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ifferent 17》若绥

8、心途向你 考场终

　　考场终场的提示音冷硬地划破寂静，终止了所有人笔尖的奔波。
　　试卷被逐张收走的瞬间，林逾眼底漫上一层浅淡的落空。他怔怔望着堆叠整齐的答卷，心底浮起成片的无力与惶然。十几年来散漫惯了的少年，第一次被空白与不熟稔的题型困住，生出一种近乎坍塌的茫然。
　　身侧的段肆始终平静。
　　他垂着眼整理文具，动作规整从容，像从未被这场考试的难易牵动过半分心绪。
　　林逾懒懒趴在桌面，胸腔里压着散不开的闷意，声音轻得像自我呢喃：“我感觉，考得很糟。”
　　段肆没抬头，指尖拧开矿泉水瓶盖，清浅的水流过喉间。淡静的小动作，衬得两人此刻的心境泾渭分明。
　　“你呢？”林逾抬眼望他。
　　“还好。”极简的两个字，囊括了他所有的从容笃定。
　　少年心底的落差被无限放大。他习惯性凑近，带着独有的、温热的黏连感，软声试探：“段肆同学，你能不能教教我。”
　　语气里带着不自知的撒娇，是他独有的、毫无边界的亲近。
　　段肆睫毛微垂，神色冷淡：“没空。”
　　一句利落回绝，没能推开分毫黏上来的人。
　　林逾不依不饶，轻轻环住他的胳膊，温热的力道贴着布料缠上来，一遍遍低软重复。执拗又鲜活，像一缕撞进他常年沉寂世界里的风。
　　段肆眼底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松动，语气依旧平平：“看我心情。”
　　他向来寡淡、疏离、拒人千里。
　　唯独对林逾，耐得住反复纠缠。
　　正午日光平铺在宿舍楼的窗沿，揉出一片温软的白。喧闹被隔在楼道之外，寝室安静得只剩风声轻晃。
　　林逾站在段肆桌旁，微微俯身，将摊开的步步高练习册递到两人视线中央。指尖轻点纸面几处空白，密密麻麻的盲区，藏着他笨拙又诚恳的短板。
　　段肆垂眸扫过一眼，语气带着浅浅的凉：“合着大半都不会。”
　　语调轻淡，却没有真正的嫌弃。
　　阳光落在少年修长的指骨上，指节干净利落，翻页、点题、划重点的动作有条不紊。林逾的目光不自觉滞留在那双手上，短暂失神。
　　他从未见过有人能把学习这件事，做得这般安稳、安静、自成天地。
　　“看题。”段肆淡淡出声，眼底掠过一丝浅淡无奈。
　　林逾立刻回神，收敛所有散漫，乖乖垂眼听话。
　　漫长的午后，被细碎的知识点、低缓的讲解声、重叠的光影填满。
　　段肆一点点拆解题型，耐心远超他平日的待人准则。他自己也说不清缘由，本该嫌烦、本该疏离、本该置身事外，可面对林逾认真倾听的侧脸，心底那片常年冰封的角落，总会悄悄软下一寸。
　　讲解落幕，段肆背上黑色书包，一身规整干净的少年模样，清冷又安分。黑色的校服显得少年更加冷漠，拉链也规规矩矩的拉倒脖颈的位置。
　　林逾快步追上他，语气带着雀跃的细碎欢喜，还带着未褪去的懵懂：“我还有点没吃透，等下考场前，再给我讲一遍好不好？”
　　段肆侧眸看他，难得轻嗤一声，带着极淡的打趣：“你倒是自来熟。”
　　少年的热烈坦荡，是他十七岁人生里从未有过的东西。
　　沿路穿过走廊，人声嘈杂，林逾忽然随口发问：“你为什么不爱交朋友啊？”
　　段肆脚步微顿，眼底情绪淡得看不清：“话多。”
　　“你告诉我嘛。”林逾不依不饶，执着追问。
　　良久，段肆抬眼，目光落定在他鲜活明亮的眉眼间，落下一句温柔又隐秘的约定：“你考好了，我就告诉你。”
　　这话藏着两层隐秘。
　　一层是盼他上进，盼他不再散漫茫然。
　　另一层，是无人知晓的私心——
　　林逾，是他唯一愿意破例靠近的人。
　　教学楼的广播适时响起提醒，清亮的男声穿透层层楼道。
　　“未进入的考生请尽快入场，完成接下来的测试。”
　　孙筱的催促声紧随其后，爽朗利落：“段肆、林逾，快点。”
　　“收到筱姐！”
　　林逾伸手攥住段肆的手腕，力道轻快温热。两人并肩奔赴考场，脚步张扬鲜活。
　　这才是十七岁最鲜活的少年模样，热烈坦荡，并肩同行。
　　新一轮考试的机械提示音响起，试卷、条形码依次分发，白纸铺开，又是一场全新的角逐。
　　几场考试更迭往复，数学、英语、历史、地理、政治、生物、物理、化学。
　　“考完试了，过两天就能出分了，根据出分选文科还是理科，回去跟家长好好商量一下”孙筱的声音从讲堂传出。
　　接连数日的高密度考试，压得素来贪玩散漫的林逾身心俱疲，频频倦怠。
　　唯独段肆始终安稳如故。
　　日复一日的午间休憩，他依旧会耐着性子，坐在日光里，替林逾梳理盲点、补齐短板。
　　没有人知道，无数个安静的正午，段肆心底都盘旋着同一个细碎的疑问。
　　——我为什么要花时间，反复教一个吵闹、散漫、自来熟的人。
　　他本是习惯独处、惯于冷清、活在自我世界里的人。本该疏离一切喧嚣，不该为任何人破例。
　　思绪翻涌，自我诘问，可下一秒，脑海里便自动浮起林逾亮晶晶的眉眼、乖乖听讲的模样、黏着他撒娇的软声语气。
　　所有的困惑、迟疑、不解，尽数瞬间崩塌。
　　段肆垂眸，眼底漾开一层极淡、极浅、从未对外展露的温柔。
　　也好。
　　哪怕无解也好。
　　“跟他在一起，好像确实，挺开心的。”
　　“段肆同学！”
　　段肆正陷在自己纷乱的思绪里，愣了片刻，才听见有人在唤他。
　　“嗯，有事？”
　　“你选文科选理科啊？”
　　“你想选什么？”
　　“我嘛，我想选文科！”
　　“那我选理科……”
　　“好吧，看来不能跟你在一班了”林逾的语气透出了一点点小失落。
　　世间千万人擦等到四下无人，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选科申报表，笔尖顿了顿，默默把理科划掉，改成了文科。
　　心底那点朦胧的心意，在此刻悄然落定。肩而过，相逢无数，别离无数。
　　世界上有很多灵魂伴侣，
　　可他们偏偏不同。
　　一冷一热，一静一动，一疏离一热烈。
　　兜兜转转，试探拉扯，破例温柔，双向奔赴。
　　十七岁漫长的光阴里，所有的相遇都有归宿。
　　他们，是时光终归眷顾的眷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