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婚后晴》一时七刻

44、我从未喜欢过别人 徐默心间一

　　徐默心间一震，之前被她压下去的那个猜测又骤然浮了上来。她抬眸看向邱北煊，直直撞进他的眼睛里。

　　那双眼睛里有太多东西，是她从前从未认真注视过的。

　　"你……"

　　"轰——轰隆隆——"

　　窗外一道闪电劈过，瞬间的白光将两人的脸照得清晰无比，像是生怕他们错过彼此此刻的表情。

　　"你没有半分察觉吧？"邱北煊笑了，嗓音温柔低沉，带着一丝自嘲。

　　"我……"徐默快速眨了眨眼，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见她这样，邱北煊缓缓笑了，摇头道："没关系，我也没有察觉到。"

　　"嗯？"这话徐默听不懂了。

　　"你的关注点总是在夏知惜身上。"邱北煊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久远的事实，"我就忍不住想，夏知惜到底有什么好的，让你的眼睛再也看不到别人了。"

　　"我看啊看，看得久了，你就以为我喜欢夏知惜。于是，在你那些微妙神态的引导之下，我也就这样以为了。"说到这里，他真的笑出了声，笑声很轻，却带着说不出的涩意。

　　徐默却笑不出来。她只是静静地、目不转睛的看着他。

　　"直到我看见宋逾白出现在你身边。"邱北煊的语气沉了下去，"他对我的敌意来得莫名其妙，我也不知为何看他万分不顺眼。"

　　哪怕此刻提起那个人，他仍能清晰地忆起那种感受。

　　"那个秋夜，我看见你们站在路灯下并肩的身影。我看见他抬手为你整理头发。"那是和当年看着夏知惜与温辞在一起时，完全不同的感受。

　　那是酸涩夹杂着伤痛，是遗憾，是悔恨。

　　"我那时才恍然，原来我看向夏知惜的每一次目光，不过都是沿着你的视线罢了。"只是那一秒钟的目光转移得太快太快，快到无人察觉，快到连他自己都没来得及分辨。

　　听着这些话，徐默的心跳得越来越快，快到她自己都能听见。她还是无措的，只会下意识地道歉："抱歉，我没想到……"

　　邱北煊伸手，轻轻捂住了她的嘴，摇了摇头："我说过了，你不用对我道歉。在我这里，你从来没有做错什么。"

　　"跟你说这些，是因为天聊到这里了，我也不想你再误会我之前喜欢夏知惜，这不利于我们夫妻感情的培养。"说完，他笑了，缓缓松开了手。

　　徐默一直都知道邱北煊对待这段婚姻很认真。可她没想到，他早在那么早的时候，目光就已经落在了她身上。

　　她确实误会过他喜欢夏知惜，也因为这个原因，她曾经犹豫过是否要答应这场婚姻。可如今他把一切都解释得清清楚楚，她的心里却不是轻松，而是被一种更沉的东西压着。

　　徐默的脑子里很乱，她的眼睛还在看着邱北煊，实际上脑子里却什么都没在想。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里面好像很空，又好像很满。

　　此刻太安静了，邱北煊的声音一落，她耳边就只剩下窗外的雨声和自己擂鼓般的心跳。二者此起彼伏，像在合奏什么她听不懂的曲子。

　　然后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响了起来，不带什么情绪：

　　"邱北煊，所以你是喜欢我的吗？"

　　所以才会有三年前那个醉酒之后的吻。

　　所以才会在重逢的第二周就找她结婚。

　　邱北煊涂药的动作缓缓停了下来。他再一次抬起眼睛，和徐默对视，轻轻呼吸了一下，才开口，嗓音里带着一丝苦涩："如果我说是，你会怎么做？"

　　"我……"徐默张了张口，却发现脑子里还是一片空白。她的目光难得慌张起来，下意识想躲开他的视线，却又被某种莫名的力量钉在原地。她没躲成，见他还在安静地等，只好轻声说了一句："我不知道。"四个字，满是迷茫。

　　邱北煊放下手里的棉签，抬手朝她的脸侧靠过去。却在即将触及时停了一瞬，像是在确认什么。见她没有躲避的意思，这才轻轻将掌心贴上了她的脸颊。

　　"所以，我们先把这个问题放一放。"他的声音喑哑低缓，像窗外渐渐小了的雨，"今晚的谈话，你只需要记住一句就好。"

　　徐默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些，刚刚还迷茫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那是一个认真倾听的眼神。

　　邱北煊看着她微微仰头、乖乖听话的模样，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开口时，声音像雨滴落在水面上，在她心中泛起一圈一圈的涟漪，余波漾到指尖，有些微微发麻。

　　他说："我从未喜欢过别人。"

　　徐默心间一震，直勾勾地盯着他，嘴上却下意识接了一句："其实我不在意这个的……"你不用特意解释。

　　他们都是二十多岁的成年人了，从前喜欢过谁都很正常。况且他们只是结婚搭伙过日子而已，不需要在意彼此心里装着谁。

　　徐默说出这句话时，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提醒自己。

　　他们，本该如此的。

　　邱北煊闻言，唇边挂上一抹浅笑："如果那个人是其他人，我当然相信你不会在意。但如果那个人是夏知惜呢？"

　　他的眼眸清亮，看向她的目光里满是笃定，像是一把钥匙，精准地插进了她心里那把锁。

　　徐默一顿，竟然没有办法立刻回答。

　　邱北煊露出一个了然的神情，温声道："你若真的不介意，当初就不会问我，是否是因为夏知惜的关系才选择了你。"

　　他注视着她的眼睛，语气诚恳又坚定："我只是想让你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知道，我选择你，只是因为你，和其他人都没有关系。"

　　说完，他不再等她答话，低头将药膏收好，然后揽过她的肩，一把将她打横抱起，轻轻放到了卧室的床上。

　　徐默陷进柔软的床里，感受着邱北煊掌心残留的温度。那温度比常人要高一些，烫得她心口发麻，一时间她什么也想不了了，只下意识拉着他的手叮嘱："你快去换身干净的衣服吧，身上都湿透了，小心感冒。一会儿去冲一包感冒药喝了，预防一下。客厅桌上我放了保温壶，里面有热水。"

　　"好。"邱北煊应下，顿了顿又道，"你困了就睡，不用等我。"

　　徐默笑了笑，没应话，只是轻轻推了推他的手臂，催他去换衣服。

　　邱北煊反手握了一下她的手，才缓缓松开，转身带上了门，去了浴室。

　　等邱北煊换完衣服回来时，徐默正靠在床头，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徐默每次遇事不决的时候，就喜欢看书，因为书里总会告诉她很多道理，告诉她该怎么做。

　　而现在她想知道的是，如果邱北煊从大学时就开始喜欢她，她该怎么办？

　　这份爱太沉重了，她能稳稳接住吗？能给予他同等的回应吗？

　　作为朋友，邱北煊优秀又仗义；作为丈夫，他细心又负责；而作为爱人……他似乎也无懈可击。

　　他没有把话说透，也没有逼她给答案。甚至如果她今晚没问出那个问题，她大概率还能继续以"搭伙过日子"的心态蒙混下去。

　　但徐默做不到，对于蛛丝马迹，她从来都是要么漠视，要么直视。大学时她选择了漠视，而今晚她选择了直视。可最后，在没有得到一个明确答案的前提下，她竟然选择了逃避，这实在不像她。

　　其实她从小就是个喜欢逃避的人。这些年她不停地逼自己成长，逼自己勇敢。

　　可为什么不肯和别人交朋友呢？

　　不过都是因为她想逃避。

　　时隔多年，徐默再一次直面"爱情"这个命题，还是不可避免地想起了那个人。

　　在她软弱时教她坚强的人，在她懵懂时教她是非的人，那个她情窦初开时喜欢上的第一个人——穆清。

　　她记得小学四年级的时候，班里有个男生特别爱捉弄她，在她的本子上写写画画，扯她的头发，或者在过道上拦着她要走的路。

　　这些事发生时，她觉得烦，觉得难堪。但周围的同学却不这样看，他们只会一边起哄一边露出暧昧的表情。

　　徐默心中烦闷，去找了穆清。

　　"哥哥，同学们说他总来招惹我，是因为喜欢我才这样做的。"

　　"他招惹你的时候，你开心吗？"

　　"不开心，我很生气。但是大家都在笑，说他是喜欢我才会这样对我。"

　　"那不是喜欢。"那时候的穆清声音还很少年，却已经有了笃定的力量，"真正喜欢你的人，是不会做出让你不开心的事的。"

　　"至于其他人，他们只是想看热闹而已，不用听他们说什么，听你自己心里的想法。"

　　徐默觉得他说得很对，重重点了点头，把这句话牢牢记在了心里。

　　后来再见到那个男生时，他果然不再那样做了，还老老实实跟她道了歉。徐默也是后来才知道，原来他被凌云请去画室“上课"了。

　　而邱北煊呢？

　　徐默和邱北煊的相处很舒服。他尊重她，但徐默其实能感觉到，他对她有些小心翼翼。她之前以为是因为大学时她生的那场病，让邱北煊误以为她是玻璃体质。但现在看来，或许是因为他喜欢她？

　　想到这里，徐默心里突然涌上一丝甜意，眉眼松动了些，唇角无意识地微微扬起。

　　"在看什么？笑得这么开心。"邱北煊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邱北煊本来还担心徐默会因之前的对话而尴尬，没想到推开门就看见她盯着手机，眉眼弯弯，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他松了一口气，只当这是平常的夜晚，含笑随口问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