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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0 章 ...

  •   铺着碎石的驿道上,一个看起来很憨实的车夫手持马鞭,驱赶着一辆外表看起来朴实无华的马车,以一种极慢的速度行驶着。按道理来说,这么不扎眼的马车应该不会遇到什么强盗吧,可偏偏这一路下来,拦路抢劫的遇上了还不止一批。

      “速速把寒蝉交出,不然兄弟我就不客气了!”

      黎仲对黑衣的突然冒出早就到了司空见惯的地步了,而对方千篇一律的开场白,他说的都快比来抢劫的还溜了!

      “各位,实不相瞒,你们要的东西半月前已被他人劫走……”同样的解释,黎仲已经重复了不知多少遍了,他好烦,他待会儿要去请示主子,能不能不要解释直接动手算了,反正到头来结果还不都一样。

      “什么?!”一群黑衣人面面相觑,不知道此言是真是假。

      “怎么办?”

      “这一定是他们的障眼法,你看,这么重要的东西被抢走他们居然一点也不急,这怎么可能?!”

      “就是!”

      “若不仔细搜一下,我们就不能确定东西已经被他人捷足先登!”

      “对!”

      一帮匪类经激烈讨论后,决定还是要“眼见为实”。

      “车里的人听着,你们的话我们不信,除非让兄弟们上车好好搜查……”

      为首的话还未喊完,一屡低幽的声线透过暖帘传出,极轻,却让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楚——

      “吵。”懒懒的声音,带着些许的倦意,似是还未睡醒。

      “咳咳,你睡边上去点啊!”又是另一道声音从暖帘后传出,有些暗哑,听起来像是刚刚睡醒。

      “诶?分明是你抱着我的手臂不放的哎,还来怪我,难不成你要我把手臂卸下来给你啊!”

      “把剑还我,我就把手臂还你。”十几年的杀手生涯早让她养成抱着剑入睡的习惯了,虽然她承认,现在的自己抱着剑睡反而更不安全,但这个习惯哪是一天两天能改的?既然一时半会儿改不了,那自然是需要找个替代品的。

      车外,黎仲不好意思的对着那些还没搞清楚状况的黑衣人嘿嘿笑着,他现在已经对这种本该只出现在闺房的话见怪不怪了,谁叫里面的两个人说起这些话总是旁若无人呢!

      “主子,”他适时的打断里面两个人的争执,“有人说要搜咱们的马车。”

      “这里风水不是很好。”凌风不耐烦的来了句不相干的话。

      一帮匪类莫名其妙,不懂抢劫和风水有什么关系。

      “先告诉你们一声,省的来生没投到好胎时还要怨我没提点过你们!”

      “什么?!你竟敢如此羞辱我们兄弟,那就休怪我们不客气了!兄弟们,上啊!”为首的匪类闻言脸立即变了颜色,带着一干人等操着家伙就上。

      可惜车内人对此毫不关心,他们在意的是另一件事情——

      “凌风,你真的不能过去一点吗?我已经贴着车壁了。”天哪,她好困!都怪这个白痴,昨晚闹了她一夜,简直就是在压榨她。

      “你亲我一下,我就过去点。”某人死皮赖脸的开始耍赖皮。

      “……那我还是贴着车壁好了。”去他的,谁理他!

      车内你侬我侬,车外——一片寂静。

      作为唐门第一暗器高手的黎仲借着淬在暗器上的毒,几乎在瞬间便把那几个肉脚的匪徒给结果了。

      “主子……”可不可以起程了?黎仲很想问,但很明显,他家主子现在没空回答这个问题。

      “原来,你嫌弃我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了……”他很失落的声音呀然而止。

      她重重的吻了他一下,然后狠狠的道:“不准装可怜!”

      “如果,我是说如果哦,我一直装可怜,你会不会永远在我身边?”他问的很小心。

      “不会。”她答的很干脆。

      这回,他是真的很失落了。

      “我不是因为同情或者可怜才答应嫁你的,留在你身边,是因为我喜欢你。”言毕,她便不去理会那个还在发呆的傻子了。

      良久,凌风的嘴角忽然啦出一个很大的弧度,一种欢喜爬上了眼角眉梢,他开心的搂住她道——

      “你说你喜欢我诶,你第一次说你喜欢我,我好高兴,好高兴!”

      果真是个傻子,若不是喜欢,她早就消失的杳无音讯了,怎么还会像现在这样,明知道他有事瞒着自己,还决定和他在一起。其实她一直都知道,他上次失血过多就是为了试探她是不是在乎他,但她还是顺着他早写好的剧本走下去了。从决定舍弃武功的那一刻开始,她便知道,这个人,她这一辈子是放不了手了。

      ★

      是夜,月朗星稀,华丽的别馆里,透过层层垂纱依稀可以辨清卧榻上有两个相拥而眠的身影。月华泻在轻盈的纱幕,晕开淡淡的朦胧的清辉。

      极静的夜,极轻的步伐,来人迅速闪入卧房,但几乎是在同时,床上的一人便已惊醒。来人似乎还没有发现自己已经惊动了屋内的人,只是收紧气息缓缓向床边靠去。倏的,那人皱了皱眉,矮胖的身形也不由顿了顿。那是一种似兰似麝的腥甜气味,妖娆的弥散着,那人立即意识到,自己来的极不合时宜。

      来人在床前一丈处顿足良久,终决定暂且撤退,待明晨再来。可才踏出一步,便闻“哐”的一声轻响,几扇铁栏从地下冒出,整个房间瞬间变成一个大囚笼。那人心中一紧,马上抬头,想从屋顶而出。

      此时却闻一道空灵的声音轻轻响起:“别费心了,那儿是没有出路的。”

      黑影一震,在原地进退两难。

      凌风轻笑,果然啊,就像紫儿说的那样,她们一定还会来的,因为无主的“寒蝉”就不再是“寒蝉”了!

      “紫儿,醒醒。”他柔声唤着身边依旧沉沉睡着的人儿。

      “恩——别吵……”她含糊的嘟囔了一句,缩了缩身子,继续睡。

      “乖,先醒醒,待会儿再睡。有人找上门来了呢。”凌风低声哄着这个已经把脑袋缩到薄被里面去的女人。

      “恩?”她疲倦的睁开酸涩的眼睛,一入眼的却是床幔外的那个矮胖的身影,依旧浑浑噩噩的脑子艰难的开始转动。

      听她哼了一声便没了下文,凌风就知道她还没醒透,不由的笑了。曾经啊,只要一有点风吹草动这个女人便会立刻惊醒,可现在,弄出那么大的声响都不能吵醒她。他是该高兴自己给了她安全感,还是该为她丢失了警觉而担心?

      “婆婆深夜来访定是有要事,但……可否请尊驾先去前堂候着?”他撤去机关,言语间极是有礼,却又透着一丝不容抗拒的味道。

      胖老太默然不语,转身退出卧房。

      前堂不大,布置的也简洁典雅,八颗镶嵌在墙壁之中的夜明珠流泻出温婉的奶白色光晕,给屋子添了几分富丽之色。

      寒蝉、汘•兰、可汉王朝、迦兰教、伊莲、難罗……

      莫紫泠淡淡的转动着手中的茶盏,似乎对胖老太方才所说的故事一点也不敢兴趣,她只关心一点——

      “寒蝉在哪里?”她要知道的可不是迦兰教的发展史,而是寒蝉的下落。

      “在小姐手中。”胖老太如实道。

      那个紫衣女子?她放下早已冰冷的茶水,抬起头眼中似有讽意。

      “她去了凤凰镇。”她的语气不是询问,因为如果那个女子真如据说的那样是自己的表妹,那她拿了寒蝉,一定会去那个地方!

      “……是。”胖老太点头,她现在很懊悔,为何自己没看好小姐,虽然她不喜欢这个小姐,但对方毕竟是難罗的女儿。凤凰镇,是传说中宝藏藏匿的地点,而寒蝉则是那把开启宝藏的钥匙。世人都当得寒蝉者,便能得宝藏,但事实却绝非如此。如握刀者非寒蝉之主,那寒蝉也只不过是一把锋利一点的刀而已,这样的寒蝉是打不开宝藏的。而一旦入凤凰镇,那便等于是入了一个巨大的阵法之中,生门既是那扇宝藏的大门,若无法打开,便永远都出不来了。

      “我知道你的来意,但,我不会去。”她不管什么血不血缘,在她眼里那个人只不过是一个陌生人而已,她还要快点赶去旖绮园,蝶语在那儿等着她呢,相信有姜蔡、如烟和凌风三人,一定能拔除蝶语身上的“红尘笑”。

      “你……她是你的表妹啊!”胖老太不敢相信的睁大眼睛,待看到莫紫泠眼中漠然的神情后,又不禁无奈一叹,“你不像你娘,也不像你爹。你娘虽说有些骄横,心地却是极好的,绝不会见死不救,你爹是邪肆,但也有情有义,绝做不出如此无情之事。而你却,你却……”

      “呵,呵呵……”莫紫泠忽然低低的笑出声来,但那双眸子,却如三九天里的寒潭。

      “你是说我冷酷吗?”她止住笑,深紫色的瞳眸迸出精光,掀起薄薄的唇,凉凉道,“抱歉,我对我那爹娘没任何印象,他们是怎样的人,我不清楚。你说我娘心地极好,但她却把刚出生的我交给了朋友,她离开的时候,可有想过我吗?你说我爹有情有义,那他随我娘而去的时候,他可曾想过我吗?是,他们生死相随,他们不离不弃!但他们又何其的自私,因为他们如此相爱,所以我未满月便没了爹娘!莫氏夫妇待我极好,但他们终因为我,因为寒蝉,而被灭门。看,我娘不要我了,可又不想我死掉,所以她间接的害死了自己的好友,而我,必须要为她的错赎罪。可是凭什么要我背负这些?”

      胖老太听完,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莫紫泠虽说说的偏激了,但也确有些道理。

      “婆婆请回吧,我想我的意思你该明白。”莫紫泠挥了挥手不愿再多说了。

      胖老太暗叹一声,但她还是不能不管小姐——

      “明天我还会再来,希望到时候你能改变主意。”

      言毕,她摇着头转过身,足下一点,飘然而去,融入夜色之中。

      窗外,月影疏迷,残星点点,莫紫泠定定的望着,眼中倦意蔓延,倏地,她的嘴角自嘲的勾起。

      “凌风,我刚刚是不是太过偏激了?”她抬起头淡淡道。

      婆娑的清风撩起她未束的长发,与他的纠结缠绕。闭上眼,她轻轻的靠在他怀里,感受着包围她的暖暖药香,心渐渐平静。

      “我好累,真的好累。八岁……别的孩子还不明白生死的意义,我却已经开始杀人了,杀了多少人,我已经数不清了。我问自己,为什么我要过这种生活,可是我找不到答案。渐渐的,我开始认为这一切都是我娘造成的,虽然我知道这不对,但是我必须让自己这么认为,不然,我会受不了。我觉得我像个疯子,拼命让自己相信自己捏造的事情,可是,我控制不住自己。”

      “我让自己相信,是他们抛弃了我,但我知道,一直知道,知道他们很爱我,所以才舍不得把我一起带到那个世界去。”

      她轻轻捉起他的左手,指尖划过他四指上的淡淡粉色伤痕,痂已完全退去,但新长出来的皮肉还很娇嫩,她的思绪渐渐被转开。

      “凌风,如果我爹娘的狠心是我自己虚构出来的,那你爹就是真的很狠心了,竟然把自己的亲子做成药人。”不是说虎毒不食子的吗?难道他的爹真的就一点也不爱他么?

      凌风闻言一震,良久,他才开口,道:“把我变成这样的不是我爹。”

      “难道不是上任唐门门主……”她不解,话却被他打断。

      “我并非上任唐门门主的亲生儿子,我母亲在嫁到唐门之前便怀了我。”他能理解自己名义上的那个爹对他的恨,但是却不能原谅他对自己的所做的事。

      “那你亲爹为何不带走你和你娘?”当年的北武林第一美女凌雪韵,是江湖上的一则没有结尾的传奇,因为她嫁入唐门后三年便失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从此以后虽然江湖上也有一些美人被称为“第一美女”,但却都难以让整个江湖信服。

      “因为我爹爱的是另一个女人,那个女人我见过,她曾来过唐门,我听见她问我娘要不要跟她走,我娘拒绝了。现在想来,她的拒绝反而让我多过了几年安稳的日子。”他低笑了一声,接着道,“三岁那年的除夕夜,我娘死了——因为慢性毒药。之后,我就跟着我娘的陪嫁丫鬟去了舅舅家。我娘死后不到半年,我那爹也死了。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已经在舅舅家了,我一点也没觉得难过,毕竟我与那个男人素未谋面。相比之下我更喜欢舅舅,他对我极好,虽然也很严厉,因此啊,我小时候就傻傻的想,为什么舅舅不是我爹爹呢?哈,我真是疯了,舅舅怎么可能是我爹爹嘛。”说完,他低低地笑了,笑着笑着,眼角却溢出晶亮的液体。

      “紫儿,我不明白,你毁了我的家,毁了我,可我为何还是爱你?”他吻着她散落在耳际的黑发,极轻,极柔。明明知道不该爱的,可是自己偏偏无法做到。

      “凌风,我没办法说对不起,因为即使重新来过,我仍然会如此选择。我无法赔你一个舅舅,因为人死不能复生。但是,凌风,我可以还你一个家。”那场火,一直是两人回避的话题,但不说并不代表它就不存在,这个结必须解开!

      “你说的哦,我们打勾勾,到时候你不还我就抢!”他说的很稚气,但表情却很认真。

      她瞠大眼,不敢置信的看着他伸过来的小指,末了,她笑了,也伸出自己的小指,很“郑重”地勾上他的。

      “凌风,我想,我们成亲之前,是不是应该去祭拜一下你母亲?”没想到,那段传奇的结尾竟然是死亡。

      “……”凌风沉默了很久,终于缓缓开口,“我当年亲眼看见那个女人在我娘死后把她带走了,但我不知道她究竟把我娘的尸体藏在哪里。不过……快了,我很快就能找到我娘了,很快。”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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