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故人归来不相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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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赵先生，我想这有需要解释下吧。”沈卿伶端坐在沙发上，腰挺得特直，双手交叠放在腹部，眉宇间一片清冷。赵陌珉的办公室里有巨大的落地玻璃，晌午阳光的毒辣被隔绝在外，耀眼的光芒却塞满整个房间，他坐在逆光的椅子里，眼睛在藏在狭长的眼眶里，漆黑却带着金属一样冰冷质感的办公桌把他装点得更加阴郁。
“可我觉得这没什么要解释的，作为首屈一指的钢琴家的你需要一间工作室，而我们盛世完全有能力在上海这个寸土寸金的地方给予你最舒适的环境，而构成这个完美契机的条件只是我们需要你的知名度为我们的集团做广告。”
“这真是夸奖了，卿伶自认攀不上首屈一指的名号，只盛世这般规模庞大的集团，有的是明星大腕打广告，我一个小小的弹琴的又能带来多大的知名度，甚至能让您主动联系我。”沈卿伶顿了顿，收紧了放在腹间的手，声音又冷了几分，“更何况，我并没有向外界透露我回国的消息。”
赵陌珉轻声笑着说：“人们都说沈大琴师不仅弹得一手好琴，还有一张能说善道的嘴皮子，今日一见果然不虚所言。我没什么恶意的，”说着，他站起来，一张脸慢慢在光亮里露出锋利的轮廓，眼眶深邃，鼻梁高挺，五官带着德国人的凌冽，一双墨绿色的眼睛有着阴郁的光。沈卿伶皱了皱眉，这个男人城府很深。他在沈卿伶对面坐下来，银灰色的西装把他包裹得更加冰冷，“近年来随着朗朗在国内的频繁公开亮相，人们开始把视线投向那些盛名在外的钢琴家，国内的确是鲜有人知你的名声，但稍微有点留意国外动向的人都知道，你最近在悉尼歌剧院里惊艳全场，可随后你却毅然拒绝了维也纳金色大厅的邀请，没人知道你去了哪里，可这不一定就代表着我也不知道，消息这种东西，有钱就有多少。”
沈卿伶挺了挺腰板，突然觉得这个男人的气场很强大，好像他每走近自己一步，都会有某种爬行类动物的窸窸窣窣的声音，那种鳞片摩擦的声音，令人毛骨悚然。“那也不一定就代表我要接受的你好意。”赵陌珉眯起眼盯着她，“我知道玩艺术的人骨子里多多少少都有点清高，可我相信沈小姐不会就这么放弃这在国内发展的大好机会吧。”沈卿伶突然就笑起来，眼角的绯红色胎记随着眼角弯曲的弧度莫名变得生动，像一朵盛开的桃花。“赵先生，如果说到机会，我当初还不如留在悉尼，既然我连那些都可以放弃，那这些又算得上什么。”
与其用能说善道来形容沈卿伶，还不如用尖酸刻薄这样带着贬义却又无比贴切的词。玩艺术的人大多都有点清高，可抱歉，沈卿伶恰是这里面最执拗的那个，倘若她能不那么固执，也许一切就不会走到今天这种地步。
众叛亲离，离乡背井。
赵陌珉看着沈卿伶淡然离去的背影，一双墨绿色的眼睛变得沉郁起来，他拨通个电话，在嘟嘟几声后那边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他说“顾长笙，你的好媳妇可真执拗啊，她那张嘴皮子都快把我给惹火了。我不管了，也管不了，你爱咋办就咋办吧。”顾长笙扶着额头皱着眉毛，“老赵，我原先也没多指望你，可你怎么就这么没出息被个小丫头踩着尾巴了。”赵陌珉抽了抽嘴角，“就你求人还挤兑人，你这逼死人的臭脾性可是这么多年都没变过。”
“你那阴阴冷冷的调子不也是这么多年都还在么？怎么了，你还在玩那个游戏啊，心情这么不好还拿我出气。”
“玩，怎么就舍得不玩了，我可是答应了柴静欢，就算她死了我也要玩下去。”
“赵，这么多年了，你还放不下么？”
“你呢，你又放得下么，要不然你也不会暗地里对你女儿使那么多小计俩。长笙，你不愿看到你的过去，我也不想，你狠不下心来毁了她们，那我来。”
“可瑞安她是你的亲生女儿，你怎么就能这样。”
“哼，当年你气在头上的时候，不也比我还狠么，你又有什么资格说我。”
“那不一样，那个男人他该死。”
“那芊芊呢，这几年里我可是都在听你的。”
“••••赵陌珉，我不想和你互揭伤疤。当年那些人里就只剩下我和你了，你就不能好好的么。芊芊是个恶梦，我只不愿再提起她。”
“难怪苏槿会恨你，你真是个疯子。”
“你不也是个疯子么，半斤八两而已。”
英国伦敦
顾长笙放下手里的电话，走到窗边，巨大的落地玻璃外是漆黑的天空，星星无比闪耀，月亮却不知所踪，暗灰色的云被风吹得疾走，一片叠着一片，积压起来，风雪就要降临了。
“妈，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睡。”顾惜惜拿了一件深褐色的披风披在顾长笙的肩上，“我明天都要回国了，你怎么还这样，不是说晚上不能喝酒了么？”顾长笙摊了摊手，无奈地说“别人养女儿，我也养女儿，为什么我却像养了个管家在身边。”顾惜惜笑了笑，“这不给你省钱了。你真不和我一起回去，也许苏姨在国内呢。”顾长笙摇摇头，走到恒温酒柜里拿了瓶拉图86，“她恨我。”
她恨我，她不原谅我，我不敢去找她。
顾惜惜揉了揉眼，屋子里昏暗的灯光将顾长笙的后背笼罩在一片模糊的颜料里，她好像又老了，哪怕这是每个女人都不喜欢听到的话，可眼前的母亲确实是又憔悴了，哪怕在人前她还是风韵犹存的高贵姿态，可在人后自己却只看见她是一个失去所爱的女人，和自己一样啊，真是母女俩一个样。
桃花，我真有点害怕自己找不到你，会像母亲一样孤独。你会原谅我么，可我不会像母亲那样的，就算你不原谅我，我也会找到你，呆在你身边。在这个世界上，除了爱情，还是有很多位置的，你说是么？可我还是害怕你恨我。
“妈，你要好好的，我会回来，带着苏姨，和我爱的人，一起回来，那个时候我们会生活在一起，一家人一直在一起。”顾惜惜走过去抱着顾长笙的腰，像小时候那样，倔强地不让她转过身看到自己的眼泪。顾长笙眨了眨眼，眼皮底下里有模糊的热气慢慢爬上来。“我这辈子做了很多错事，多到我自己都不敢去面对，可我很兴幸我有你，惜惜•••”你要原谅我。
“Cherry，I’m coming.”
“Envy,I’m afraid you won’t recognize me again.”
“What’s wrong with you?”
“I lost my face.”
赵瑞安握着方向盘的手有些苍白，上海又下起了雨，细细黏黏地粘在身上，好像太阳永远都不会出现。都已经过去多少天了，身体的疼痛都已经消失了，可为什么心脏还是会痛。
“箫澈，我暂时不想见到你。”
赵瑞安想起那个贪欢的晌午，果然太过于贪心是要付出代价的，可为什么要付出代价的是自己，那箫澈呢。内心粘稠的黑暗像是得到了某个难得的机会，喧嚣着汹涌着爬出来，有了实体，依附在脚底变成了影子，走过的每一步都会在地上留下硫酸腐蚀过的焦黑的痕迹。箫澈被腐蚀掉了，她不见了，像蜗牛一样，躲起来了。明明就是她的错，她却能置身事外地逃了，也不知逃到什么地方，这么狠心。赵瑞安用力地踩下踏板，Z4咻的一声窜出去，直奔浦东机场。
空旷的机场，冰冷的机械女生报告着航班的行程，早晨5点到达的班机，都不知道顾惜惜那个家伙怎么想的，抓狂。因为机场里实在是没有什么人，赵瑞安坐在一旁的候机大厅，一副异常高调的太阳眼镜遮住了轮廓锐利的脸。喂，这算是哪门子的接机。
顾惜惜拖着行李站在出口处里等了又等，心想赵瑞安这个死人滚到哪里了。漫无目的地等，视线漫散，眼角瞥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赵瑞安！！！我要咬死你丫的！！！可当顾惜惜站在那个人面前，那个人解下眼镜后露出一张轮廓锋利的脸，狭长的丹凤眼有魅惑的线条，鼻梁细而挺，薄而细长的唇太过于锋利，这张脸委实好看，如果说桃花是柔媚的清冷，那眼前这个人便有着苍鹰一般的冷峻。可这张脸，顾惜惜并不认识啊，那为什么眼前这个人会说顾惜惜你时差调的很差劲耶。顾惜惜连忙摆摆手，说“小姐，我是认错人了，难道你也认错人么？”眼前那个人突然僵了一张脸，她低下头，声音轻轻的，却能在这个早晨5点的空旷机场里清晰地扩散开来，“我是赵瑞安啊。”
我是赵瑞安啊，为什么你们都不认识我了
我是赵瑞安，我不是柴静欢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故人归来不相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