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蝉》子玄

32、第 32 章

　　莫紫泠已无法使用轻功，刚刚那一掌她接的本就勉强，而自己为了脱身更是硬生生的没有退步，对方的内劲刚猛醇厚之中还带着一丝古怪的阴柔，初时她还能压制，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那股似乎是潜伏在阴柔之中的刚猛渐渐不受控制的在体内乱窜，侵入四肢百骸。
　　“罗刹，我要先疗伤，我们先在这片林子里停一停。”她现在只能勉强护住心脉，若再硬撑下去，怕是连这点都无能为力了。只希望临渊能寻着自己留下的暗号带着如烟赶来，兴许这样自己才有希望大难不死。
　　“好……”罗刹好字刚出口，便警觉地似乎有人潜伏在附近，“谁？！”
　　此时的莫紫泠灵觉尽失，听罗刹这一喊才猛然抬头环顾四周，但当她看到由灌木丛中走出的人时又松了口气。
　　“他是修罗。”她开口解释，却不想胸中忽的一闷，心知不妙，尽管她已努力护住心脉，但自知快到极限了。
　　显然，罗刹和修罗也注意到了她的不对劲，但却不敢贸然的出手相救。因为若没有办法一举护住她的心脉，只会更糟，而以两人中任何一人的能力要想冲破寄麟微那一掌所形成的禁制几乎是不可能，再者，由于二人的内功完全是两个派系，这也杜绝了联手的可能。
　　终于，她最后的三分护体真气也被冲散了，血先是顺着嘴角丝丝淌下，须臾，便大量涌出。五脏六腑好似要爆开来一般，这种痛苦让她几乎要晕过去，但她明白目前的处境。因此在安全之前，自己还不能失去意识。
　　“修……咳咳……修罗……你……回去……不要暴露……”一开口，血涌的更凶了，胸腔中隐隐传出的剧烈痛楚更是让她连呼吸也变得短而急促，若非背倚着树干，她早支撑不住自己愈来愈显沉重的身体了。
　　“可是——”他知道她在顾虑什么，但当前的情况叫他如何能放心离开。皱着眉刚想反对，却被一道突如其来的清亮嗓音打断。
　　“我看苏公子还是回去较为妥当。”一道清亮的嗓音毫无预警的响起，说话的人浅笑盈盈，信步而来，被林间荆棘挂破的袖沿与下摆丝毫未让他看起来有狼狈之象。
　　“……”修罗未答话，只是警敏的望着来人，而罗刹更是上前一步当在莫紫泠之前。
　　凌风？内伤使她的知觉变得异常迟钝，当她意识到刚刚那道声音的主人是谁时，清淡而熟悉的草药味已紧紧围裹住了她。没事了……她知道，突来的放松让她瘫软在了让她心安的臂弯之间。
　　“每次都这样，你不把自己弄伤不甘心是不是！”为她护住心脉后，他气恼的咕哝，末了又重重的叹了口气。
　　“她交给我便可，苏公子先回闲云庄，而云织……不，应该是花公子，你如不放心大可与我同去。”冷淡而平缓的语调，虽非命令，但却自有一种不可违抗之意。
　　扬手间招来一只雪白的鹦鹉，纤长的尾羽闪着霜凌般的芒耀，两点乌黑的小眼灵动而澄澈，它颇具灵性的在凌风身边盘旋几圈，便发出阵阵婉转的啼鸣，边飞边以声带路。凌风抱着怀中失去意识的人儿大步跟上，罗刹一愣，赶紧施展轻功尾随而去，虽然不知道唐门门主与鬼王之间有什么瓜葛，但能确定他确实没有恶意。
　　瞪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尽管心有不甘但也只能咬牙忍住，修罗注视了良久，直到三人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视线之外才转身回去。
　　罗刹跟着凌风在林子里穿行了一炷香的时间，依然没看到目的地，对方看似轻松的迈步却要他使全力才能追赶上。
　　“他没事。”走在前面的凌风忽然丢出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谢谢。”罗刹微微一颤垂下眼眸，眼前似乎晃过一抹淡淡的影子，那个人，也许再也不想见到自己了吧。想着，心中的悲凉与凄哀便无法止住的倾泻而出。
　　“不用谢我，是你自己不想要他的命。”那一刀避开了所有重要的脏器，被刺的人就算想死也还要花点功夫。以寄飏的身体底子，用不了七天就又能活蹦乱跳了。
　　罗刹闻言不语，只是埋头跟着。沉默时的时间总是显得特别漫长，漫长到他都不清楚自己到底像这样跟在唐门门主身后飞奔了多久。
　　“罗刹，我们面前的那块石壁你看见了没？”
　　三人置身于昏暗潮湿的洞穴之中，洞穴不大，此时已是到了最深之处。
　　“看见了。”罗刹有点纳闷的看着眼前那片凹凸不整的洞壁，不觉得与其他地方所见的有什么不同。
　　“左上有块方形岩石，我要你运足内力按下它。”
　　罗刹抬头，果然在六尺高的地方发现一块质地与周围岩石没有丝毫差别的方石，混迹其中竟然难以发觉。他足下轻点，未及换下的纱质裙衫漫然翩飞，最后如一只彩蝶般优雅的附在岩壁之上。
　　随着方石一寸寸地陷入壁内，整个石壁缓缓向后退去，露出一个神龛。凌风扯下胸前的一块玉璜，摸索着放入神龛。少顷，地上出现一条信道，他抱紧怀中的人小心地走了进去，罗刹紧随其后。
　　经过漫长的黑暗，当脸上再次感受到阳光的温暖时，罗刹被眼前的景致迷住了。这里仿若是瑶池仙境，美丽静谧得令人难以置信，明明现在已是冬季，这里却因遍布的温泉而显得湿暖。一道木制的九曲桥凌空架在温泉之上，雾气氤氲缥缈，似有似无，手抓不住，面却可感。桥前竖着方石碑，上面刻着四个篆书大字——水月别洞。
　　凌风移步桥头，从一个形制与外面一般无二的神龛内拿出玉璜，与此同时，信道的门在瞬间合上。
　　“属下追影叩见门主。”一个模糊的影子在轻烟缭绕的木桥之上一闪而过，眨眼间便跪在了凌风跟前。
　　追影是当年凌雪韵随嫁的一个贴身护卫，而这里原是济南凌家的一处产业，自从凌家与千结庄一同被一场大火毁去后，这里便由凌风继承了。由于本就处隐蔽之地，加之也不算不上大，凌风就派这个始终对凌家念念不忘的老家臣来看守。
　　“快去把我住的屋子整理出来，另外再打扫四个客房。”

　　临渊带着莫如烟出现在水月别洞时，天色已近黄昏，为他们开门的是一名清秀俊雅的少年。少年带着两人穿梭在一道道木桥，终于到了主屋外。
　　“罗刹麻烦你再去取桶泉水放在门外。”隔着门，凌风扬起清灵的声音，“是临渊和如烟姑娘吗？”
　　“临公子还是在外面侯着较为妥当。”罗刹挡住欲与莫如烟一起进去的临园，淡淡地说道，不理会对方投来的不解的眼神，他径自打水去了。
　　“千面人，别担心，有我在不会有问题！”莫如烟给了临渊一个坚定了眼神，转身推门入内。
　　封闭的房间里弥漫着浓浓的草药味，屋子四角各燃着四盆不同的药材。
　　知道莫如烟进来了，凌风一弹指，桌上的白烛“噗”的一声串出橙黄的细焰。微弱的烛光漫然散开，如烟总算把一切看清楚了，但也被眼前的景象骇到了。
　　莫紫泠躺在白色的丝褥上，赤裸的身躯上似乎还覆着一层薄薄的紫黑色汗珠，凌风坐在床边轻轻为她擦拭，手中的帕子早被染成了淡淡的紫色。

　　“怎么会这样？”医者的本能使得如烟很快便从一开始的震惊中恢复了过来，她上前扣住莫紫泠的手腕，但号得的脉象却让她有些不知所措，“天仙子不是只产于回鹘的一种剧毒吗，怎么会出现在中原！”
　　拉过一条薄被盖住昏迷中的人儿，凌风起身，摸索着把四盆燃着的药材熄灭，然后打开所有的窗户，让屋内的草药味散去。
　　“紫儿应该是在闲云庄中被下的毒，由于天仙子通常是在食用后第三天才会发作，而照目前的情况看来，她在前天一定吃了掺杂毒药的茶水或者食物。”扶着帘栊，凌风淡淡的声音一如方才缭绕的轻烟。若只是内伤，那根本算不上难题，若单是中了天仙子，他也有办法，但两者同时发生，他恐怕也是回天乏力了。
　　“……先疗内伤……不行……”治疗内伤所使用的药物都会催发目前毒性还在潜伏中的天仙子。莫如烟细眉紧锁，脑子乱成一团。
　　“那可否先解毒？”她思来想去好像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不行！”凌风一口否决，“天仙子的毒性绵长，就算配置出了解药，每日一颗，也要半个月才能完全根除毒性。而且解毒的过程中中毒者体内的真气会极其不稳定，以紫儿现在的样子，她根本过不了这个关。”
　　“但一边治疗内伤一边解毒更是不可能啊，除非有什么办法先压制住毒性，这样的话还可以先解决内伤的问题，然后再考虑解毒。”但要暂时控制住天仙子的毒性谈何容易！
　　一时间，屋内一片安静，如烟颓然的坐在床沿，而凌风则定定地站在窗边，修长的手指在棂木上来回滑动。忽然，他手一缩，皱着眉把中指放入口中，被木刺划伤的手指在口中散出一股淡淡的腥甜味儿。
　　“啊……有了。”凌风若有所思地笑了笑，道，“我有办法了。你只管医治她的内伤，至于天仙子，交给我便成！”
　　莫如烟猛然抬头，不可置信的看着凌风，久久的不说话。
　　“好。”她深吸口气，“但我必须知道你是怎么控制毒性的，不然可能会出现药物相克的现象。”
　　“笔墨。”凌风微微一笑，走到桌前。接过莫如烟递过来的笔，缓缓地在纸上写着。虽然目不能视，但他写的极其仔细，乍的一看倒也算工整。
　　未干的墨迹散发着淡淡的冰片幽香，软宣上那些略显生疏的字体看的莫如烟惊呼出声——
　　“天母草和云仙根怎么可以？！”她一把按下方子，凌风的这副药方若是对于一般的中毒者或许可以用，但……“二姐有内伤，如果服用了这些性子太烈的药只会适得其反！”
　　“你所言不错，只不过我并没有说这些药是用来服食的。”他把笔丢一边，闲适的靠上桌边的交椅，“水月别洞中的这眼温泉乃集天水地源交汇而形成，如引其水，配以这些药材制成浴汤，使人浸泡其中，不但有助于抑制天仙子之毒，对治疗内伤也有益处。”
　　闻言，莫如烟恍然大悟，只是这张方子上的每一味药都非寻常药房所能见到，而且药浴所需的药材是一般汤药剂量的六倍，这价格且先不说，光光要集齐就是个难题。
　　适时，敲门声响起，他懒懒的蜷缩在交椅上，仿若理所当然般的差遣起莫如烟，“应该是罗刹送泉水来了，你去把它提进来。”
　　“嗯？为什么是我去？”
　　“不是你还有谁，难不成你想欺负我这个瞎子吗？”
　　“……”
　　于是乎莫如烟认命的担起这件不应当有女子来做的粗活，而刚刚冒出的敬佩之情也迅速归零。

　　莫如烟不得不承认，在对毒性的控制上，凌风的确已到了她难以望其项背的境界，而唐门的财力之雄厚与人脉之广更是令她乍舌，寻常人家哪能在短短的一天内集齐这些名贵异常的草药？
　　“二两四钱天母草，一两云仙根，四两三钱白荀子。”凌风掬起一捧淡褐色的药汁，放到鼻下嗅了嗅，示意站在一边的莫如烟继续向浴桶中添加草药。
　　他直起身子，穿过层层垂纱，淡色的锦被裹着的苍白躯体被轻轻抱起，指掌之间的滑腻与冰凉另他皱眉。小心的把她放入浴桶之中，左手上早就包扎好的伤口因为使了力而渗出丝丝鲜血，艳红与纯白的交织，妖异而夺目。
　　“你的手真的没事吗？”如烟古怪的看着他，今儿个早上一来，便见他四指之上缠着白色的绷带，问他受伤的原委，他只是推托说是不小心被利器割伤。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说伤就伤，而且一伤伤了四个指头，这不是很不可思议么？
　　“没事。”他忽略指上传来的痛楚，展眉一笑。
　　没事才有鬼，如烟在心里嘀咕，好歹她也是个大夫，这么一点小伤怎么可能愈合的如此之慢！难不成他有什么怪病？于是她开始自顾自的在脑海中搜寻有关的病症。
　　“我这法子，至多只能压制这毒一个月，时间紧迫，你好好把握。若有什么需要，尽管与我讲。”试了试水温，他满意地点头。
　　“有几味药材只有长白山下的仁福园才有，且从来不出售……”她说到一半，见凌风递了面玉牌子过来。
　　“山下五里外一家叫龟鹤堂的药铺子，药店的老板看到这面玉牌就会明白，你要什么，他自然会帮你办妥。”

作者有话说

　　补完……
这个学期快结束了，期末备战再次拉响，可怜我的那幅油画，今年不加班加点是完不成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