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婚后晴》一时七刻

41、端木雅 花店的装修

　　花店的装修一直是徐默亲自盯着的。整体风格温柔安静，色调柔和，走进来的人会不自觉地放慢呼吸，像是进入了一个与世隔绝的桃源。

　　邱北煊陪她剪了彩，叮嘱了几句，便驱车去了公司。徐默则留在店里，一朵一朵地检查今天到店的鲜花。

　　最后她停在了那几束栀子花前，花瓣上还沾着清晨的露水，洁白得近乎透明。她很难不对它们偏心，这些是邱北煊种在碧水湾的栀子花，今早刚摘下来，第一时间送到了店里。

　　上午十点左右，店里接到了第一笔订单：一束栀子花，一束茉莉花。地址栏写着：浮生广场喷泉旁，放那儿即可，会有人取。

　　徐默和店员李雯丽一起将它们包好，用白绿色的丝带系成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小默姐，我去送吧？"李雯丽主动请缨。

　　"不用了，备注上写了让我送，还是我去吧。"徐默抱起那两束花，"你好好看店，我很快就回来。"

　　今天的天气很好，晨风清凉，太阳还没完全升到头顶，温度恰到好处。广场上人来人往，喷泉的水声哗哗作响，不时传来几声汽车的鸣笛，引得路人皱眉。

　　徐默按照备注将花放在了喷泉边缘，环顾四周，并没有看到前来取花的人。但她没多想，转身准备回店。

　　就在她转身的刹那，余光里一道白色身影掠过，牢牢抓住了她的视线。

　　是她。

　　徐默心间一颤，眉头微蹙，目光黏在了那个穿着白裙的女人身上。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抬脚跟了上去，没注意到周围的人群在一点点变稀，街道在一点点变窄，直到脚下变成了坑洼不平的石板路，两侧是斑驳的老墙。

　　那个女人很警觉，几次险些甩掉徐默。但徐默凭着记忆里那个模糊的轮廓，以及她走路时肩膀微微倾斜的角度，越来越确信她的身份。

　　徐默的心里有千言万语想问，可等她追到巷子深处时，那道白影已经不见了。

　　徐默有些丧气，正准备原路返回，远处忽然传来闷响声，像是拳脚落在□□上的声音，夹杂着几声压抑的痛哼。

　　刚刚进这条巷子的，只有那个人……

　　徐默心头一紧，循着声音快步跑过去。拐过弯，果然看见那个白裙女人和四五个人缠斗在一起。她身手利落，但对方人多，她后背已经挨了一下，踉跄着往前扑了一步。

　　"小雅姐，小心！"

　　徐默看见其中一人抄起一根铁棍，正要往她背上砸去。她来不及多想，出声提醒的同时，一个箭步冲上去，侧身一脚踢在了那人的手腕上，铁棍"哐当"落地。

　　端木雅趁机一个回旋踢，放倒了面前的人，抽空回眸看了徐默一眼。虽然容貌变了许多，但从她出手的招式和那份狠厉劲儿，几乎是瞬间，端木雅就想到了一个人。

　　凌穆清的小青梅，徐默。

　　两人的合力之下，那几个人很快倒了一地。端木雅立在巷子中央，掏出手机发了条短信，这才腾出空来看向徐默。

　　"你帮了我，我应该谢你。"她的姿态依旧骄傲凌厉，和十二岁那年留在徐默记忆里的样子如出一辙，"不过若不是你鬼鬼祟祟地跟着我，我也不会拐到这条巷子里来。"

　　徐默轻轻摇头，她不在乎端木雅谢不谢她，她只想确认一件事。

　　"小雅姐，我不是故意跟踪你。"她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声音是难得的急切，"我只是想知道，穆清哥他在哪儿？"

　　端木雅的目光落在徐默脸上，复杂难辨。她红唇轻启，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了一句看似无关的话："徐默，你不该来海市的。"

　　"穆清哥在海市？"徐默的情绪罕见地有了起伏，她上前一步，追问道，"他当初是和你一起走的，如今……应该也还是和你在一起吧？"

　　"他现在不想见到你。"端木雅扫了一眼地上呻吟的几人，声音很轻，却像刀子一样落在徐默心上，"今天你我没见过，记住了。"

　　徐默听懂了，眼眶却一下子红了，她意识到他们活得远比她想象的凶险："他们为什么要打你？你们……很危险吗？"

　　她不知道为什么，端木雅从未在她面前伪装过什么。

　　端木雅眉梢一挑，一字一句，像在宣判什么："徐默，从他离开宜城开始，你和他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了。见面不识，就是你们最好的结局。"

　　"小雅姐，为什么？"徐默这么多年的执念，不过就是想亲口问穆清一句。

　　端木雅的目光落在了徐默左手的无名指上，那枚素圈戒指在巷子昏暗的光线里依然显眼。

　　"你结婚了吧？"

　　她本来不想说得这么直接，凌穆清和徐默之间的事，轮不到她来置喙。但眼下他们的事正到了最关键的时候，绝不能让徐默这个变数影响到凌穆清。

　　徐默一愣。

　　"就算你现在找到他，又能做什么？"端木雅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冷静。

　　徐默的长睫轻轻颤了颤。

　　"和你的老公离婚，再跟他在一起吗？"

　　"不是的！"徐默连忙摇头。她没有想和邱北煊离婚，从来没有。

　　"我只是……"她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只是把他当哥哥，我担心他的安全。"

　　端木雅看着她那副茫然又执拗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嘲弄，红唇微扬："那你可以放心，他现在远比从前厉害，安全得很。"

　　徐默还想说什么，端木雅却已经转身。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步伐优雅得像一只骄傲的白天鹅，全然看不出刚刚徒手放倒三个人的狠劲儿。

　　"走吧，我送你出去。"

　　徐默看了一眼地上那些人，还是有些不放心："那这里……"

　　"会有人来处理。"端木雅的声音从前方悠悠飘来，不带一丝波澜。

　　徐默默默跟在她身后，两人一路无话，只有高跟鞋的嗒嗒声在狭窄的巷道里回荡。

　　今天的重逢像一场梦，徐默站在巷口，望着外面熙攘的街道，久久没能回神。直到花店打烊，邱北煊发来消息说在门口等她，她才将穆清和端木雅从脑子里暂时剥离，对着眼前这个真实的男人说了一句："你来了。"

　　邱北煊牵着她往车那边走，随口问："今天生意怎么样？"

　　"还行，挺好的。"徐默在侧面看着邱北煊的侧脸，话不经大脑就答了出来。

　　"那就好。"邱北煊将车驶向蔚蓝阁，他上周就订好了位置。

　　"为了庆祝花店开业，带你去吃海鲜大餐。"

　　"好啊，正好好久没吃了。"徐默轻轻晃了晃脑袋，将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都甩开，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高兴地应下。

　　没等邱北煊开口，她随即想起什么，侧目看着他："你不是不爱吃海鲜吗？"

　　邱北煊抽空看了她一眼，笑了笑道："也不讨厌。"

　　"好吧。"

　　"上一次为你剥虾，都是七年前的事了。"邱北煊的声音很轻，像在说给自己听。

　　"是啊。"徐默侧目看着邱北煊，语气里带着淡淡的怀念和清浅的笑意。

　　她的目光从邱北煊的脸上移到了他握着方向盘的手上。那双手修长骨感，指节分明，和他的脸一样，都是轻易就能吸引旁人目光的东西，但它们剥起虾来的动作，却无比娴熟。

　　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诶——"夏知惜的目光顺着那只被夺走的虾移到邱北煊脸上，不满的质问他，"你干嘛？"

　　"你吃你的，我给她剥。"邱北煊眼皮都没抬，指尖利落地褪去虾壳，动作行云流水，然后将虾仁放进了徐默的碗里，仿佛这么多年来为徐默剥虾的不是夏知惜，而是他本人。

　　徐默一愣，连忙拒绝："不用了，我自己来吧。"

　　"没事，我不爱吃虾，坐着也是坐着，找点事儿做。"邱北煊依旧没有抬头，目光专注地盯着手里的下一只虾，声音温和却不容拒绝。

　　"不是，邱北煊，你为啥啊？"夏知惜盯着他看了半天，还是想不通，"你喜欢剥虾？"

　　邱北煊手上动作不停，又一只虾仁落进徐默的碗里。他这才抬眸，淡淡扫了夏知惜和温辞一眼："你再让温辞喂你，我怕今晚老板得通宵营业了。"

　　"你……"夏知惜又气又恼，瞪了邱北煊一眼，抽空瞟了瞟一旁安静坐着的温辞，悻悻地低头吃饭。

　　"邱北煊，谢谢你，我够了，你不用剥了。"徐默轻声道。

　　邱北煊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她。徐默讪笑着，眸光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说完，她低头吃起碗里的虾。

　　邱北煊眉头微蹙，唇线抿紧了一瞬，没说话。手上的动作却没停，只是不再往她碗里放，而是将剥好的虾仁一只只码进旁边的小碟子里。一只，两只，三只……整整齐齐垒成一摞。

　　最后那碟虾仁被轻轻推到徐默面前。

　　"突然发现剥虾挺有意思的。"邱北煊拿起餐巾纸擦了擦手，垂眸道，"但我不爱吃，浪费可耻。麻烦你帮我解决了。"

　　徐默看着那碟虾仁，轻声道谢。

　　"到了。"

　　邱北煊的声音将她从回忆里拉出来。徐默的目光重新聚焦，落在他熟悉的侧脸上，轻轻笑了笑："好。"

　　蔚蓝阁坐落在海市的黄金地段，整面落地窗可以俯瞰城市的夜景。装修是深海风格，幽蓝的灯光从墙面和地面漫出来，静谧而浪漫。邱北煊订的位置在窗边，脚下是整个海市的万家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