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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

  •   莫如烟去时是一个人,回来,却多了一个枯瘦的老头跟在身边。
      “……师兄。”临渊手中的茶盏一抖,很快便恢复了常态,起身迎上,“师兄怎么会……”
      “别提了,还不是这个混账徒儿害的!”说着,老头瞪了一眼一副垂首顺耳模样的莫如烟,两撇可笑的胡子随着张合的嘴上下跳动着,“留张字条就跑得不见了影儿,江湖险恶,我实在放心不下就下山寻她来了,要不是机缘巧合在药铺子里看碰着她,我还真不知去哪儿找了!”
      “是啊,江湖险恶,所以师傅你老人家才被人家当在药铺子里。”莫如烟用极其轻的声音飞快地说。
      “你这个小妮子!”这位江湖上也算响当当的神医,脸上顿时红白相间,气得直蹦。
      这厢正尴尬着,忽然插进了一道清柔的声音——
      “这位前辈想必就是人称‘活死人’的神医姜蔡……”
      “停!不准说那个名字!”姜蔡长牙五抓的跳至凌风面前,脸上的表情甚是骇人。
      “师傅讨厌别人连名带姓的叫他,因为听起来很像酱菜。”莫如烟轻快的解说,说完迅速低头。
      “给我闭嘴!你这个不肖徒弟!”老脸上的皱纹气得不停抖动。
      “那前辈……”凌风才刚开口,话就又被打断了。
      “凌雪韵是你什么人?”姜蔡绕着圈打量凌风。
      “家母。”即使话被再三的打断,他脸上也丝毫不见脑努的痕迹,依旧礼貌且疏离的答话。
      “那你就是现任的唐门门主,没错吧。”老人混浊的眼中忽然闪现奇怪的光彩。
      “正是。”
      “上任唐门门主与我交好,你杀父夺位天理难容!”姜蔡语出惊人,但被指控的人仍然浅笑轻扬。
      莫如烟震惊的望向凌风,不敢相信眼前这个美若天仙的人儿竟然如此……她转头朝临渊的方向看去,但对方淡然地表情,显然表明这事他早就知道了。
      “他不是我的父亲,也不配。”他把散在肩头的长发捋到一边,似无所谓般的道。
      “哈哈,好一个不配!”出乎意料的,姜蔡仰天大笑,末了走过去拍了拍凌风肩膀,语中带着一些感叹之调,“那个老家伙虽然有可怜之处,但死于你手下也算得上是咎由自取,怪不得你。”
      凌风只笑不语,一室夕阳余晖,给整个屋子添了几分暖意,但独独只有他站在阴影之下,让人见着不觉心中泛酸。
      “唐门主,鬼王醒了!”冲进来的少年眉目清秀,正是被拉去暂时照看莫紫泠的花弄影。
      当一行人奔至主室的时候,见到的是莫紫泠一手撑着床沿,一手捂着嘴剧烈咳嗽的场面,鲜红的由苍白的指尖渗出,滴落在雪白的绸衫上,触目心惊。
      知道为她护住心脉的真气已经散去,凌风立刻上前,一手揽过她,握住她撑在床沿手掌。一股柔暖的真气如阴云中透出的一缕阳光,穿过她体内早已不受控制乱窜的内力,再次为她护住心脉。
      胸中疼痛微缓,莫紫泠勉强抬起头,环视四周。最后目光定格在一张似乎有些眼熟的面孔上,她的记忆力强过常人,眼前的这个老人怎么看都像是……
      “看来夫人还记得我这个糟老头。”姜蔡笑叹一声,他的极性不算好,但托当年慕容渟那一闹,倒是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她略一颔首,这个老人家就是两年前她和渟在回慕容架路上,遇到的那个老大夫,也正是他诊断出自己怀有身孕。
      “二姐,原来你认识我师傅啊!”莫如烟说着上前扣住她的手腕切脉,原本轻松的脸却在摸到莫紫泠凌乱微弱的脉息时,瞬间转为苍白。
      “让为师来看一看。”见到如烟瞬变的脸色,姜蔡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对于自己亲手调教出来的徒弟,他相当自信,可是如烟毕竟还没有多少经验。
      “三分刚劲,七分寒气,应是南疆呼延觉部秘传的回魂掌。至于这西域剧毒天仙子……”  他深深望向凌风的那一眼中交杂着怜惜与探究,“唐门主我可否与你单独谈谈?”
      “可以。”凌风轻轻放下莫紫泠,“我们去外面谈。”
      他还未离开床沿,袖摆便被一把揪住。
      “与我有关是不是?”莫紫泠一张口,血再次涌出,“我要知道!你们就在这里说。”自己的身体怎么样她心中已隐约有些底了,因此也更不希望被隐瞒。
      凌风迅速封住她几处穴位,与此同时,姜蔡从容不迫的从的从怀中掏出一只青瓷小瓶,拔开塞在瓶口的软木塞,倒出一颗绿色丹药喂其服下。
      “这确实与你有关,如果你愿意回答我的一个问题,我可以考虑看看。”姜蔡双手端胸,右边的眉毛不停的挑动,了解他的人都知道,只要他一露出这种习惯,就是他玩兴大起之时。
      “好。”她直觉对方的问题绝对不好回答,但还是点头应允了。
      “你与他是何关系?”姜蔡指着凌风问道,眉宇之间透出严肃。
      此问题一出,不仅是莫如烟瞠大了好奇的眼睛,就连花弄影也是一脸探究的神情。
      莫紫泠下意识的抬眉望向凌风,怔愣了片刻,她收回视线,斟酌了良久,却只有三个字——
      “不知道。”朋友,情人,仇人……似乎什么都是,但又什么都不是。她颓废的想着,无奈的在心底长叹。
      但没想到她这种莫衷一是的回答,却让姜蔡笑开了。
      “哈哈,好一个不知道!你知道了,我不知道,你不知道了,我倒全明白了!”他疯疯癫癫,拍手大笑,也不管这话说得颠三倒四没人明白,就开始动手赶起人来,“这位夫人留下吧,至于你们都给我出去,不许偷听,小老儿我今天要做一件大大的好事!”
      姜蔡赶人之际,莫紫泠淡淡的看着凌风,他缱绻清秀的脸上如附上烟雨的江南,明明是很淡很淡的表情,却总在不经意间透出哀愁。
      “好了,唐门主,我们可以开始了。”好不容易把自己那个好奇宝宝似的徒儿踹出去,姜蔡开心的销上门,愉快地拍拍手。

      ※※※  ※※※

      药人,顾名思义,是人,亦是药。由于药人的培育过程极其残酷,成功地几率还不达一成,而失败,即是死亡。唐门是江湖中唯一驯养药人的门派,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多年来,唐门一直不被名门正派所接受。相传药人从皮毛体肤到血液内脏都可入药,搭配得当可解百毒治百病。但药人即便养成,也极易死亡,由于长年服食各种药物,他们几乎对所有的药免疫,且自愈能力远远不及常人,一点小伤即可致其死亡。
      近三十年来唐门逐渐被中原各派接受,也是因为接连几代的唐门之主都再未蓄养过药人,本以为药人已绝迹于江湖,却没想到……
      莫紫泠眼神复杂的望向重重垂纱之后,定格在桌边那白色的身影之上,看着他缓缓抬起手,扯下桌上一尊细口花瓶中的一朵不知名的淡绿色小花在指尖搓捻,透明的花汁揉杂着残破零碎的花瓣,一点一点地从指尖滑下。
      “……”她张张嘴,却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若非他以血入药,你身上这天仙子之毒怎可能压制的住?”眼角觑到那个仿佛置身事外的人,姜蔡轻叹一声收回视线,从袖中拿出一只青白瓷长颈小瓶交到莫紫泠手中,示意道:“这是我用前些年从西域商人手中买来的药材所制,对他,兴许还能起些作用。”
      说罢,他摇着头捋了捋胡须离开了,顺道还把几只贴在门外的耳朵带走。
      听着门外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她忽的失神了,虚弱无力的手缓缓垂下,最终手中没握紧的小瓶“叮咚”一声滑落到地上。她顿时惊醒,看着滚落在不远处的瓷瓶,费力地向床沿挪动,弯下身子,却怎么也够不到。咬紧下唇,使劲撑了撑,换了一只手,终于抓住了瓷瓶,同时却一头向床下栽去。
      失去重心的同时,她不出所料的看见几步开外的白色身影一闪,转瞬间便跌入凌风怀中。闻着萦绕在鼻间的淡淡药味,她略显迷茫,从何时起自己已经把这种保护当作了理所当然,从何时起自己已不再排斥他动则的拥抱。
      第一次,她伸出手环住了他,他一震,转而轻笑道——
      “你……是在可怜我么?”
      如果只是可怜,那为何心会如此的痛。埋在凌风怀中的她咧开嘴想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不,只是……”只是什么?她茫然了,答案似乎已在咫尺,但又隔着一层纱帘,让她看不清。极度虚弱的身子快撑不住了,而脑子里的纷纷乱乱更是沉重的令人喘不过气来。
      他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遮住如墨的眸子,轻柔的把她扶回床上,道:“安心休养,不要想太多了,不管你是不是在可怜我,至少你的在乎,已让我很开心了。”
      眼中的他笑得如此灿烂,与她却心中泛酸,抓住他抽离的手,她把药瓶放入他掌心,轻轻道:“药。”
      他一愣,转而道:“在你开始治疗毒伤之前,每隔三日你必须要饮一次我的血,这药还是暂且留在你这儿吧。”顿了顿,又道,“哎,我的血可珍贵着呢,你可别给浪费了,一定要快点好起来,知道不知道?”
      “有你在,有如烟在,现在还多了一个神医‘活死人’,恐怕我就算想死了也难。”看着他渗着血丝的手,她尽量使吐出的话语听起来轻松些。她做了十年杀人的生意,怎样的伤可致命,留多少血会死人,她了如指掌。虽然凌风这只是小伤,但他体质特殊,在流血不止的情况下,恐怕他撑不了太久。
      “是,我不会让你死,绝对不会!这次如是,以后也一样。”他说道,一脸认真。
      她愣了愣,没想到他竟然会如此的认真。
      “傻子,人总是会死的,人在江湖,能寿终正寝的有几个?”她盒上眼,从动手杀第一个人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终有一天会死于他人剑下。
      “我不管,反正你在哪儿我就在那儿,从今儿个起,你休想摆脱掉我——即使下到阴曹地府也别想!”他说得咬牙切齿,执拗的表情如同一个不讲理的孩童,也让莫紫泠心头一跳。
      “你……你这人怎么能这般的不讲道理,我们有契约在先,只要……”她话还未说完,眼前一花,想躲闪但力不从心,凌风手中的天蚕丝已缠绕在她颈间。
      “你输了。”凌风狡诈的一笑,“按照咱们先前签订的契约,现在你的命是我的了。”
      “……”莫紫泠愣了半响,呐呐的道,“你……你竟然乘人之危!”
      他得意的从怀中拿出当年的那一纸契约,在榻前抖开,道:“你可看仔细了,这上面可没说不能乘人之危,而我亦不是什么正人君子。所以——”凌风扬眉,笑得像一只偷腥的猫儿,“你也别太生气。明着告诉你吧,当初就是一个陷阱,不管是谁赢,你都别想摆脱我!”
      说着,他拍拍手,向外走去,嘴里还念叨着:“别说话了,好好休息,我去看看厨房的药。”
      莫紫泠躺在床上,瞪着扎在床柱子上的粉紫色纱帏良久,终还是睡去了。睡去之前,她想到,既然凌风几乎对所有药物免疫,那他的眼睛怎么可能治得好,如果治不好那就与契约相违背,而相违背即意味着他们俩之间的没完没了……她总算明白了当年画押时为何会突感脊梁骨发凉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第 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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