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的花园》羽千落

5、05 夏辰 再问就杀了

　　隔着铁栅门，夏辰看见羽沉星和弦月在蓝家花园里说话，连忙又摆手又大叫，好不容易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我溜出来了，来看看你们调查得怎么样……呃，我可以进去吗？”
　　羽沉星一瞥看门的警员：“让她进来。”
　　何等的……头狼的气场！
　　夏辰趾高气扬地经过阻挡过她千百回的警员，羽沉星回身边走边道：“弦弦还没有问出一份证词，我们正在商量扩大讯问范围。正好你来了，‘阿湛绝对没有动手’是怎么回事，有空说说吗？”
　　夏辰往周围一看，没看见半个人。锤击胸腔的疑问越来越剧烈，再也无法按捺了。
　　“抱歉，我想先问下。你们，这个……”她心一横，不顾自己显得有多神经病，“是不是能跟植物说话？！”
　　“不能。”
　　“能的是我。”弦月轻飘飘地说。
　　一万朵烟花在夏辰脑内爆炸。
　　“我就知道！”她一蹦三丈高，“所、所以，我认识阿湛的事，是杀人冬青告诉你们的，对吗？你们说‘讯问证词’，就是要问现场这些植物，对吗？警察就是为此才会请你们过来！天哪，世界上有多少你们这样的人？你们是叫那个……‘御花人’对吧？你们平时都做些什么？你们有自己的霍格沃茨吗？等等，你俩一个能一个不能，有什么区别？啊，蛇佬腔，是蛇佬腔吗？与植物说话的能力只有斯莱特林的继承人才拥有？一定是这样！”
　　夏辰喘着气，敬畏地看向弦月。他实在是一个漂亮的人……又因“蛇佬腔”而笼上了一层神秘。可他的漂亮也好，神秘也好，其实都不是斯莱特林式的，而是一种让人突然想念诗的东方美，清正、脱俗又无邪。非要形容的话，掠过夏辰脑海的，仍是初见时的强烈印象。
　　——就像莲花。
　　弦月迷茫地望着夏辰，随即转向羽沉星：“和人类对话要不还是你来。”
　　“别一副我在说外语的样子。”夏辰抗议，“你不是人类吗？”
　　接话的是羽沉星：“弦弦，你去问话吧。花园里这些植物看不到现场，但很可能看到了蓝湛逃跑的样子，见过凶器也不奇怪。没关系，不用避着她。”她用下巴示意夏辰。
　　弦月如释重负，轻松的笑容回到了脸上：“那我就稍微武器化一下。”
　　武器化？夏辰一愣。
　　只见弦月悠然走到花园中间站定，轻舒一口气，闭上眼睛。
　　夏辰的眼睛却猛然瞪大了。
　　金光透出少年的发梢，每一秒都变得更耀眼。光芒映照下，发丝如有生命般生长、延长，变作千万根淡金色的琴弦，在风中泛出悦耳的弦音，沿地面蜿蜒，探向花园内的每一株花、每一棵草。从远处看，宛如一道道金色的河流在砖石泥土间流淌，攀上蔷薇的花枝，触碰香豌豆的卷须，绕上红枫的枝杈……每触碰一株植物，花园便蓦地焕发一层生机。原本就足够美丽的庭园，仿佛到了这一刻才突然……活了过来。
　　他在和植物们“说话”。
　　不知怎的，夏辰一眼就领悟了。那幅画面的含义是如此显然，绝不会被认错。尽管她耳畔一片安静，只回响着秋日的风声与风吹琴弦的泛音，可有那么一两个瞬间，她疑心自己捕捉到了某种不知是否该称作“言语”的碎片，铺天盖地，激动而飞快地与弦月交互。
　　——你好，你好！好久没见过你们这一类了！
　　——嘿，你最近有没去过南半球，我老家还好吗？
　　——他们说今年育种比赛拿冠军的兄弟比我还美，岂有此理，你评评理。
　　叽里呱啦，叽里呱啦。
　　“能跟植物说话的，当然是植物。”羽沉星的话音传来，真实得吓了夏辰一大跳，“你平时看到的是弦弦的人形，但他本质上仍然是植物。御花人是我，弦弦嘛，是‘花武器’。”迎着夏辰惊骇的面孔，白狼般的少女微微一笑：“所以你就原谅他吧，他真的不是人类。”
　　“花、花武器？”又是一万朵烟花，险些把夏辰的大脑沟回夷为平地，“那那那他刚才说的‘武器化’又是什么？”
　　“是植物能力的一种具现化。”
　　“植物能力的……”
　　话音未落，弦月突然惊叫一声。
　　不必开口问，花园内的气氛变化连夏辰都感知到了。植物们的热情荡然无存。秋风呼啸，树影凄迷，一层鸡皮疙瘩浮上夏辰手臂。若是从前，她多半会把这阵寒意归结为“天凉了”。但在见识过杀人冬青的现在，她僵立在广袤花园的边沿，眺望万千花影摇曳，只觉心下悚然，浑身战栗。
　　手腕一紧，羽沉星将她护在了身边。
　　“弦弦，怎么回事？”那沉着的声音差点让夏辰掉下眼泪。弦月似乎也有同感。他匆匆走回来，脸色苍白。阴冷的空气紧咬在他身后，如影随形。
　　“我问了那晚的事，好不容易找到机会问了……”河流般的长发缩回弦月肩上，暗淡无光。他想尽力寻找一个冲击力较低的说法，可没能成功。
　　“‘再问就杀了你。’这是花园全体的意志。”他短促地说。