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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没有名次 距离获奖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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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公布以后,林见秋先替另外两支队伍鼓了掌。
大屏幕上依次出现一等奖、二等奖和优秀奖。她们的队名没有出现。主持人请获奖队伍上台合影时,梁楚宁低声问:“是不是漏了一页?”
林见秋看着屏幕右下角的页码:“没有。”
“那就是系统没录进去?”
“答辩分数昨天就录了。”
“你能不能别这么冷静。”
梁楚宁把胸前的参赛证翻过去,挡住队名。她并不是数据专业,只因会做展示,被林见秋拉来组队。另一个队员去问老师成绩,几分钟后回来,说她们排第十三,优秀奖取前十二。
差一名。
“理由呢?”梁楚宁问。
“老师说模型太干净,解释不了现场差异。”
她没有听懂:“干净也有错?”
林见秋听懂了。
比赛要求根据大学城一周的客流记录,判断哪些站点在晚间容易拥挤。原始表里有几批数字很乱:同一个站点,周三突然比平时多出一倍;有些时间段缺记录;还有几天雨量不大,乘车人数却明显增加。
她担心错误数据拖累结果,删掉了最不稳定的一部分。
答辩时,评委问她为什么某个物流园站点没有进入重点名单。她回答,那几天的数据偏离太大,可能存在记录错误。
评委又问:“也可能是换班时间变了。你核实过吗?”
她没有。
比赛只给了数据,没有联系方式。她以为无法核实,就可以按异常处理。另一支队伍却去公开信息里找到了园区临时招聘和夜间活动通知,把那几天单独解释了。
颁奖结束,梁楚宁去领寄存的外套。林见秋坐在原位,把成绩截图保存下来。
第十三名看起来并不算失败。第一次参加校级比赛,进了答辩,和获奖只差一位。只要换一种说法,这件事甚至可以被讲成“积累经验”。
母亲恰好发来消息:“比赛结束了吗?晚上跟室友吃点好的。”
林见秋回复:“结束了。”
叶琴问:“结果呢?”
她的手指停在输入框上。
梁楚宁回来,把外套扔给她:“走,吃火锅。我现在需要用很辣的东西侮辱评委。”
“你明天不是还要嗓子汇报?”
“那就微辣。我的报复可以适当照顾现实。”
林见秋笑了一下,删掉原本打好的“进了答辩,还不错”,改成:“没拿奖,排十三。”
发送以后,母亲那边显示正在输入,很快又消失。
过了半分钟,叶琴回:“第一次参加已经很好了。有没有成绩单?看看差在哪里,下次就知道了。”
父亲也在家庭群里问:“团队分工有没有受影响?需要找老师复盘。”
没有责怪。甚至比她预想得更小心。
她看着那两条消息,胸口那点松动又收了回去。父母没有让她必须获奖,但失败一旦发生,家里便立刻进入处理问题的状态。差距、复盘、下一次,像他们已经把地上的东西捡起来,等她继续往前走。
她回:“老师讲过了,我晚点整理。”
梁楚宁在旁边瞥见:“你家反应挺正常啊。”
“嗯。”
“那你为什么像刚收到处分?”
“我没有。”
“行。”梁楚宁把自己的围巾绕好,“你只是准备回去写八百字事故报告。”
她们最后没有吃火锅。校门外排队太长,两个人在食堂二楼点了砂锅。梁楚宁一边吃,一边骂展示设备颜色失真,又说第十三名至少省了上台拍照的麻烦。
林见秋听着,偶尔接一句。她没有告诉梁楚宁,删掉那批数字是自己坚持的。
最初队友提过保留,认为突然增加的人数可能有原因。她说比赛时间有限,与其为少量异常编故事,不如保证整体结果稳定。她说得有条理,队友便同意了。
现在失败是团队的,那个判断却主要是她的。
吃完饭回宿舍,她打开比赛文件夹,把被删去的原始记录恢复出来。那些数字重新回到表里,图立刻变得难看:几条线互相穿过,物流园站点的数值忽高忽低,原本清楚的结论被冲散。
她盯着屏幕,尝试了两种新处理方式。第一种把异常日期单独标出,第二种保留所有数据但降低结论强度。越改越乱。
晚上十点十七,周叙川发来消息:“结果怎么样?”
他今天去云州参加一家企业的实习宣讲,早上说过结束后联系。
林见秋回:“十三。”
“第十三名?”
“嗯。”
“获奖多少?”
“十二。”
对面很快发来:“评委意见有吗?把文件和评分表给我,我帮你看看。”
紧接着又是一条:“也可能是答辩表达问题,不一定是方案本身。”
第三条消息是一张图片。他在高铁上,电脑摊在小桌板上,旁边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咖啡。
林见秋看了很久,没有回复。
她并不怪他。甚至在发“十三”时,她已经猜到他会问为什么、要文件、开始找办法。那是他最自然的反应。
五分钟后,周叙川又发:“不想聊也没事。到学校再说。”
林见秋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修改图表。她删掉一条线,又撤销。室友们陆续洗漱,梁楚宁从床上探出头:“还复盘?”
“我想看看保留以后会怎样。”
“今晚看不出来,明天也不会自动失忆。”
“你先睡。”
梁楚宁盯她两秒,从柜子里拿出一袋饼干放到她桌上:“声音小点。你键盘像跟第十二名有私人恩怨。”
十一点半,周叙川发来“到站了”。没有再问文件。
见秋回:“嗯。”
他问:“你现在需要我做什么?”
这一句和前面的消息隔了一个多小时,显然不是他一开始会问的话。
见秋在输入框里写:“不用。”
又删掉。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需要他做什么,听起来像一道必须给出操作指令的题。她只知道今晚不想重新证明自己其实还不错,也不想听下一次怎样避免失败。
她最后发:“先别给建议。”
周叙川回:“好。”
过了一会儿,他又问:“那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什么?”
“你最难受的是没拿奖,还是你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
林见秋看着这句话。
她本来可以回答“都不是”,也可以说只是一场比赛。可电脑屏幕上,那些被她删掉的数字正在新图里挤成一团。
“后者。”她回。
周叙川没有说“下次改就好”。他只发:“嗯。”
两分钟后,又补了一句:“那确实会很难受。”
林见秋把手机放在键盘旁。她继续改了一会儿,忽然觉得困,便第一次在文件没有整理好的情况下合上电脑。
第二天下午,她们去找指导老师复盘。
老师把答辩评分表放在桌上:“你们的问题不是删异常本身。数据可能真的有错。问题是你们没有说明为什么删,也没有比较删与不删会让结果发生什么变化。”
林见秋问:“如果没办法核实,应该全部保留吗?”
“没有一个固定答案。你要让看报告的人知道,你做过什么选择,这个选择会损失什么。”
又是“选择”和“损失”。最近发生的事情总绕回这两个词。
老师翻到她们的结论页:“还有,你们太想给一个干净答案。真实情况不配合,也可以成为结果。”
离开办公室以后,队友说:“其实我一开始提过,要不把两版都做出来。”
语气不重,却比埋怨更让人无处可躲。
“我记得。”林见秋说。
“当时时间是紧。”
“但最后是我决定不做。”
队友看她一眼:“也不是你一个人决定。我们都点头了。”
“下一版我来补。两种处理都放进去,周五以前发给你们。”
“不用你一个人补。”对方说,“我做保留版,你做剔除版,楚宁重新排展示。反正都没奖了,别再把自己弄得像赶决赛。”
梁楚宁在旁边说:“我同意。失败项目不配占用周末。”
这句话把三个人都逗笑了。
林见秋答应周五交,不再说今晚就能完成。
周叙川是在周四傍晚来东澜大学的。线路观察方案已经移交,项目组近期没有外出任务。他背着电脑包,在食堂门口等她,下巴上多了一小块没刮干净的胡茬。
“宣讲怎么样?”林见秋问。
“讲得很好,问岗位就不清楚。”
“什么意思?”
“台上说参与核心项目,我问实习生具体做什么,对方说服从部门安排。”
“那就是不知道。”
“也可能知道,不想说。”
他去窗口买了两碗面,回来时顺手多拿一只小碟,把她碗里的香菜夹走。
林见秋看着他的筷子:“你怎么知道?”
“上次盒饭。”
“上面只写了一个‘无’。”
“陈嘉树问过,你说不吃。”
她没有想到他记得。
周叙川把小碟推到一边:“文件带了吗?”
“你不是答应先不给建议?”
“那是前天。今天你约我看。”
“我只说见面。”
“所以没带?”
“带了。”
他笑起来:“你这个人讲话经常给别人留陷阱。”
“是你自己往里走。”
吃完面,他们去教学楼找了一间空教室。林见秋打开比赛文件,没有展示最终提交版,而是先点开那个名为“原始备份”的文件夹。
“这是删之前的。”她说。
周叙川看着图:“很乱。”
“我知道。”
“但物流园这个站很明显。”
“也可能是记录错误。”
“你查过那几天有什么不同吗?”
“现在查了。有两次临时招聘,一次园区活动,不能证明完全相关。”
“至少不是纯粹随机。”
林见秋把评分表也打开:“老师说应该比较两种处理。”
周叙川看完,没有碰她的鼠标:“你想让我看什么?”
“你觉得我当时为什么一定要删?”
“这个我怎么知道?”
“你可以猜。”
他靠着椅背想了一会儿:“因为不删就很难得出结论。答辩的时候,别人问什么,你没有一个简单答案。”
“差不多。”
“那也不全是技术问题。”
“嗯。”
她承认以后,教室里安静了一会儿。走廊有学生背单词,声音隔着门,一遍遍重复同一句英文。
周叙川问:“你为什么把这个版本给我看?”
林见秋把手放在触控板边缘:“因为它最难看。”
这不是完整的回答。但周叙川没有追问。
“那我看完了。”他说。
“就这样?”
“你不是不让我先给建议?”
“现在可以给一点。”
“一点是多少?”
林见秋被问住,过了一会儿说:“你正常说吧。”
“正常说就是,别自己补两版。你队友既然参与了判断,也该一起改。还有——”
他停了一下。
“还有什么?”
“你父母知道你没拿奖吗?”
“知道。”
“你直接说的?”
“嗯。”
“他们怎么说?”
“让我复盘。”
周叙川点点头:“很像你家的处理方式。”
“你家不这样?”
“我爸会说以后做事要更有数。我妈会先问有没有别人也没拿。”
“哪个更好?”
“都不太能让人当晚好受。”
林见秋笑了一下。
离开教室前,她把原始版本移出备份文件夹,和最终版并排放在首页。两个文件一个整齐,一个混乱,都标上日期,没有再用“废稿”命名。
周叙川在门口等她保存完。
“走吗?”他问。
“走。”
两人下到一楼,才发现外面下起了雨。雨不算大,风把水吹进门廊,在台阶上留下一层薄亮的湿痕。
林见秋打开天气软件。半小时前还只显示阴天。
“你没带伞?”周叙川问。
“没有。”
“我带了。”
他从电脑包侧面抽出一把折叠伞。伞骨有一根微微向外翘,撑开以后只能遮住两个人的肩,电脑包必须抱在胸前。
“你回理工学院不是这个方向。”林见秋说。
“先送你到宿舍。”
“我可以等雨停。”
“天气软件刚骗过你一次。”
她没有再推辞。
出门以后,周叙川把伞往她那边偏。林见秋走了几步便发现,他右肩已经湿了一块。
“伞拿正。”
“电脑不能淋。”
“电脑在包里。”
“你的包看起来不防水。”
“所以你湿着?”
周叙川把伞往中间移了一点:“这样行了?”
两个人靠得比刚才近。见秋能闻到他外套上很淡的洗衣液味道,也能感觉到他的手臂偶尔碰到自己。她没有退开,只把帆布包换到另一侧。
走到实验楼拐角,一辆电动车从积水处驶过。周叙川抬手挡了她一下,手掌落在她肩后,没有真正碰实。车轮压过水面,溅湿了他的裤脚。
“你今天怎么总在替我挡东西?”她问。
“还有什么?”
“香菜。”
“那个也算?”
“算。”
周叙川笑了一声,收回手:“那你记得挺清楚。”
“我记性本来就好。”
“只对所有人都这么好?”
林见秋脚步慢了半拍。
这句话没有明说什么,也已经不能再当成普通项目同伴之间的玩笑。
“你今天来,”她问,“真是为了看文件?”
周叙川没有立即回答。雨打在伞面上,声音很密,旁边的学生快步跑进便利店。
“文件是一部分。”他说。
“另一部分呢?”
“想看看你。”
他说得并不漂亮,甚至有点生硬。林见秋却一时找不到可以安全接住这句话的回答。
“看我有没有因为第十三名想不开?”
“不是。”
“那看什么?”
“不知道。见到了再说。”
这很不像周叙川。他做事总有目标、步骤和预计结果,今晚却为了一个“不知道”坐车过来。
林见秋低头避开一处积水:“那现在见到了。”
“嗯。”
“有什么结果?”
“你一定要什么事都有结果?”
“跟你学的。”
周叙川停在宿舍区外的路灯下。伞沿落下细密的水,右肩那片湿痕已经深了一层。
“有一个。”他说。
林见秋等着。
“我本来以为,你只是不喜欢欠人,也不喜欢别人替你做主。”周叙川看着她,“后来发现,你对我比对陈嘉树还难说话。”
“这算什么结果?”
“说明你在意我怎么想。”
林见秋的第一反应是否认。话到了嘴边,她想起自己刚把最难看的版本交给他,也想起前天晚上那句“先别给建议”。她确实不会对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提出这种要求。
“你也在意。”她说。
“对。”
周叙川没有躲,也没有用玩笑把承认变轻。
一群撑伞的女生从他们身边经过,有人朝见秋看了一眼。她忽然意识到两个人已经在宿舍区门口站了很久。
“我要回去了。”她说。
“好。”
他让开路,没有追问这算不算拒绝。
林见秋走出两步,又回头:“周叙川。”
“嗯?”
“我没有否认。”
说完她便转身刷卡。闸机打开,身后没有传来他故意逗她的声音。
她走进门厅,隔着玻璃回头看了一眼。周叙川还站在原处,把伞重新举正,低头在手机上叫回学校的车。
林见秋走进宿舍。那场比赛仍然没有名次,父母也没有突然学会怎样面对她的失败。唯一不同的是,她没有把最难看的那一版藏回去,也没有把刚才那句话收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