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之悬》橘幕

18、夜市谈话 江屿低

　　江屿低沉的问句落进晚风，横亘在两人之间。
　　夜市人声鼎沸，灯火错落，陆时宴像是隔绝了周遭所有喧闹，手指死死攥紧糖水纸杯，指节绷得泛白。江屿心里清楚，方才短暂的触碰，又勾起了酒局那晚的片段，慌乱与无措再次席卷了他。
　　半晌，他才稳住气息，语气带着尚未褪去的僵硬：“我没躲。”
　　还是这句熟悉的嘴硬。
　　江屿静静站在原地，看得透彻。人的动作骗不了人，躲闪的脚步、紧绷的脊背、刻意避开的视线，全都明明白白摆在眼前。若是放在前些日子，他大概会顺势上前，步步紧逼，拆穿他所有口是心非。
　　但今夜夜市烟火缭绕，人潮来来往往，江屿决定暂且卸下身上的压迫感。
　　“行，你没躲。”
　　突如其来的退让，让陆时宴微微一怔。
　　“不逼你。”江屿望向穿梭不息的人流，“今晚不谈那些。”
　　江屿留意到，陆时宴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紧绷许久的肩线，悄悄松开一丝。
　　安静几秒，陆时宴低声开口：“人多，下次别突然伸手。”
　　江屿听得出来，这话一半是介意方才的触碰，一半也是给自己过激的反应找台阶，算是隐晦的松口。
　　“嗯，我记住了。”
　　江屿能明显感觉到，陆时宴紧绷了半个月的那根弦，稍稍松动。
　　他不紧不慢跟在陆时宴身侧，保持着对方觉得安心的距离。
　　街边摊贩此起彼伏的吆喝声扑面而来，食物热气四散，结伴说笑的学生不断擦肩而过。外界的喧嚣恰到好处，冲淡了二人独处时那份暧昧又别扭的压抑。
　　不远处的烧烤摊，陈晨几人正凑在一起打闹。他们瞥见这边两个人，刚扬起手打算招呼，又敏锐察觉到气氛微妙，悄悄放下手臂，只远远点头示意，没有过来打搅。
　　走到烤肠小摊，油脂在铁板上滋滋作响。江屿偏过头看向身旁的人：“要不要尝尝？”
　　陆时宴迟疑片刻，低声应下：“嗯。”
　　江屿上前扫码付钱，递烤肠过去时刻意留出空隙，避免肌肤相触。他站在一旁，看着暖黄路灯落在陆时宴侧脸，对方低头小口咬着烤肠，神色比刚刚舒缓不少。
　　斟酌一番，江屿缓缓开口，语气放得很轻：“这段时间，是我逼得太紧了。”
　　陆时宴咀嚼的动作一顿，抬眼看向他。
　　“我不想看着我们一直僵持，一味互相避开。”江屿坦然迎上他的目光，没有半分施压的意味，只是说出心底真实的想法，“但我忽略了，很多事你需要时间消化。”
　　陆时宴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安静许久，才小声说道：“我没有怪你。”
　　“只是真的不知道怎么变回以前那样。”
　　江屿眼底浮起一抹浅淡柔和的笑意：“不必急着强行回到过去。”
　　“不如，我们慢慢相处。”
　　晚风拂过街道，吹散了连日无休止的拉扯与针锋相对。
　　夜市灯火绵延璀璨，江屿清晰看见，横亘在两人之间厚厚的冰层，裂开了一道缝隙。
　　距离彻底解开所有心结还有很远，很多隔阂依旧存在。
　　但至少此刻，陆时宴不会一心想着逃离，不会稍有摩擦就竖起满身尖刺。他愿意停留，愿意好好对话，愿意容许自己慢慢靠近。
　　陆时宴吃完烤肠，抽出纸巾擦了擦嘴角，主动迈步向前：“回学校吧，马上要上晚自修了。”
　　两人并肩朝着校门走去，距离不远不近，周遭氛围安静又柔和。
　　江屿侧头望向身侧不再全副戒备的身影，心中了然。
　　没关系，他可以慢慢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