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婚后晴》一时七刻

39、猫猫果然是最可爱的 "真的吗？

　　"真的吗？是什么时候？"徐默有些惊讶。原来邱北煊离开之前想过跟她告别，她还以为，自己在他的世界里连"朋友"都算不上。

　　什么时候呢？

　　六年过去了，可那一天的一切却清晰地刻在邱北煊的脑海里，从未褪色分毫。

　　那个冬天，夏知惜和温辞决定出国。爷爷知道后，直接下令让他回海市完成学业，同时开始接手公司事务。

　　他自然不肯。回到海市意味着没日没夜地学习，做不完的决策、看不完的报表，接受爷爷的审视，和一群老狐狸虚与委蛇。

　　"好，你说我从前对你管教太严，以至于你连三五个知己好友都没交到。你大学非要跑去蓉城跟温辞上同一所学校，我也答应了。如今温辞都不在蓉城了，你一个人还赖在那里干什么？"

　　邱北煊忍不住笑了："爷爷，我在蓉城上的是顶尖大学的王牌专业，哪门课我没拿第一？公司的事我能在线上处理的几乎都没落下，您还要我怎样？"

　　邱正坤沉默了一瞬，然后不容反驳地说："既然如此，你干脆回海市。公司里一大堆事等着你，总有需要你亲自到场的时候。总之你要是拿不出一个正当理由说服我，就老老实实坐这趟航班回来。转学的事我会安排好。"说完邱正坤就挂了电话。

　　邱北煊看着屏幕上那条航班信息，只觉得好笑。后天早上十点的飞机。爷爷还算"贴心"，错开了他第二天的最后一门考试，还给他留了一个晚上跟朋友告别。

　　可邱北煊盯着那条信息，脑子里回荡的却是爷爷的那句话。

　　一个留下的理由吗？

　　几乎是瞬间，徐默的脸浮现在邱北煊眼前。

　　她能给他一个留下的理由吗？

　　就这么想着，不知不觉就到了第二天下午七点。邱北煊已经站在徐默宿舍楼下快两个小时了。

　　他原本还抱着偶遇的希望，说不定能碰上徐默回来，借着闲聊顺势问出那句话。可他的运气实在不算好，这两个小时里，徐默始终没有出现。

　　眼看时间一点一点流逝，邱北煊终于下定决心，给徐默发了一条消息。不管怎样，总要亲口问一句才甘心。

　　但徐默没有回。

　　当第一片雪花落在他脸上时，邱北煊才意识到，今年冬天确实太冷了。

　　他在楼下一直站到十一点，直到宿管阿姨锁了大门，徐默的人他没有等到，消息也没有等到。

　　那晚的雪下得很大，不过几个小时，地面就铺上了厚厚一层。雪地里留下了他离开的脚印，然后又被新落下的雪缓缓覆盖，再无痕迹。

　　邱北煊转身去了小巷，他想再看看那些猫儿。以后他不在这里，徐默想必会来得勤一些。

　　巷子深处，几只流浪猫蜷在纸箱里，偶尔有几片细雪穿过屋檐，落在它们的身上。看见他来，几颗脑袋齐刷刷抬了起来。邱北煊蹲下身，手掌一一抚过它们的头顶，声音很轻，像在跟老朋友道别。

　　"以后徐默姐姐来的时候，你们记得离她远一点。她不能碰你们，知道吗？"

　　回应他的是一片此起彼伏的"喵喵"声。

　　"好，知道你们都乖。"邱北煊笑了笑，温声夸赞道。他把随身带的猫条拆开，递到它们面前。

　　目光扫过角落，他忽然顿住了："小白？你怎么瞧着病怏怏的？"

　　这只他和徐默一起接生下来的猫，他一直格外上心。小白比它的兄弟姐妹瘦小一些，此刻缩在角落，白色的毛沾了些灰，一双绿色的眼睛半眯着，叫声微弱。

　　邱北煊看着它，心念一动。

　　"小白，我要走了。你要不要跟我一起？"

　　小白懵懂地睁着眼。

　　"跟我回海市吧。"邱北煊的声音在雪夜里显得格外温柔，"我一定把你养得漂漂亮亮、白白胖胖的。"

　　见小白没动，他又诱哄道："我会给你买好多好吃的，漂亮的衣服，好玩的玩具，住在温暖明亮的大房子里，好不好？"

　　说完，他朝它伸出了手。

　　一片雪花飘下来，落在他掌心，很快化成一滴水，触感微凉。

　　下一秒，一个微微颤抖的、温热柔软的东西凑了过来。小白伸出舌头，在那滴水渍上轻轻舔了一下。

　　邱北煊心头一热，立刻伸手将它捧了起来。他看着那双翡翠般的眼睛，声音很轻的说："答应了，就不能反悔了。"

　　"喵——"

　　他就这样，将白栀带回了海市。

　　过去十几个小时里发生的一切，在这一刻像走马灯一样在邱北煊眼前闪过。他在灶台前微微出神了片刻，才轻描淡写地继续说："晚上七点，我给你发了消息，说在你宿舍楼下等你。"

　　徐默闻言，心里一阵翻涌，只觉得阴差阳错，那天她不小心弄丢了手机，根本没看到那条消息。

　　"抱歉……我那天在外面逛街，结果把手机落在了公共厕所里，那里没有监控，报警也没找回来，我在警察局待到了很晚才回的宿舍。"她干巴巴地解释了两句，又急忙问，"你没有等很久吧？那天的雪挺大的。"

　　邱北煊无比自然地应道："没有，下雪了我就走了。"

　　"那就好。"徐默松了一口气，转而问，"不过你怎么想到带白栀回海市的？"

　　"蓉城的冬天本来就冷，更别说那天还下了雪。它小小一只，窝在草丛里，雪白的毛都蹭成了灰色。"说到这里，邱北煊笑了一下，"我也不知道当时怎么想的，就跟它说我要走了，问它要不要一起。"

　　"我朝它伸手，它下一秒就抬头蹭了过来。"邱北煊转身看着徐默，一边说着一边向她伸出了手。

　　徐默明明在认真听着，不知怎么的，手就自己放了上去。

　　掌心相触的瞬间，邱北煊眉梢微挑，嗓音含笑，柔声续道："我就默认它同意了，就像这样。"说完，邱北煊合拢手掌，将徐默微凉的手整个握进了他温热的掌心。

　　徐默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这才猛地回神。她直直盯着邱北煊，眼神微动，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一直以为自己很了解邱北煊。一个骄傲又别扭的大少爷，善良但冷淡。可直到这次重逢，她才发现自己的印象有多么片面。他善良，也温柔；冷淡，却体面。他比她想象中更在乎他们之间那段短暂的交集，而一直拒绝拉近关系的，其实是她。

　　邱北煊被她盯得有些不自在，轻轻松开了手，拿起一旁的豆角，继续手下的动作，一边调侃道："其实应该是小白真的太冷了吧，感受到我手心里的温度才靠过来的，我不过就是欺负它不会说话罢了。"

　　徐默的目光跟着他移动，笑着接话："你一直很讨猫喜欢。记得从前你一出现，那些小猫就一拥而上，把你团团围住。"

　　"它们那是喜欢我吗？"邱北煊低头笑道，"那是喜欢我手里的猫条吧。"

　　"那我也有拿猫条喂它们啊，它们怎么就没来贴我？"徐默拿出事实反驳。

　　邱北煊的刀停在砧板上，声音很轻："那是因为你猫毛过敏。它们知道不靠近你，才是对你好。"

　　徐默心里一软，笑得开怀："原来是这样……邱北煊，我喜欢你这个说法。我从前一直以为是我不讨猫喜欢呢。"

　　"怎么会。"邱北煊转头看她，语气温柔得不像话，"你对它们那么好，它们是心疼你，不想让你遭罪。"

　　"猫猫果然是世界上最可爱的生物。"徐默眼睛亮晶晶的。

　　"是很可爱。"邱北煊眸色也柔了下来，唇角不自觉上扬。

　　"不过原来是你把小白带走了。"说起这个，徐默在心里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我后来去巷子里看它们的时候，发现它不见了，吓了我一跳，还以为它没挨过那个冬天。"

　　"我后来发消息告诉过你的。"邱北煊的眸色暗了暗，但很快又恢复如常，"只是你没回我。"

　　"哦——"徐默恍然，"怪不得在夏知惜的婚礼上你不怎么搭理我呢。不会是以为我故意不回你消息吧？"

　　邱北煊没回答，低头将炒好的菜盛出锅，默认了这个猜测。

　　徐默只觉得自己冤得慌，哭笑不得："我是那样的人吗？我从来不会已读不回的。"

　　"你当然不是。"邱北煊转身，直直看着她，"不过那时候我误会了一些事情，所以才以为你故意不想理我。"

　　"什么事情？"徐默仰头问。

　　什么事情呢。

　　他那时以为徐默窥见了他藏在眼底的感情，想用沉默委婉地拒绝他，所以才不回他的消息。

　　而在夏知惜的婚礼上，最先抓住邱北煊视线的，是徐默左手中指上那枚素圈戒指，然后是她身边站着的那个温文尔雅的男人。

　　那个男人邱北煊并不陌生，大学时见过，那时他也常常出现在徐默身边。直到现在他还记得他的名字，宋逾白。徐默的直系学弟，比她小一届，最重要的是，他一直喜欢徐默。

　　那一刻，比久别重逢的欢喜更早抵达邱北煊心头的，是心脏深处隐隐泛起的酸涩。那个初夏，栀子花盛开，而他的暗恋再一次宣告了无疾而终。

　　不过现在看来，那枚戒指不代表什么。徐默本来就喜欢戴戒指。她对宋逾白和颜悦色，更不代表什么。她跟谁交谈都是那样，落在旁人眼里都会觉得关系亲近，而最终在她那里连"朋友"都算不上的，不知凡几。

　　于是邱北煊只是含笑道："没什么，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