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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佘萩茗     封 ...

  •   封颐站在三楼的露台,迎着月光和冷风,心中的雾霭才得散开些。

      握在手里的手机频繁震动,她看了一眼,接通放在耳边:“喂。”

      段璋一把拽开椅子,坐下来,镜中人眉峰紧拧,双目含怒:“你还记得之前来我家,在楼梯看见的远山图吗?”

      封颐按了按眉头,想起来:“记得,怎么了?”

      “你知道那是谁画的吗?”封颐睁开眼,她站在这里,能看见对面还亮着两盏灯,心中有了猜想,但含糊其辞:“ 我怎么知道,没注意过。”

      “是段尤春!”

      封颐没有为之震惊,段璋勃然大怒打来这个电话,她就隐约觉得和段尤春有关。

      但是,段尤春竟然能画出那么有意境的东西,实在是让人另眼相看。

      “你打算怎么做?”

      段璋:“打碎了,应该已经被我爸扔出去了。”

      “段叔叔?”封颐知道刚才段璋肯定又大闹了一场。

      “当然,他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我离家出走。”段璋嗤之以鼻:“段尤春那个傻子,以为不回家就把谁吓着了,也不掂量自己几斤几两,除了他妈谁管她。”
      她想到刚才那对衣衫不整的半路夫妻就做呕。

      “呵呵,她妈估计还嫌他是个拖油瓶呢。”

      封颐张了张口,没能接话,嘴里又干又苦,心里不知道装着什么,跟这夜色一样浑浊。
      她目光无意掠过远处的沉沉夜色,蓦地顿住,定睛一看,那里确实有人影攒动。

      “喂,怎么不说话……”

      “我有点事儿,先挂了。”
      封颐对着手机说完,挂了电话就往楼下跑。

      *
      无尽黑夜漫长,大路空旷,风残影动。
      封颐跟着前面的人影走了两条街,直到那人朝高楼耸立的酒店大楼走去。

      她躲在洋槐树后面,掖起裙摆,怕露出半点马脚,远远的陪着他站了十几分钟,冷得缩起了手脚。

      不久后,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酒店外。

      车门从另一侧打开,走出来一个衣摆摇曳的女人,两人相谈甚欢,勾肩搭背地朝酒店大门走去。

      藏在暗处的封颐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死死地盯着镜头里放大的男女,按住快门,留下几张面目模糊的照片。

      直到酒店大堂有工作人员出来把车开走,她才浑浑噩噩地往回走,紧着薄薄的面料抱住自己,非常非常冷。

      封颐把拍下的照片给段璋发了过去。
      删删改改地打出一行字,犹豫后按下发送键,发送成功。

      段璋睡意正浓,听见特定的消息铃声,强忍睡意摸黑找到了手机,她先看到的是文字消息。

      【跟何阿姨说一声,人找到了。】
      她点开那张图片,放大看清楚后,猛地坐了起来,嘴角露出晦暗阴鸷的笑:“段,尤,春!”

      *

      酒店客房。

      段尤春接过女人递的叉子,叉了一块凤梨放进嘴里,鲜爽果香在吼间蔓延开。

      “不错吧?画廊员工的家人从海南发过来的,我吃着还行,没什么纤维,也不麻嘴。”
      佘萩茗扶着床畔坐下,妆容明艳的脸上一直保持着平易近人的笑容。

      “嗯,就像您说的那样,很好吃。”段尤春虽然笑着,但心事重重的疲态尽显。

      不管什么时候,面对她时,他总是神态谦和,坐姿收敛。

      佘萩茗心中对他的喜欢按捺不住,像对待小时候的他那样,抬手宠溺地揉了揉他的头发。

      “你喜欢就好,后备箱了还有两厢,一会儿我开车送你回去,你带回家。”

      段尤春腼腆的脸上露出滞色:“……我今晚,不想回家。”

      佘萩茗深知他现在的处境,短暂的见面,她不想揭人伤疤来延续话题,如果这孩子的一天只有这时候得以露出甜美的笑容,那就直接快进到此行的目的,让他的笑容来的更热切。

      “哦……我们乖巧懂事的春天竟然也学会夜不归宿了吗,果然是叛逆期到了。”佘萩茗起身拿来随身携带的包包翻找。

      段尤春哑然失笑:“没有……”

      她打开钱夹,摸出一张黑色储值卡给他:“收好吧,我们春天依旧是个能力非凡拥有无限潜能的孩子。”

      段尤春接过来,心里的负压松缓了很多:“多亏了有您的帮助,不然真的走投无路了。”

      “实在是过意不去,就跟我签一张卖身契吧,我保你一辈子衣食无忧。”她半开玩笑地说,双眼的真诚却让人无法直视。

      段尤春低头摆弄着黑卡:“如果可以,我会免费为画廊作画……”

      佘萩茗笑倒,打断他:“春天,茶语没有免费的东西,那是一个时刻都要体现价值的地方。”

      她看了眼时间:“不早了,如果你需要我留下来,我不会走的。”

      段尤春长开之后,佘萩茗每次看到他都要调戏一下,他已经习惯了。
      看他脸颊憋红,她嘻嘻笑着:“小孩子。”

      段尤春把脸埋得更深了。

      “别让何甜知道你又开始画画了。”佘萩茗突然正色:“前段时间我接到个匿名电话,是那个混蛋打的,他又出现了,那个败类!”

      话音入耳,他瞳孔骤然一缩,浑身肌肉猛地紧绷起来,面上血色全无,像是受惊的动物竖起了倒刺。

      他知道的,那人一年前就出狱了,以为再也不会有交集了,没想到阴魂不散的又冒了出来。

      他下意识盖住了左手,这个动作引起佘萩茗的注意,她的眼神也变得晦暗起来,却害怕提及。

      “他问我你还有没有在卖画,”说到这里,佘萩茗的眉宇紧压着愁绪,道出:“他肯定又在勒索何甜了。”

      段尤春心口起伏着,吐出一口颤抖的浊气,捏紧的拳头指甲挖进手心里:“……她没跟我说过。”

      “春天,话虽然很冷漠,但我希望你愿意听进去,何甜她是有家庭的人了,她的事情有她的家人可以兜底,好吗?”佘萩茗看着他的眼睛。

      段尤春脸色苍白,佘萩茗一句话挑明的是他一直不愿意承认的,在段璋出现的那一刻他就意识到的,在那个重组家庭中,只有他是多余的那一个。

      佘萩茗见他无意识地接连落泪,一把将他按向自己的怀抱,心疼极了:“春天啊,不要再为了谁透支自己,不值得。”

      临走时,佘萩茗又急匆匆返回来,抵住仅剩一道缝隙的门:“我让他们把水果放在前台,记得去拿。”
      段尤春忍俊不禁:“我一定不会忘的。”

      “再见。”

      把佘萩茗送走后,段尤春怀着各种忐忑的无处安放的心事倒在床上冥想。
      他能和佘萩茗结缘,全然因为何甜早年的工作。

      十年前,美术科班出身的何甜入职了一家名叫茶语的画廊,在那里给刚冒芽的春笋般的作家当经纪人。
      那时候的段尤春才六岁,作为员工的儿子,他有幸可以接受到画廊赋予的专业的美术培训,这样的员工福利一直持续了三年,他深受母亲同事们的喜爱。

      三年后的某一天,他的父亲去工地监察施工时,被头顶掉下的一块水泥板砸至瘫痪,住进了重症室,一年时间就掏空了家里的积蓄,何甜微薄的工资不能支持治疗,拖至半年后,他成了单亲家庭的孩子。

      失去丈夫后,何甜一蹶不振,辞去了画廊的工作,段尤春虽然不再去画廊学习,但是每天作画的习惯不曾改变,他越来越节约用纸,甚至是铅笔,何甜不再像原来那样及时补充消耗殆尽的绘画用品。

      看着闭门不出意志消沉的母亲,他放下了画笔,年幼的他开始担心下学期的学费该如何缴纳。

      长达半年的时间没有亲友的来访,那扇公寓门几乎只有他一个人进出,倒垃圾或者上下学的时候。

      直到暑假时,久违的听见了门铃声,他赤脚急匆匆地跑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散发着高级香味的精致女人,和他家里的阴湿气味不同。

      他长时间未经打理的头发十分遮挡视线,但他还是一眼认出了她。

      他见过这个人,在那间画廊里,她一出现,大家都变得恭敬又有礼数。
      他后退开,不敢说话。

      “终于找到了,我可以进去吗?”她进来后,问他有没有吃饭,把带来的还冒着热气的食物给他吃。

      “慢点吃,别噎着,你妈妈呢?”他努力咽下去美味的肉块:“出去了。”

      何甜隔一段时间会出去买东西,以保证他不会饿死。
      他多久没吃过这么好的食物了,忍不住流泪,泪水和食物的味道不同,沾了眼泪好像就没那么好吃了,所以他忍住不哭。

      “慢慢吃,吃不够,再给你叫外卖。”这么说着,她已经拿出手机下了单。

      他视线里那张美丽的脸总是模糊的,明明有好吃的,却很痛苦,不知道为什么会那样,明明平时只放食盐的米面都可以面无表情吃下去。

      她的话不多,眼神充满了同情。

      “初次见面,我叫佘萩茗,你可以叫我茶茶老师,好吗?”她十分友好,隐约有些小心翼翼。

      因为着急说话,他嘴里的东西掉出来些:“我,我是段尤春!”

      他当时说得很含糊,因为嘴里几乎没有容纳空气的空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佘萩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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