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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胃病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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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他作文干嘛?”段璋的声音忽然贴着耳朵响起来,封颐吓得一个激灵,脱口而出的惊呼惹得周围同学纷纷侧目。
余光里,段尤春微微偏了一下头,但也仅此而已。
原本坐在讲台上的老师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了,不见踪影。
“你干什么,吓死人!”封颐捂着心口,却没守住作文本,被段璋一招釜底抽薪抢走了,她心惊胆颤,下意识望向段尤春那边,好在他够专注,没有被这边的动静吸引。
段璋再看了一遍名字,确认不是自己眼花看错了:“到底是谁吓人啊?是你要吓死我才对吧?”
封颐深吸一口气,缓缓纳出,跟段璋说了事情的原委,当然,这原委是怎样她说了算。
“他把作文交给我,我就按惯例想翻一下,看看是不是交空白作业的,结果他一上来就怀疑我要看他作文,都不听我解释,说要自己交给老师,就拿走了,好吧,我也不想跟他计较,我去交作业的时候就想着他别忘了交,提醒他一下,他倒好,二话不说直接把作文本甩给我,把我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凭什么啊?所以我就这样做了,你能理解我吧?”
段璋对她的话深信不疑,并且扬言要把本子拍到段尤春脸上,封颐即刻阻拦她:“那万一他反咬我一口,污蔑我呢,你看,咱刚惹陈老师不高兴,检讨还没开始写呢,还是算了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段璋犹豫着:“你就白受这气?”
封颐打心里感谢她为自己打抱不平,但是歪曲事实的是自己,总不能揭自己的短,把脸伸过去让人家打吧。
“他不想让我看,我也已经看了,我已经解气了。”她十分认真地道,深怕段璋以为她忍辱负重。
段璋被她说服了:“行吧,放他一马,来日方长,还怕找不到机会收拾他?”
段璋对段尤春写的东西丝毫不感兴趣,甩手还给了封颐。
封颐赶紧接住,地理课一结束,就带上作文本摸去了办公室,正好陈老师也在。
“陈老师,这是段尤春的作文,他其实一早就交了,只是放错了位置,我没注意,和我其他书本混在一起了。”封颐面不改色道。
陈老师向来不会为难她:“没事,放这就行。”
“谢谢老师。”
封颐的心算是放回了肚子里,她至始至终没打算让段尤春发现她的小动作,虽然不道德,但也算是小小出了一口气。
午餐结束后,刚回到教室,段璋就被叫去了办公室。
封颐看了周围一眼,严素月和段尤春都不在座位。
铃声响彻校园,喧闹声逐渐消失,伴随安静的是均匀的轻鼾声和窗外的白噪音。
封颐趴在桌子上,困意来袭,虽然闭上了眼睛,但始终没有真正睡着,不知道过去多久,外面的走廊传来脚步声,教室门被推开,有人走了进来。
她将眼睛睁开一道缝,发现只有严素月一个人回来了,她整张脸红红的,尤其是眼睛,应该是哭过。
严素月睡下后,封颐坐立起来。
走廊外面很安静,没有人再出现。
正午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有些刺眼。
她揉了揉眼,朦胧感消失。
大概是水喝多了,小憩过后,非常想上厕所。
封颐轻手轻脚地出了教室,楼上是老师们的办公室,厕所会更干净,她通常去那里。
正当她在隔间里小解的时候,外面传来动静。
段璋一拳打在段尤春肚子上,神色凶狠地放话:“你以后再那样闷着一声不吭在我爸面前装可怜,就从我家滚出去!”
段尤春捂着腹部,他面色红了又白,咬紧了牙槽,看着段璋的双眼满是血丝,对峙半晌后,艰难地吐出来三个字:“知道了。”
段璋盯着他,他曲腿弯腰捂着肚子,这样一来身量便不及她高,她看下去,倒像是睥睨尘屑,这样的尘屑凭什么敢和她对视?她目光更尖利,他才颤抖着睫毛垂下眼帘。
段璋轻蔑地勾起嘴角:“你最好是真的知道。”
她后退两步,往女厕所里看了一眼,刚才里面有冲水声,但上完厕所的人迟迟没有出来。
封颐站在隐蔽的位置,听着外面远去的脚步声。
那个被霸凌的人像是憋着一口气,直到另一个人走远了才猛地咳嗽出来,剧烈又频繁,像是要呕吐出内脏。
段尤春扶着墙,呼吸有些困难,喉咙里又疼又痒,隐约有血腥味,当然不是被那一拳头打到内出血。在那个家里待着,他口里总是有血腥味,那种从心里从大脑里沁出来的,因为过于痛苦过于难以忍受,憋出来的丝丝血水,他几乎天天都能尝到那个味道。
嘴里吐不出来东西,眼里却涌出来不少。
幸好午休时间没人,不用被人看去。
幸好,段璋大发慈悲选择在没有人的地方这样对他。
实在是,太窝囊了。
“你还好吗?”
封颐站在离他一米开外的位置,轻描淡写地问了一句。
段尤春像是被按了暂停键,呼吸陡然扼在肺腑之中。
封颐扫了他两眼,去到洗手台边,打开水龙头,按一泵洗手液,搓出来细密的泡沫,然后冲掉,甩了甩手。
这时候已经能感受到他抬起的视线。
她转过脸去,脸上没有异色,和他对视:“要去医务室吗?”
段尤春松开扶着墙的手,曲起的膝盖展开,站直,好像又回到了最好的状态。
可他唇色泛白干涸:“你怎么在这。”
封颐嘴里没什么滋味,说话也没什么人情味:“反正不是为了你。”
他的眉头抖了一下,脸绷得更紧:“我没那样想。”
封颐打算回去了,路过他身边的时候,想到什么,又停下来,问他:“有那么疼吗?你不会是装的吧?”
虽然不知道段璋揍他哪儿了,但那明显被揍痛了才会发出的声音她还是能辨别的。可是段璋那手连拧瓶盖都没力气,打人能疼到那里去?
他赫然侧目,看她的眼神充斥着难以置信,像是被刺激到随时会发起攻击的野兽,着实吓了她一跳,赶紧后退了两步。
封颐怕惹祸上身,随即改口:“我的意思是……”
“我胃疼。”段尤春忽然缓了脸色说,他泄力了一样靠在墙上,只是那双眼还淡淡地看着她,像是知道自己不会得到救助,像等着自生自灭的流浪狗,有些可怜。
封颐一时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她打你肚子了?”
“嗯。”
封颐觉得他不至于挨不住那一下。他不算强壮,却足够高大,精瘦但稳健,看上去还算抗揍。
她想到什么:“……你不会有胃病吧?”
他睫毛微垂,嘴唇隐忍地微微发抖,沉默地点了点头。
封颐身上的尖锐感退下去。
有胃病的人能这样打吗?段璋这家伙下手也太随意……对面少年的脸色格外难看,他右手扶着墙,避免身体下滑,左臂捂着肚子,眉心蹙起,像是在极力忍受痛苦的样子。
今天的事儿已经挺多了,可不能再有一个这么大的隐患,这要是放着不管,托出大毛病来,不得追究到段璋头上?要是让段叔叔知道段璋私下这么欺负继弟,怕是父女矛盾更难解。
“能走路吗?”封颐往前一步,虚扶住他的手臂。
段尤春虚浮的目光落到她那只手上,说道:“……不太能。”
于是封颐抓实了他的手臂。他没穿外套,肌肤接触的瞬间,手掌传来他温吞的体温和皮肤柔滑的触感,像温水里的青苔,要抓紧一些,才不会溜走。
四月份的天气,就算是正午温度也谈不上“热”,甚至有些凉飕飕的。
他不冷吗?
显然,这不是她该过问的事。
“我扶着你,跟我去医务室看看。”
段尤春没推开她,但也没听话的跟她走。
她回头,疑惑地看向他。
段尤春说:“我知道你不想送我去,我妈妈应该还在办公室,能不能麻烦你去说一声,让她送我去就行,我在这等你。”
封颐眼色冷了起来,抓着他的手微微用力:“怎么,想告状?”
段尤春没想到她会这样说,来回看她的眼睛,最终没找到想找的东西,放弃挣扎了一般:“算了,我跟你去。”
封颐手上用力钳制住他,警告道:“你不许跟家里人说这件事。”
段尤春看着她的眼睛,没说话,似乎有自己的坚持。
“听到没有?”她有些着急了,她的表情,她的声音,她的情绪。
段尤春第一次看到她这张脸的时候心脏就砰嗵跳动,这会儿隔这么近,看了这么久,也没有发现到底为什么:“听到了。”
去医务室的路上格外漫长,走着走着,段尤春的身体重量几乎压在了她身上,每次被压得喘不过气来,很想骂人,但看到他惨白的脸和额头密密麻麻的汗珠,就忍了下来。
他身体的温度并不高,却一直冒汗,给人一种病入膏肓的感觉,她心里悬着,根本不敢斥责他,只想着赶紧送去治疗,别死半路上。
***
封颐出了一身汗,整个后背都汗湿了,一边掀着衣服煽动,一边关注躺在病床上的少年。
“别扇,该感冒了。”段尤春突然说。
封颐没想到他会突如其来的关心她,但她确实不想感冒,于是停下来了。
听他的话,让她有些不自在,还有些冒火。
她不想在这待了,医生说段尤春是因为没吃饭,又情绪激动,导致犯胃病,并无大碍。
刚才她还去给他买了面包和牛奶,他吃两口就不吃了,牛奶都没开封,说没胃口。
医生给吃了胃药后,让他躺半个小时等恢复体力再离开。
“医药费我刚才已经付了,我先走了。”封颐起身要走,却被他叫住。
段尤春掏出手机:“多少钱,我转给你。”
封颐觉得他可真矫情,直接拒绝了:“别想多了,这不是给你买单,是给段璋。段璋是我姐们儿,她的事就是我的事。”
他放下了手机,目光却一直锁着她。
封颐不习惯被人这么盯着,尤其是他,脸色很不耐烦了:“记得你答应过我的。行了,你好好歇着吧,我走了。”
*
回到教室已经是课间,段璋一上来就问她去哪儿了,封颐说头有点晕,去医务室拿了点药吃。
段璋看她两手空空:“药呢?”
封颐说:“拿到药就不晕了,不晕干嘛吃药,扔了。”
段璋无语地看着她,只是说:“没事就好,你要是还难受就别撑着,请假我陪你去医院。”
封颐说她小题大做:“学校有医务室,去什么医院。”
段璋:“学校那医务室顶屁用,还不如你抵抗力管事儿。”
封颐笑了两声,有模有样地问道:“段尤春呢,怎么就你和严素月回来了?”
段璋才没空花那心思去琢磨他人在哪:“你管他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