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伤害你我会好过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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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赵瑞安站在阳台上，背靠着栏杆，整个人往后仰，视线被一大片黑暗的天空占据着，垂下来的头发被风搅乱在夜色里。箫澈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她身边，伸出手捻起她的头发，“怎么了，还没吃饱么？”赵瑞安没有看见箫澈挪揄的笑，她望着天空眨了眨眼，为什么没有星星和月亮的天空依旧不能彻底暗下来，灰色的云层和暗红色的霓虹灯混杂在一起的颜色难看极了，还是弄堂的天空好看，小小的碎碎的，就连悲哀也来得小小碎碎，不像现在这样，太重了。
“阿澈，你能抱抱我么？我觉得有点冷。”箫澈望着赵瑞安，慢慢地伸出手环在她的腰侧，一用力就把她整个上身拉在怀里，“你让我觉得我在欺负你。”赵瑞安瘪瘪嘴，“你就是在欺负我，用粤语来说就是‘大虾细’。”箫澈笑着靠在她肩膀上，“你啊，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连粤语也清楚，去过广东啊？”赵瑞安低低的应了声“嗯”，“小时候妈•••她带我去过佛山•••去找你。”箫澈“哦”了声，没有接下话。赵瑞安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慢慢用力地抱紧箫澈，像是因为寒冷，而抱紧眼前的温暖。
过了许久，箫澈才缓缓地说：“其实那个时候我看见你们，”可没等箫澈说下去，赵瑞安就用听不出情绪的声音说：“那真兴幸你没有让我们见到你。”箫澈皱了皱眉，冷着脸看着她，却看见赵瑞安咬着下唇倔强地别过脸，下巴上有紧绷的线条，她叹了声，“瑞安，别这样。”赵瑞安突然就笑了，遥远的外滩里有绚烂的光落在她的眼睛里，异常明亮，“别这样？那我该怎样，”赵瑞安挣脱开箫澈环在腰间的手，凛冽的风瞬间在两人中间划开长长的寒冷，哗啦一声，她抱着双臂站在风里，薄而细长的唇瓣勾起漂亮的弧度，“那你想我怎样，我又能怎样，”箫澈低着眼没有说话，赵瑞安笑得越发张狂，笑声冰冻在风里成了一把把细小却锋利的刀，“其实你也不知道该怎样吧，你就这么懦弱，以前是，现在也是。”箫澈握着拳头的手开始发抖，她咬着牙低声说，“赵瑞安，别把宽容当懦弱。”赵瑞安一愣，随后像是听到什么可笑至极的话，“你是说你在容忍我么？呵，你在容忍我，你竟然一直都在忍耐着，”赵瑞安突然握着箫澈的肩，逼迫她抬起头来，“你看着我，箫澈，你看着我的脸，你看啊，你怎么不看了，你不是很喜欢这张脸么，你怎么就不看了，你在忍受什么啊，是不是看到我会想起她，可我又确实不是她，你难受了吧，”箫澈侧着头，定定地望着阳台上的三色堇，小小的花蕊在风里轻轻地摇摆着，却可以在黑暗里模糊开一片小小的柔和的白。
“瑞安，别这样。”箫澈像失去灵魂的傀儡，头歪向一边，海藻般的褐色长发散落在脸上，花瓣一样的眼睛枯萎了，只剩下最后一点光在轻轻地摇晃。赵瑞安茫然地伸出手去摸她的眼睛，指腹一点冰凉。箫澈哭了，却是面无表情地哭，眼泪藏在头发里面，灵魂藏在躯壳里面。直到赵瑞安张开手心覆上她的眼，才摸到一手潮湿。
赵瑞安皱着眉心，走上前想抱住箫澈，箫澈却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进房间，“啪”的一声。赵瑞安看着紧闭的房门，又望着自己潮湿的掌心，滚烫的眼泪在风里变成刺骨的冰凉。她沉下脸掏出裤袋里的手机，屏幕里显示着“通话中”。
“您满意了么？”赵瑞安咬着牙，握着拳头的手指骨发白。电话那边传来低沉的男声，还夹杂着讥讽的笑，“还好。”说完便挂机，“嘟嘟”的声音尖锐得几乎要刺穿赵瑞安的耳膜，她愤怒地举起手机想要摔在地上，手却停在半空里，过了一会儿，她把手机放回裤袋，靠着墙坐在地上，双手捂着脸，肩膀慢慢地轻轻地抖动起来。
一片白色的花瓣被猛烈的风撕裂，随后被带到更高的天空里。更高的，更寒冷，更黑暗，那上帝住在哪里？
-------我是打酱油的分割线--------------
陈墨擦着头发走出卧室，看到赵陌珉倚在吧台边，浅色的香槟在高跟杯里来回摇晃，他走过去拿过他手里的杯凑到嘴边一饮而尽，“咦，好东西，怎么了，心情很好嘛。”赵陌珉揽着他的肩膀凑上去舔干净他嘴角残留的酒精，顺势钻进陈墨的口腔里肆虐一番。“呜”，陈墨用力地推开赵陌珉，又擦擦嘴角的口水，朝他翻了个白眼，“喂，我都快憋死了，你随时随地都发情啊，”赵陌珉玩着放在吧台上的手机，眯起眼笑着，“刚得到一个好消息，我很快就可以得到我想要的东西，这难道不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陈墨耸耸肩坐到沙发里，“这是你的好消息，与我何干。”赵陌珉摇摇头“啧啧”不停，“怎么能这样说，连你都是我的，我的你当然要替我高兴，要不，”他顿了顿，“要不，你让我高兴高兴也行啊。”话刚说完，陈墨就扔过去一条湿漉漉的毛巾，“去死。”毛巾盖在赵陌珉的头上沾湿了他的头，他伸出舌头舔了舔落在唇边的水珠，一双墨绿色的眼睛藏在毛巾背后。
春天可是捕猎的好季节呢。
陈墨斜着眼看着赵陌珉，一张脸沉下来，隐约露出悲哀的神色。赵陌珉，何必呢。
---------------我是受虐的分割线-----------------
箫澈躺在床上，房间里没有开灯，天花板在黑暗里有着模糊的白，只是太空白了，空荡荡的会让人心慌。被子压在身上，枕头压在脸上，呼吸压在心上，却还是觉得飘，整个人像是21克的灵魂一样轻，无处依靠，无法停留。
赵瑞安，就算你逼我，我也给不了你想要的。这样各怀鬼胎地在一起，难道不好么，至少我还在你身边，你还想怎样。我又不想伤害你，也不想现在离开你，我只是想要再多一点，至少在离开以前，我还想再自私地偷一点温暖。赵瑞安，你能不能不要逼我。
箫澈翻了个身，把枕头翻到另一面，脸埋进去，棉质的枕头套上很快又蔓延开深色的水迹。可哭泣是件力气活，就像用力地拧着心脏里的水，哗啦哗啦湿了一地。鲁迅说，时间就是海绵里的水，要挤还是有的。其实眼泪也一样，哭泣不一定就是伤心难过了，可在当下也确是只有眼泪才能宣泄心里难以言喻的情绪，所以想哭，眼泪还是有的。可想要得到想得到的，却不一定就会有，毕竟箫澈不是海绵，赵瑞安也不是。
箫澈闭上眼，觉得心脏被拧着发痛，疲倦夹杂着痛楚流到四肢百骸。此刻她只想沉睡，最好把什么都睡过去了，就像蜗牛一样，缩进壳里就变得安全，抑或，再也不要醒来了。
梦是什么？梦是我唯一能再见到你的地方。
2003年6月28日的佛山，下着小雨，空气里有泥土的味道。柴静欢站在一栋陈旧的房子前，定定地抬起头望，她穿着黑色的西装裤，灰色的衬衫，墨黑的长发笔直地垂在后背，却因为沾着水雾，而变得一缕缕，格外狼狈。箫澈站在远处大声地喊她的名字，用尽全力，歇斯底里。柴静欢回过头来，一双薄而细长的唇瓣变得苍白，她张了张嘴说，“我不是柴静欢。”然后小雨变得滂沱，世界变得灰暗，视线起了浓重的雾，柴静欢的脸变得模糊，唯独那一句“我不是柴静欢”在雨声里显得格外清晰，且尖锐得刺耳。天空突然闪出耀眼的光，箫澈看见柴静欢的身边突然多了个小女孩，她穿着白色的小裙子，裙摆下绣着一朵小小的嫩黄色三色堇，她望着箫澈，没有笑，薄而细长的唇瓣抿着，像极了柴静欢，她说,“我是赵瑞安。”，然后轰隆隆的雷声响过，像无数炸弹掉在耳边。
疼。
箫澈猛的从床上坐起来，风从未关上的窗户刮进来，夹杂着冰冷的雨点，天空被连续不断的白光照亮，然后巨大的雷声响起。箫澈捂着心脏，重重地喘气，只每呼吸一次，心脏都被扯得发痛，像要裂开一样，像要随着这天空一起被巨大的利刃撕裂一样。她动了动喉咙，干燥的难受。下床的时候，地板的冰冷沿着她赤着的脚心迅速窜到大脑，“噔”的一声，混沌的思绪被瞬间拉直，箫澈叹了声，这都是什么梦。
从吧台上拿了个高脚杯，冰水倒进去碰撞出清脆的声音，只可惜雷声确实是呱噪。箫澈在折回房间的途中，看到阳台里敞开的落地窗，也不知怎的就走了过去，却不料看见赵瑞安坐在木秋千里，大雨淋湿了她的发。箫澈沉下脸，扭头就走，走了几步，却又回过头来定定地望着赵瑞安的后背，被淋湿的发贴在白色睡裙上，一缕缕的，狼狈极了。箫澈摇了摇头，又轻轻的叹气，重新走到窗边，在雷声停歇的间缝里，低声说，“瑞安，回来吧。”
第一声，赵瑞安没有反应，第二声，赵瑞安还是雷打不动，第三声，算了。箫澈强忍着怒气，走到赵瑞安面前，深夜的寒冷夹杂着雨水黏在她的脸上，四周有猛烈的风在呼啸，箫澈抖了抖，四肢越发寒冷，“赵瑞安，你还是小孩子么，你到底在耍什么小性子，快给我回屋里去。”赵瑞安盯着箫澈的指尖，透明的水珠沿着细长的手指滑落，她抬起头，在大雨里露出个极为惨淡的笑容，雨水落在她仰起的脸上，源源不断的像眼泪一样，“对不起。”赵瑞安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去拉箫澈的手指，轻轻地勾着，再轻轻地晃晃，“阿澈，对不起。”箫澈心下一软，此时的赵瑞安就像是当年那个嫩生生的小女孩，穿着白色的小裙子，小心翼翼地摇着自己的手，撒娇一样说着“对不起”。
其实赵瑞安也不过20岁，20岁而已，箫澈走上去抱着赵瑞安的头，喉咙哽的难受。赵瑞安伸出手抱着她的腰，脸埋在被雨淋湿的灰色棉睡衣里，湿漉漉的一片，“可我害怕。”我害怕你离开我，害怕你这么爱着柴静欢。箫澈蹲下来直视着赵瑞安，她伸出手摸着赵瑞安的脸，冰冷的，可滑下来的水珠，却是滚烫的。赵瑞安的眼是空洞的，赵瑞安的脸是苍白的，赵瑞安的心是难过的。箫澈闭上眼靠上去，下巴搭在她的肩窝里，呼吸浮在她耳边，“我只能活在你身边，离开你，我会死。”赵瑞安张了张嘴，眼泪溃了堤似的掉下来，哽咽卡在喉咙里，却是再也忍不住了，低低的哭出声来。
就算你是骗我的，我也情愿了。
那就这样各怀鬼胎地一直在一起吧。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伤害你我会好过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