管闲事!”

      封勇昌更来劲了:“闲事我们不管,但今天那事儿封颐要是不管就是见死不救,孩子还这么小,你就教唆她情感漠视,那以后长大了还得了?这人活在世上就得有人情味。他们是一家人,但是不能一概而论,在我看来尤春就是个好孩子,反正我挺喜欢的,不能因为人住在老鼠窝里,你就不把孩子当人看。”

      庄爱清眉毛一横:“你说谁家是老鼠窝呢!”

      封勇昌小心脏一抖:“那柳茵都走了……”

      庄爱清:“那还有璋璋呢!”

      封勇昌赶紧护住耳朵:“璋璋也是好孩子!”

      封颐听着后面都是插科打诨,就没再贴着门板听了,一拍脑袋才想起来,她八百字检讨还没思路呢。

      *

      “尤春,你在看什么呢?”何甜端了一盘现切水果和一杯牛奶走进卧室。

      段尤春倚靠在窗口往外边看,连她开门都没察觉。自从段璋有次在饭桌上说他在家关门闭户,怀疑是在干见不得人的勾当,他就再也不反锁房间了,让大家随时都可以进来检查。

      “没什么。”

      对面二楼的窗帘拉上了,灯还亮着,他收回视线,去接果盘,跟何甜一起来到沙发坐下。

      牛奶是温热的,果盘里有他爱吃的山竹,全是打开的,露出汁水饱满的果肉,以前好难得才能吃上一回,进了这个家之后,天天都有。
      在这里,吃穿用度全部焕然一新,却全都不适合他。

      何甜剥开一个山竹放进他手里:“看你晚上没怎么吃东西,给你多弄了些,你爱吃这个。”

      “妈。”段尤春捏着白软的果肉,嘴里又干又苦,没有任何食欲:“我不想住这了。”
      他早前就提过住校,被何甜驳回了。

      何甜挑拣果子的手顿住,看着他:“是不是因为今天学校发生的事心情不好,尤春啊,这种事不会天天都发生的,忍忍就过去了……”

      “真的没有天天都发生吗?”他看着手心,果汁渗透创口,钻心的疼:“……还是你装不知道。”

      “两年。”何甜忽然握住他的手,万般祈求地望着他:“就两年,如果两年之后我们还是在这个家站不住脚,妈妈就带你走。”

      *

      封颐洗完澡有点闷,打开窗户,碰巧看见对面二楼也亮着,段璋竟然半拉身子伸出来,举着泡泡机制造了漫天的泡沫。

      封颐一身白裙,长发披肩,洋溢着笑容朝这边挥手。
      看见这一幕的段尤春心脏咚咚重跳两下,耳朵和脸颊着火一样发烫,他像被控制了一样,正要给出回应,隔壁传出段璋的声音。
      “我给你扇过去!”
      段璋拉着窗帘扇风,大大小小的泡沫都开始往对面的别墅飞。
      年纪也不小了,玩起来却欢脱的不行,笑声像风铃一样在黑夜扩散。

      封颐也跟着乐开了花,尽力伸手去触碰飘过来的泡沫,好多半路就炸掉了,好不容易有一个慢慢游了过来,却被一阵晚风吹偏了航向,凭她努力伸了伸指尖,还是没能抓住。

      隔着一层玻璃,段尤春站在窗边,无论是旁边段璋欢乐的笑声还是对面封颐伸手在空中捞泡沫的俏皮模样,都仿佛在无形的给他施加某种压力。
      脖子上空落落的,却有种被锁链套死的错觉。
      也是,她怎么可能发现他,他站的位置这么隐蔽,就是为了避开她的视线。

      在窗边站了太久,仿佛被全世界晾在这里,天知道在封颐开窗出现的那一刻,他躲起来的速度有多快,胸腔里的心跳声有多么的如雷贯耳。

      风向变了,泡沫一喷出来通通飞向远处,段璋趴在窗口眼巴巴看着遨游的泡沫,时间久了就觉得无趣。风一直在吹,越发冻手冻脚,朝封颐挥挥手,打着哈欠转身回房间了。

      封颐嘴边抿着笑,抬眼看向浸黑的天空,蚕丝一样的云层丝丝缕缕,饱满的月亮散发着光辉。
      余光里,对面另一户散发着暖光的窗骤然暗下,她这才正眼看过去,昏暗黑窗之上,隐约凝出了一道更深的黑影。

      “鬼鬼祟祟。”她暗嘲一句后,霍然关窗。

      对面的窗户没了身影,段尤春拉上窗帘,回到床边坐下,心里空荡荡的,却又十分淤堵。他干脆和衣倒下,一如往常的,各种糟心事在他脑子里横冲直撞,直到精疲力尽。
      迷糊间,他看到暗处的门被打开,走进来一个高大的身影,那个人来到了床边,温柔缱绻地喊他春天。他死死盯着那个轮廓模糊的影子,握住了手里的东西,猛地刺过去,自己的左手却传来剧痛般。
      梦境遽然终止。
      段尤春睁开眼,犀利的目光穿透黑暗,看清了门口,卧室门紧闭,没有可疑人影。
      他撑着床坐起来,发现浑身已经被汗湿了。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凌晨三点。这个点被噩梦惊醒,他已经习惯了。起身去浴室冲了个凉。等雾气散去后,他支起画架,在浴室开始作画,熬着过这漫长黑夜。

      一连三天段璋都在跟段清河赌气,见了段尤春气更是不打一处来,干脆把他当个透明人。
      段尤春则是低眉顺眼,时刻关注着继姐的动向,段璋伸胳膊去抽纸都能牵动他的眉目。

      何甜私下里叮嘱过他,平日里一定要眼里有活,勤快懂事,不能摆出坐享其成的姿态,让旁人觉得他们母子是攀附过来贪图安逸,白白享福的。

      然而段璋快烦死了,一举一动都被他盯着:“看什么看?”

      她知道他想干什么,无非就是在段清河面前表现,真是惺惺作态。他越是这样,她就越反感,最讨厌这种靠巴结人活着还要软饭硬吃的男的。

      段尤春面如火烤,立刻收回还没来得及伸出去的手,抽纸在他面前放着,他本来想拿起来递一下,还好动作慢,没到难堪的地步。
      一家人坐在宽敞的沙发上,只有他略显局促。
      何甜投来安慰的目光,段尤春才勉强抿出一点笑意。

      要不是段清河吆喝一家人坐在一起用茶歇,他真是一秒钟都呆不下去,这令人窒息的几分钟简直可以称得上是煎熬。

      段璋狠狠擦手,把手上糕点残留的油脂擦掉。
      段清河脑抽了吧?非要让她坐下来和那两个下里巴人大眼瞪小眼,把强扭的瓜放在一起也熟不了,少白日做梦。
      她脸色越来越难看,那架势下一秒就要爆炸了。

      “段璋,你不要没事就欺负尤春。”段清河很突兀的来一句。他衣着闲适,戴着银边眼镜,手里捧着一则晚报,连眼皮都没掀一下。

      段尤春捏紧手指,应该是他刚才手抖被段清河看见了。
      他坐在这里好似被绳子系紧了一样,束手束脚,动弹不得。

      “我欺负他?你们一家人合起伙来欺负我不算事?”段璋拿枪带炮道,将纸团成球狠狠扔进垃圾桶里。

      段清河:“段璋!”

      段尤春蓦地起身:“我有点积食,出去散会儿步。”
      说完,不等他们回应就走了。

      “尤春……”何甜望着匆匆出门的儿子,觑见段璋阴沉的脸色,合上嘴巴默默收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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