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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异地
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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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晚去北京那天,江迟没去送。
她给他发了消息,说下午三点的火车,问他要不要来。江迟看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最后回了两个字:“有事。”
温晚回了个撇嘴的表情,又说:“那你记得想我。”
江迟盯着那四个字,打了一行删掉,又打了一行,最后只回了一个“嗯”。
那天下午三点,他坐在家里的书桌前,面前摊着一本英语单词书。他翻到第一页,abandon,放弃。他盯着那个词看了很久,然后合上书,走到窗前。窗外是安静的居民区,没有火车,没有月台,什么都没有。
他知道火车已经开了。
温晚走了。
那天晚上,他翻开日记本,写了两个字:“走了。”然后又合上了。
他以为日子会变得很难熬。但事实上,刚开始的一个月,他几乎感觉不到变化。温晚每天给他发消息,事无巨细。今天食堂吃了什么,室友叫什么名字,北京的风有多大,军训有多累。江迟每条都回,像往常一样,嗯、哦、是吗、挺好的。
她还是会跟他讲各种事,还是会用“我跟你讲”开头,还是会发长长的语音,说到一半自己笑场。隔着屏幕,隔着几百公里,她依然是那个爱说话的温晚。
而他,依然是那个听着的人。
九月中旬的某天晚上,温晚发来一条消息:“大学好无聊啊。”
江迟正在图书馆看书。他放下书,拿起手机,打了五个字发过去。
“那我陪你聊天。”
温晚秒回:“你不用学习吗?”
“学完了。”
其实他的书还摊开在桌上,翻到的那一页已经停了快半个小时。他合上书,把手机拿好,靠在椅背上。
“那你想聊什么?”温晚问。
“都行。”
“你这个人,永远‘都行’。”
然后她开始讲。讲她室友半夜打呼噜,讲食堂的菜太甜了,讲军训教官长得像某个明星,讲她加入的社团要办活动。江迟听着,偶尔“嗯”一声,偶尔打几个字。她说到好笑的地方,他嘴角弯一下。她说到不开心的地方,他打一句“别想太多”。
那天晚上他们聊到快一点。温晚最后发来一句:“好了,不跟你说了,明天还有早课。”
“嗯,去睡吧。”
“晚安江迟。”
“晚安。”
江迟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上。图书馆早就没人了,灯也熄了大半,只剩他头顶那一排还亮着。他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书,翻到的那一页还是那一页,什么都没读进去。
但他不觉得浪费时间。
从那之后,几乎每天晚上温晚都会找他聊天。有时候聊得长,有时候聊得短。有时候只是发一句“今天好累”,他回一句“那早点睡”。她发一个“嗯嗯”,对话就结束了。
但江迟每天晚上都会把手机放在手边,屏幕朝上,调成震动。他怕错过她的消息。
十月初的一天,温晚在电话里忽然说:“江迟,我认识了一个学长。”
江迟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
“大二的,今天帮我搬了行李,还请我喝了奶茶。”
“嗯。”
“你说他是不是对我有意思?”
“不知道。”
“你什么都不知道。”温晚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不过我觉得他挺好的。改天再跟你说,室友叫我去洗澡了。”
“嗯。”
挂了电话,江迟坐在床边,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他的脸。
他把手机扔在床上,翻开日记本。
“她今天认识了一个学长。大二的,帮她搬行李,请她喝奶茶。”
“她说他挺好的。”
“她问我他是不是对她有意思。”
“我说不知道。”
“我知道。但我不想说。”
他写到这里停下了。笔尖悬在纸面上,停了几秒。然后他翻到下一页,继续写。
“她走了三十七天。我数着。”
“每天她给我发消息,我每条都回。她说她室友打呼噜,我回了‘嗯’。她说北京比家里冷,我回了‘多穿点’。她说她想家,我回了‘会习惯的’。”
“她说大学好无聊,我说那我陪你聊天。”
“她不知道,我书翻到那一页,整整一个晚上没动过。”
“她也不知道,我手机从来不静音,从来不关震动。晚上睡觉屏幕朝上,放在枕头旁边。”
“因为她说她随时可能找我聊天。”
“所以我随时都在。”
写完,他合上日记本。手机亮了一下。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拿起来看。
是温晚发来的:“睡了吗?”
他看了一眼时间,十二点二十。
“没有。”
“我跟你说,那个学长今天又找我了,问我周末要不要一起去看电影。”
江迟盯着那行字。
“你说我去不去?”
他打了一个字:“去。”
“你也觉得他对我有意思对吧!”
“不知道。你想去就去。”
“那我去了!回来跟你说!”
“嗯。”
对话结束。江迟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屏幕朝上。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过了大概十分钟,手机又震了一下。他翻过身拿起来看。温晚发来一条消息,只有四个字:“你也早点睡。”
他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
“嗯。”
他把手机放回去,屏幕朝上。黑暗中,屏幕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最后完全熄灭。
他闭上眼。
那个周末,温晚去看电影了。江迟那天哪都没去。他坐在宿舍里,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上。他看了两部电影,看完之后发现什么都没记住。中间他刷新了好几次消息,温晚没发来。
晚上十一点,她终于发了一条:“回来了!电影挺好看的!”
“嗯。”
“学长人挺好的,还送我回宿舍了。”
“嗯。”
“你说我要不要跟他在一起?”
江迟盯着那行字。手机屏幕的光刺得他眼睛有些酸。他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最后发出去的还是那几个字。
“你自己想清楚。”
“你这个人!”温晚发来一个敲头的表情,“每次问你都是这句话。”
“因为我不能替你做决定。”
“好吧好吧,我自己想。晚安!”
“晚安。”
放下手机,江迟翻开日记本。
“她今天跟学长去看电影了。回来问我该不该在一起。”
“我说你自己想清楚。”
“我想说的是‘不要’。但我没有资格说。”
“我有什么资格呢?我是她的朋友。只是朋友。”
“朋友应该祝福她。”
“所以我祝福她。”
写完,他把日记本合上。窗外很安静,宿舍里其他人都睡了。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屏幕朝上。
他知道今晚不会有消息了。
但他还是把手机放在那里。屏幕朝上,不关静音。这是他唯一的习惯,也是唯一还能为她做的事。
等她的消息。
哪怕她永远不知道,有一个人在几百公里外,每天晚上都等着她的手机亮起来。
日复一日。
他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