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婚后晴》一时七刻

62、婚礼 九月末的海

　　九月末的海市，暑气褪尽，风里已经带上了桂花的甜味。

　　紫金山顶的婚房里，徐默醒得很早。

　　她其实没睡踏实，半梦半醒间总能听见窗外有风。等她真正睁开眼时，天已经大亮了，阳光从落地窗泼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金箔。

　　身边的位置是空的，但床单上还残留着邱北煊的体温。她还没来得及坐起来，卧室门就被轻轻推开了。

　　"醒了？"邱北煊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温水，身上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黑色长裤，头发还有些湿润，像是刚洗过澡。

　　"嗯。"徐默应了一声，声音还带着刚睡醒时的软糯。

　　邱北煊走过来，把水递给她，然后在床沿坐下，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枚缠枝纹的钻戒上，眼神软得一塌糊涂。

　　徐默见了，轻声说："今天要戴新的，就先把它摘下了。"

　　"嗯。"邱北煊拉过徐默的左手，拇指在她的无名指根部摩挲，那里有一圈浅浅的戒痕，看得他心间一动，低头落下一个吻。

　　"睡得好吗？"邱北煊一边问，一边伸手捋了捋徐默脸颊上的碎发。

　　"嗯，就是有点……"徐默顿了顿，没把"紧张"两个字说出口。

　　邱北煊却懂了，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声音低沉温柔："我也没睡好。"

　　两人对视了一秒，同时笑了。

　　上午的流程安排得很紧凑。化妆师和造型团队九点就到了，随行的还有苏姨工作室派来的一个助理，专门负责帮徐默穿戴婚纱和头饰。

　　徐默站在镜子前，任由造型师将她的头发盘起，留出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耳垂上是一对极简的珍珠耳钉，和裙摆上的珍珠呼应。

　　当洁白的头纱缓缓落下时，徐默从镜子里看见了站在门口的邱北煊。

　　他今天穿了一套定制的象牙白西装，像是从她裙摆上那朵白茶花里借了一缕光。剪裁克制而现代，肩线干净利落却不显硬朗，腰身收得恰到好处，整个人挺拔得像一株修竹，却又因这浅淡的色调而透出几分温润的书卷气。

　　"可以进来了。"造型师笑着对他说。

　　邱北煊走过来，脚步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他在她身后站定，从镜子里看着她，良久才开口，声音有些哑："好看。"

　　徐默从镜中和他对视，唇角弯起："你也是。"

　　"紧张吗？"他问。

　　"好一点了。"她如实回答。

　　邱北煊伸手，很轻地碰了碰她的头纱，指尖顺着纱料的边缘滑过，像在确认这不是梦境。

　　"我也是。"他说。

　　婚礼的场地选在了海市郊外一处私人庄园。那里有一片很大的草坪，背靠湖泊，远处能看到山的轮廓。

　　下午六点，仪式正式开始。

　　徐默没有选择父亲牵她入场，她挽着邱北煊的手臂，从草坪的入口走向仪式台。

　　宾客席上，邱正坤坐在第一排正中，身旁是双方父母，全神贯注地看着两人缓缓走上仪式台。

　　夏知惜和温辞坐在第二排，夏知惜眼睛亮得惊人，今天穿了一条藕粉色的礼服裙，手里举着手机，镜头一直跟着徐默。季明月和秦景坐在她旁边，季明月穿着一身浅紫色的长裙，安静地笑着，眼眶微红。

　　后排的座位上，洛明川、商言澈、晏泊简和楚淮时并排坐着。

　　洛明川难得穿得正经，还打了一条深蓝色领带，头发被他染回了黑色，看起来精致顺眼不少。他神情兴奋，小声对身旁的商言澈调侃道："你看邱北煊那表情，从前什么时候见他笑得这么开心过。"

　　商言澈垂眸看了他一眼，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转头安静地看着前方，声音很轻地说："和爱的人结婚，应该就是这样吧。"

　　晏泊简和楚淮时相视一笑，安静的看着台上的两人。

　　一旁的陆梓桉和林槐唇角微微上扬，注视着在台上站定的邱北煊和徐默。

　　晏怀琛看了一眼身旁的罗欣苒，见她眼含热泪，一副感动到不行的模样，唇角微微抽搐。

　　"看什么看！"罗欣苒感受到他的目光，转头瞪了他一眼。

　　晏怀琛立马认错："没什么，你继续。"

　　苑庭深眉头微皱，看着台上的两人有些出神。许沫拒绝了来参加婚礼，虽然说是有品牌活动要参加，但苑庭深明显感觉到她不对劲，似乎有什么东西脱离了他的掌控，让他心中止不住的烦躁。

　　苑庭深的目光从邱北煊和徐默的身上落到台下的苏琪和邱逸兴身上，露出一抹轻嘲的笑，转身离开了。

　　沈砚修和祁妙坐在另一侧。祁妙今天穿了一条深蓝色的修身长裙，头发盘成一个复古的发髻，耳垂上那对蓝宝石耳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她靠在沈砚修肩膀上，小声笑道："你看徐默，美得我都想嫁给她了。"沈砚修面不改色地按住她的手，低声道："闭嘴。"

　　仪式台前，司仪是邱北煊特意请的一位老朋友，说话不煽情，不套路，只问了两个问题。

　　"邱北煊先生，你愿意娶徐默女士为妻，从今天起，无论健康或疾病、顺境或逆境，都爱护她、尊重她、守护她，直至生命尽头吗？"

　　"我愿意。"邱北煊的声音很稳，没有一丝犹豫。

　　"徐默女士，你愿意嫁给邱北煊先生为妻，从今天起，无论健康或疾病、顺境或逆境，都支持他、陪伴他、与他共同面对人生的风雨，直至生命尽头吗？"

　　"我愿意。"徐默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司仪笑了，从助手手中接过两枚婚戒，耀眼的钻石在夕阳余晖的映衬下发出夺目的光彩，这是苏家在这三个月里专为徐默和邱北煊设计的，内侧刻着彼此的名字缩写。

　　邱北煊先拿起徐默的那一枚，托起她的手，动作缓慢而郑重地将戒指推入她的无名指。指环贴合皮肤的瞬间，他低头，在她手背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徐默拿起他的那一枚，同样缓慢地戴上。两人的手指交握在一起，戒指相碰，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现在，我宣布你们正式成为夫妻。新郎，你可以吻你的新娘了。"

　　邱北煊低头，徐默仰脸。

　　这个吻很轻，像花瓣落在水面上，分开时，徐默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脸颊泛起一层薄红。

　　草坪上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像潮水一波一波涌来。

　　仪式结束后是露天酒会和晚宴。

　　徐默换了一套香槟色的缎面礼服裙，邱北煊则换了一套黑色西装。徐默挽着邱北煊的手，端起酒杯去敬酒。

　　邱北煊靠近徐默耳侧，小声说：“放心喝，你杯子里装的是饮料。”

　　徐默眼睛微微睁圆了些，看向邱北煊，见他含笑点头，心间一暖，脸色扬起一抹灿烂的笑容。

　　夏知惜拉着徐默的手不放，絮絮叨叨地说："你居然嫁人了！我还以为你要单身一辈子呢！"

　　季明月在旁边笑："你少说两句，人家今天是新娘子，耳朵都要被你吵聋了。"徐默任由她们调侃，只是安静地笑着。

　　陆梓桉和林槐并肩举杯，含笑朝两人道："新婚快乐。"

　　邱北煊和徐默笑道："多谢。"

　　举着相机跟着邱北煊和徐默满场跑的苏信，在见到陆梓桉的时候，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僵，抿着唇喊道："梓桉哥。"

　　陆梓桉神色淡淡地点了点头。

　　徐默和邱北煊跟到场的嘉宾们依次交谈，她的脸上带着那种被幸福泡透了之后的、挡都挡不住的柔和。

　　然后她在人群间隙里看到了他。

　　凌穆清站在靠近出口的香槟塔旁，没有往前挤，也没有刻意躲藏。他就站在那里，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整个人像一块被打磨得过于光滑的黑曜石。

　　端木雅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依旧是一身白色长裙。徐默忽然意识到，端木雅似乎只穿黑白两色的衣服。此刻她一只手轻轻搭在凌穆清的小臂上，眼神平静地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徐默身上时，微微颔首，算是一个礼貌的示意。

　　徐默脚步顿了一下。

　　邱北煊察觉到了，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然后什么都没问，只是揽着她腰侧的手轻轻收紧了一下，是一个无声的"我在"的动作。

　　徐默深吸了一口气，对邱北煊低声说："我们去打个招呼。"

　　邱北煊看着她，点了点头，两人朝他们缓缓走过去。

　　"穆清哥。"她走到他面前，声音很平静，像在叫一个普通的熟人。

　　凌穆清垂眸看着徐默，从她头发盘起来的弧度，到她无名指上那枚耀眼的钻石戒指。他的目光在她戒指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回到她脸上。

　　"恭喜。"他说。

　　只有两个字，声音很稳，听不出什么波澜。

　　"谢谢。"徐默笑了笑，轻声回道。

　　然后是一段很短的沉默。

　　端木雅适时开了口，语气淡淡的，却意外地没有攻击性："今天很漂亮。"

　　"谢谢小雅姐。"徐默唇角微微上扬，含笑说。

　　然后又是沉默。

　　徐默感受到手心里邱北煊的温度，心中安定，看着眼前的两人，忽然笑了。

　　"穆清哥，小雅姐，"她说，"你们也要好好的。"

　　凌穆清看着她那个笑容，喉结轻微地滚动了一下。他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邱北煊和凌穆清对视了一眼，轻轻点头，道了句"你们随意"，带着徐默转身离开了。

　　凌穆清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宾客之间。端木雅在他身旁，声音很轻："走吧。"

　　凌穆清"嗯"了一声，收回目光，然后跟着她往外走。

　　经过香槟塔的时候，他停下，拿了一杯，没有喝，只是看着杯子里细密的气泡一个个往上浮，然后破裂。

　　端木雅等了他几秒，没有催促。

　　凌穆清最终把那杯酒放回去了，没有喝。

　　两个人并肩离开了庄园。门外夜色正好，风很轻，远处的喷泉在灯光下泛着粼粼的光。

　　晚宴结束后，宾客陆续散去。

　　邱北煊和徐默送走最后一批人，回到紫金山时已经是深夜了。他们没有立刻回房间，而是上了天台。

　　夜空很干净，星星比城里任何时候都亮。

　　"看，"邱北煊指着天边，"北斗七星。"

　　徐默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七颗星排成一柄勺子，安静地挂在夜幕上。

　　"商言澈说今晚适合观星。"邱北煊牵着徐默站到那台天文望远镜前，轻声问，"要看看吗？"

　　"好。"徐默凑到目镜前，一颗一颗地辨认着，每认出一颗就小声惊呼一下，像发现了什么宝藏。

　　邱北煊站在她身后，手轻轻搭在她腰侧，低头看她专注的侧脸。她的睫毛在星光下投出细密的阴影，鼻尖有一点点反光，嘴唇微微张开，像在惊叹什么了不起的事情。

　　"找到了。"她突然说。

　　"什么？"

　　"天蝎座。"她让开位置，示意他也来看看。

　　邱北煊低头看了一眼，然后直起身，没有继续看星星。他看着她，眼神很深。

　　"怎么了？"徐默问。

　　"星星很好看。"他说，"但你更好看。"

　　徐默笑了笑，靠进他怀里。天台的栏杆有点凉，但他的怀抱很暖。

　　"邱北煊。"

　　"嗯？"

　　"以后每年今天，我们都回来看看星星好不好？"

　　"好。"他毫不犹豫地答应，"每年都来。等我们老了，走不动了，就在这里放一把躺椅，一起看。"

　　徐默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脸上的笑意渐深。

　　夜风渐凉，两人却谁都不想动。远处湖面上偶尔有鱼跳出水面，发出一声轻响，然后又归于平静。

　　"回去吧？"过了许久，邱北煊轻声问。

　　徐默轻轻点头："嗯。"

　　邱北煊牵着她往回走，天台的门关上之前，徐默回头看了一眼夜空。星星还在那里，安静地闪烁着，像无数个沉默的见证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