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你什么都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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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赵瑞安摸了摸箫澈的额头，滚烫得吓人，她咬了咬下唇，看着箫澈皱着眉心的沉睡，张了张口，喉咙里像呛满了水。阿澈，我该拿你怎么办。赵瑞安低下头笑，细长的眼睛眯起来，潮湿的眼泪掉下来。
不要命的拥抱，在大雨里淋湿了心脏，哪怕失去知觉都不放开手。箫澈，这样的你，你要我怎么办。
赵瑞安从客厅的抽屉里找出白加黑，刚想拿白片，可抬起头却发现挂钟里已经是明晃晃的时针和分针成一笔直的直线。六点了，可为什么大雨还是没有停下来，天空还是没有亮起来，为什么世界像是要末日了。暴雨在玻璃外肆虐，玻璃里有暖黄色的灯光照亮了黑暗，而箫澈在沉睡，她没有离开，她说她离开我会死。赵瑞安突然就觉得这间小小的房子是一个透明的温室，就算外面的世界崩塌了也与她们无关，她和箫澈在一起，在这个小小的四角天地里，眨一眨眼就能老去。
如果能这样该多好，就像童话故事一样。
可童话都是假的，是用来欺骗小孩子的。因为生活永远都不会是童话，但却也因为童话是永远都不能达到的愿望，因此而抱有强烈的向往。很美好，就算明知是假的，是永远不能得到的，却还是会盲目地飞蛾扑火，就像明知道上帝是不存在的，却还是会抱有信仰，在无望的时候会祈祷，会恳求上帝饶恕自己的罪孽，希望得到拯救，希望生活变得幸福，带着这样虚幻的美好活下去，努力地活下去。其实在某种程度上，信仰和自欺欺人没什么不一样，都是为了活下去，为了更好地活下去。
所以赵瑞安也会遵循趋利避害的本能，下意识地遗忘存在威胁的记忆。就像是2004年4月4日那个晚上，她躲在灵堂背后看见一个女人在得知自己的存在后，徒然失去灵魂般地离开。那是她第一次看见这个被妈妈深爱着的人，也是妈妈甘愿为之放弃生命的人。所以当赵瑞安听到箫澈说她在佛山看到她们的时候，那一瞬间，是彻骨的寒冷爬上心脏。
我真兴幸我们没有见到你，因为这样你就可以继续你的谎言，可你在骗我，用谎言来伤害我，那我该怎样，你又想我怎样，我又能怎样，其实你也不知道该怎样吧。那好，我帮你，我配合你的谎言，你不是想伤害我么，那我就让你伤害，可为什么你要哭。箫澈，有时候我真觉得你什么都知道，你就那样顺从地被我拖进我的世界里，你没有挣扎，没有反抗，我还以为你是因为我的脸而妥协了，可为什么现在却像是你在玩弄我，你才是那个站在背后的操控者，我甚至怀疑你早就知道我会出现，是你一直在等我，等着我跳下来，摔下来，跌得粉身碎骨呢。
你是什么都知道？还是什么都知道。
我很害怕，我还想相信你呢，箫澈，我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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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瑞安拍拍箫澈的脸，想叫她吃了药再睡，可她只低低的嘟囔一声，死活不肯睁开眼。赵瑞安叹了声，拿起床头柜上的水含了一口，捏着箫澈的下巴，把药放进她嘴里，再俯下身。37°的温水，和人体一样的温度，不烫不冷，滋润着干燥的喉咙，唇瓣被同样湿润的水包裹着，只感觉更为炽热，不是水的37°，而是人的37°。箫澈轻轻睁开眼，睫毛被不知是雨水还是眼泪的液体粘在一起，睁开眼的时候有细微的撕裂一样的声音。赵瑞安这个笨蛋，靠的那么近，竟然没有闭眼睛，不要脸星人，你快离开地球吧，你太危险了，地球不适合你的。
赵瑞安心满意足地离开箫澈的唇的时候，箫澈几乎可以听见“啾”的一声。流氓。赵瑞安看着她脸上隐约的红晕，心想是不是感冒加重了，于是她很自然地又俯下身想用额头去感受一下箫澈额头的温度，谁知箫澈一把把她推开，脸上红得更甚，“连病人你也吃豆腐，有没有良心的啊你。”赵瑞安被箫澈猛的一推，慌张地用手撑着床头柜，还没回过神来，听到箫澈的话，又是一愣，忍不住抿着嘴笑，“你想什么啊你，我不就是想探探温度么，瞧你想的。”箫澈哼的一声，翻身侧躺着，背对着赵瑞安，声音因为感冒而变得软软的，像被人捏着鼻子一样，“我什么都没想，是你先•••流氓的。”
等了一会，赵瑞安竟然没有接话，这不对啊。箫澈刚想转过身，却被一个温暖的身体贴着后背，呼吸停在耳边，苏苏麻麻的。“赵瑞安，我生病了，会传染给你的，你快回你房间，别乱来啊你，”箫澈伸出手去推她，触手处竟然一片光滑，且烫心。“喂，你干嘛啊。”赵瑞安把头埋在箫澈的后颈里，呼吸浅浅的，箫澈不舒服的动动，“瑞安，别闹了，真会传染给你的，再说好歹你也•••穿上衣服啊。”赵瑞安闷闷地笑，笑声低低的，“最好就是传染给我，你也快给我脱光光了，好快点传染给我。”箫澈默，手忙着挡住赵瑞安的动作，偏感冒后整个人四肢无力，不消片刻就被她剥得像只白灼虾，“喂，喂。喂！喂~-~”赵瑞安伸手抱着箫澈的腰，整个人贴上她的后背，恶狠狠地说，“你再不睡，我就要动手了。”说着一只手往上爬，一只手向下移，箫澈无语地抓着她的爪子，脸埋在被子里哀嚎几声，“我还要上课啊。”赵瑞安反握着她的手，细长的手指比箫澈的要长上一点宽上一点，却还不能包裹着她的手，只能掌心贴手背的叠在一起，“我帮你请了假，你就乖乖从了我吧。”箫澈把手指插进赵瑞安的指缝里，手心贴着她的手背，“真是完败了。”她突然抿起嘴笑，小腹被温暖的掌心紧贴着，在这个寒冷的夜里，竟让人无比眷恋。赵瑞安抱紧她，整个人贴在她的后背上，双腿曲起来，是婴儿在母亲子宫里的姿态，也是最温暖的姿态。她亲了一下箫澈的后背，声音里沾满了疲倦吧，“睡吧，我累了。”箫澈低低“嗯”了声，闭上眼睛，只太阳穴上还是隐隐的痛，可想起赵瑞安被自己折腾了一整夜，怕是真累了，也只好乖乖地睡去。
而窗外恰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无光，无风，无雨，四下静谧，唯独阳台上幸存的三色堇，挂着一点摇摇欲坠的水珠，在黑暗里模糊开一片小小的柔和的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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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九点，顾芊芊照常来到画室，还是坐在临近窗边的地板上，只是昨晚下了一场大雨，以至于今天的阳光显得特别灰沉，照在画板上像是落了一层浅黄色的尘埃。她抬起头望了望窗外的梧桐树，也不知想些什么，竟是慢慢走神了。直到胡新站在她面前叫了她几声，她才回过神来望着他，一双眼睛异常明亮，就算因为茫然而失去焦距也还是漂亮得让人不能忽视，只黑色的眼球占据了过多的空间，让这样的一双黑得出奇的眼睛看起来有莫名的恐惧感，就像是要把所有的秘密都看穿。
胡新轻轻地皱了皱眉，先是对顾芊芊同学坐在阳光里作画的习惯做出委婉的批评，然后告诉她箫老师已经请假了，今天的课程要延后。顾芊芊朝他点点头，然后拿起铅笔仔细地削起来，竟是没有半点离开的意思。可画室在没课的时候一般都是对学生全天候开放的，他看着她低下的头，轻轻的叹了声，却因为实在是太轻微了，就像呼吸一样，无法察觉。
“芊芊，赵先生要你去见见他。”胡新伸出手想摸摸她的头，却在几厘米前硬生生地停下来，五指收拢成拳。顾芊芊一愣，锋利的刀刃活生生的从指尖划过，一道长约一厘米的伤口慢慢渗出血丝，胡新低呼一声，连忙蹲下来握着她的手指，竟急得想要张嘴含上去。顾芊芊猛的把手抽出来，瞪着胡新，眼里冒着森森寒气，“胡叔叔，这点小事不用你操心。”胡新张了张嘴，没有说什么，只一双眼睛暗淡下来。他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脚下顿了顿，没有回头，声音却是低哑的很，“你还在怪我么？”可没有等到顾芊芊说话，他就走了，也许连他自己也知道的答案，就不用再反反复复提起了吧。只顾芊芊在他走后，望着还在滴着血的指尖，嘴角咧开一个讥讽的笑容，“我可是很感谢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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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浅的光照在眼皮上，照出一片透亮的猩红，暗青色的血管细小地蜿蜒在视线里，像毛毛虫一样恶心。箫澈翻了身，不满地皱起眉毛。起床气什么的，她可是最典型的代表。话说当年有一次柴静欢硬是把她从温暖的被窝里揪出来说是要去爬山，她当时就被起床气憋得一肚子闷火，这大冬天的爬什么山啊，然后当然就是采取三不理的政策，死活不肯起床，偏柴静欢那天一反常态，脾气超好地哄着她，还不惜利诱，而至于什么利诱，那就请各位看官自行想象啦，总是就是让箫澈红着一张脸郁闷地从床上爬起来。说了这么多，我也不过是想说，就箫澈这人，对谁都可以生气，偏遇着柴静欢就软塌塌下来，什么起床气，都泄光光了。
可讨厌的光也只是一瞬间的事，下一秒世界又回到黑暗里，随后一个温暖的身体靠近，手攀着肩膀爬到脖子上，脸被捧着，然后人体37°的炽热吞进嘴里。箫澈没有睁开眼，嘴角却勾起了细微的弧度，她伸出手搂着面前这个人的脖子，加深了这个迟到的早安吻。舌头和上颚中间含着上唇，用力地吮吸，就像喝纯牛奶的时候喜欢用舌面和上颚摩擦着牛奶，然后口腔里会溢满纯牛奶的香味。可这不是牛奶。
“疼。”赵瑞安极不情愿地推开箫澈，摸了摸上唇，可怜巴巴地皱起眉毛，“你怎么这么用力啊，都快肿起来了。”箫澈这才模模糊糊地睁开眼，也许是脑子还没清醒过来，愣了一下后才接过赵瑞安的话，“就你好吃嘛。”说完又笑着压上去，赵瑞安被她压在下面，望着天花板也没回过神来，都怪箫澈这个笨蛋，说什么情话啊，消化不良噎死我了怎办。可箫澈却在压上去后一动不动了，衣衫褪去后的身体有着更加炽热的温度，因为重力而更加紧密地贴合在一起，那么靠近的姿态，几乎可以听见彼此的心跳。
赵瑞安安静地躺着，伸出手抱着箫澈，箫澈把头埋在她的肩窝里，浅浅的呼吸停在耳边。赵瑞安突然说，“这天花板也太干净了，不如你找个时间画点东西吧，我也可以帮忙啊。”箫澈闷闷地笑，“就你最会使唤人。”赵瑞安抱紧着她，眼睛莫名其妙的痒，“使唤你我也心疼。”箫澈没有应话，却一口咬住赵瑞安的肩膀，只用力不大，苏苏麻麻的，更像是在啃着什么好吃的东西，“肉麻死了你。”赵瑞安笑，笑声低低的，一边笑一边别过脸，眼泪沿着眼角掉了下来。
现世安稳，岁月静好。
现世，只一秒也好。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你什么都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