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ifferent 17》若绥

6、头带与微红耳根

　　月考的时限顺着周一钉死，宿舍楼被提前按下静声键，走廊人流早早散尽，喧嚣被锁在了围栏外面。
　　深夜寝室只剩两处动静，林逾对着习题临时打捞几分底气，笔尖磨蹭纸面，没过多久，身体先一步败给困倦。一旁的段肆沉默碾完数套试卷，抬眼时，少年已经歪在桌前睡熟。

　　白T恤松垮贴住脊背，黑色阔腿裤垂落地面，裤链随着微弱呼吸轻轻晃荡。平日里聒噪跳脱的人此刻收敛所有棱角，长睫垂落，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晃动的阴影，像蛰伏下来、收敛利爪的幼猫。

　　夜风顺着窗缝渗进来，凉意漫过裸露的小臂。段肆指尖顿住，沉默拉开柜门扯出外套，动作放得极轻，可布料摩擦的细碎声响，还是撞上了林逾天生敏锐的感知。

　　睫毛猛地颤了颤，林逾睁开眼，视线率先落在肩头多出的外套上。

　　“是你披的？”

　　段肆迅速收回手，摸出手机胡乱划动屏幕，面色冷淡，声调压得很低：“狗干的。”

　　他自己心底无端漫出一阵懊恼，说不清方才抬手的理由。

　　林逾捏了捏身上的外套，笑意漫上来：“那这条狗，心肠倒是不坏。”

　　段肆指尖一顿，愣了半晌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反倒被顺带调侃了。

　　少年把外套整齐叠在桌角，手脚麻利爬上床铺，隔着昏暗夜色丢过来一句：“我睡了，晚安，段肆同学。”

　　短短几个字飘过来，段肆没应声，只简简单单挤出一个单音：“嗯。”

　　无人看见，暗处一截耳尖悄悄染上薄红，说不清是夜色作祟，还是那句晚安搅乱了心绪。

　　（作者游离在故事之外的碎念：不过一句晚安，至于乱了心神？）

　　烦闷无从排解，段肆再度铺开卷子，一笔一笔，多算完好几套习题，熬到天光泛白。

　　翌日清晨，日出撞开宿舍窗户。
　　向来赖床的林逾破天荒早早起身，额头箍着一条印着“努力学习”的布制头带。

　　学习的时长混乱扭曲，十分钟翻书，半小时伏案昏睡，所谓劳逸结合，带着几分荒诞的戏谑。
　　段肆下床时放轻脚步，刻意避开桌边埋头补觉的人，看着那条滑稽的头带扣在熟睡的脑袋上，说不清这人是备战考试，还是钻进梦里补习功课。

　　脚步落地的轻微动静没能藏住，林逾骤然惊醒，猛地抬起身，吓得段肆手里的手机险些脱手摔出去。

　　“你干什么。”心跳乱了节拍，段肆语气带着一丝猝不及防的烦躁。

　　“我梦到考试题了！”林逾眼睛发亮，几乎要从凳子上蹦起来。

　　“你有病啊？”段肆淡淡翻了个白眼，半点不信这般虚无缥缈的托词。

　　少年瞬间敛了兴致，别过脸憋着一股小小的傲气，不再辩解。

　　段肆没再多理会，拿起桌面水杯，倒出几粒药片，仰头尽数咽下。脖颈绷紧，利落清晰的下颚线，裹着与生俱来的疏离冷淡，久病带来的沉闷藏在不起眼的动作里。
　　林逾发现段肆同学一直在服药，当林逾还在思考之时，段肆打断了他的思绪

　　“走了。”简短两个字，率先迈步往外走。

　　“等等我，段肆同学！”林逾慌忙扯下额头的头带塞进兜里，生怕这滑稽模样被路人拍下，挂上学校表白墙沦为笑谈。

　　两个人并肩踩着预备铃往教室赶，堪堪卡在迟到边缘。班里大半座位坐满，只剩零星几个空位尚且空着。
　　孙筱踩着高跟鞋，鞋跟敲击地面的声响由远及近，硬生生压下教室里细碎的翻书声：“拿出课本，趁着考前最后时间抓紧翻看。”

　　所有人都埋首温习，唯独林逾放空眼神盯着光秃秃的桌面，思绪飘到看不见的地方，是的没错，他又开始他的奇思妙想了。

　　“林逾，桌上空空荡荡的，你盯着桌子能看出考题目？”孙筱走到他身侧，出声质问。

　　林逾扬起一脸毫无来由的笃定：“筱姐放心，这次成绩不会差。”

　　“若是名次不理想，我只能联系你的家长了。”班里人私下唤她筱姐，此刻语气半点不含糊。

　　林逾脸色骤然垮下来，连忙讨饶：“别别别，筱姐千万别打电话。”
　　心底一阵发慌，他清楚，一旦考砸，等待自己的只会是没完没了的数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