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之悬》橘幕

42、回家 江边晚

　　江边晚风散尽最后一丝燥热，夜色温柔落满街巷。
　　告白过后，两人相扣的十指迟迟没有松开。
　　陆时晏耳尖的红始终未褪，心跳平缓许久，才勉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滚烫。
　　江屿直起身，眼底盛着独属于他的温柔笑意。
　　“接下来二十多天。”江屿低声开口，清晰笃定，“我进不去学校，我就在校门口等你。”
　　陆时晏抬眼望他。
　　“你正常上课、正常作息、正常待在学校。”
　　“下课、傍晚、周末，只要你出来，我随时都在。”
　　“剩下的所有时间，我全部用来陪你。”
　　从这天开始，明德大学校门口多了一道固定风景。
　　每日傍晚下课，人流从校门汹涌涌出。
　　众多学生穿梭往来之间，黑色重型机车常年停靠在对面街边，醒目又张扬。
　　江屿总是斜倚车身，单手插兜，姿态散漫桀骜。
　　褪去了校内学籍身份，他反倒更加松弛，不用避嫌、不用怕处分。
　　全校师生都知道他已被退学，没人再敢随意议论、没人敢上前招惹。
　　陆时晏每次走出校门，目光越过人群，第一眼永远是他。
　　隔着车水马龙，遥遥对视一眼，所有喧嚣都自动静音。
　　陆时晏穿过马路走到他面前，江屿永远会提前直起身，伸手自然接过他的书包，挂在机车车头。
　　“今天课累不累？”
　　“想吃什么？”
　　“都可以”
　　余下的日子，两人全部在外度过。逛校外老街、吃街边老店、江边吹风、骑着机车绕城兜风。
　　江屿在外短租了公寓，没事就带着陆时晏去公寓待着，安静独处，没人打扰。
　　这天傍晚，晚风微凉。江屿停好车，看着身侧安静吹风的陆时晏，缓缓开口。
　　“周末回老宅一趟？”
　　陆时晏微微侧目。
　　“我爸妈一直让我带你回去吃饭。”江屿语气自然，“我们两家本来就是朋友，爸妈看着我们从小长大，太熟了。”
　　两人从小到大的恩怨较劲，两家长辈从来都看在眼里。
　　小时候抢玩具、比成绩、争输赢、见面就互怼互掐，是所有人都默认的欢喜冤家、死对头。
　　可谁都不知道，吵了十几年的两个人，现在心意彻底绑在了一起。
　　“你马上要出国了。”江屿看着他，嗓音轻缓，“走之前，两家聚一次。”
　　“算是，收尾，也算是告别。”
　　陆时晏沉默两秒，轻轻点头：“好。”
　　周末当天。
　　江屿骑着机车，载着陆时晏去往老城区。
　　老旧街道干净安静，熟悉的庭院铁门斑驳，院内绿植繁茂，是两人童年最久的回忆地。
　　从小到大，无数个寒暑假、节日、周末，两人都在这里打闹、较劲、相处。
　　推门而入的一刻，屋内热闹的说话声立刻停下。
　　江屿爸妈看见两人一同进门，眼里瞬间漾开笑意，半点不意外。
　　“时晏来啦，快进来。”江母立刻上前接东西，语气亲昵温柔，“好久没来我们家了。”
　　“听说江屿天天在校外等你下课？这小子，退学之后总算不胡闹了。”
　　江父坐在沙发上笑着摇头：“你们俩啊，从小斗到大，现在总算安生了。”
　　两家太熟，熟到不需要拘谨、不需要客套。
　　陆时晏礼貌问好，举止从容自然。
　　江屿随手把外套挂在衣架，伸手揽了一下陆时晏的后背，带着人往客厅走，动作自然坦荡，毫无避讳。
　　在外桀骜冷戾的少年，在家里，把所有温柔都落在陆时晏身上。
　　饭桌上，长辈不停夹菜，聊着小时候的趣事。
　　聊两人幼儿园抢糖果、小学比考试分数、初中比体能、高中比谁更叛逆。
　　一桩桩一件件，全是旁人看不懂、独属于他们的羁绊。
　　“以前天天吵架，谁也不让谁。”江母笑着感慨。
　　“江屿马上要出国了，以后没人跟你拌嘴了时晏。”
　　陆时晏握着碗筷，指尖微顿，低声轻轻应了一句：“嗯。”
　　江屿侧头看他一眼，桌下悄悄伸脚，轻轻蹭了蹭他的鞋尖。小动作隐秘温柔，只有两人心知肚明。
　　饭后，长辈留在客厅喝茶闲谈。
　　江屿带着陆时晏上了二楼，走进自己的卧室。
　　房间陈设多年未变，依旧是少年时期的模样。
　　墙上贴着旧赛事海报，柜子里整齐摆放着他从小到大的奖牌、证书、运动纪念物。
　　阳光透过窗棂洒落，落在满室旧物上，温柔又怀旧。
　　“之前跟你说的奖牌收纳箱，就在这里。”江屿走到柜前，拉出黑色带锁的木箱。
　　他转身看向身后的陆时晏。
　　“我走之后，这些都放你这里。”
　　“全部交给你保管。”
　　陆时晏站在原地，静静看着他。
　　十几年死对头，一路较劲、一路拉扯、一路互不退让。谁能想到，最后最信任、最牵挂、最舍不得的人，偏偏是彼此。
　　江屿缓步走近，在安静的卧室里，在满是年少回忆的空间里。
　　他眼底温柔深重，卸下所有痞气、所有嚣张。
　　“陆时晏。”
　　“我退学、我出国。”
　　“所有选择，一半是为我自己，一半是为你。”
　　他抬手，轻轻扣住陆时晏的腰，将人稳稳带向自己。
　　“这二十天，我能天天见你。”
　　“可以后，不能了。”
　　“你等我。”
　　“我一定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